第56章 方家之謎(1 / 1)
“這趟渾水我們攪得太渾了,如果不去見見他,只怕他面子下不來,到時他可能拿我們下刀,以平息今夜的沙州之亂。”方祖賢轉頭問向胡二:“你們去不去?”
胡二呆呆地望著手中劍上的血痕:“功虧一簣啊,這劍才沾了赫連老四的這麼一絲血。”
方祖賢冷眼看著胡二,知道他也如花道水一般,對自己隱瞞了許多秘密。當然,他並不想知道得太多。
知道別人太多的秘密,對自己絕對不是一件好事。這個道理他很明白,所以,他沒有深問,只故作平淡地說道:“赫連塔山已然與李奇撕破了臉,你們與李奇的目標是同一個人,你若去見見他,或許他會保你。誠然,想成就任何事都得付出相當的代價,我想,你要付出的代價就是從此以後成為他的棋子。”
“聽人說,他的棋藝無雙,我想看看,我會是他的哪一種棋子。”胡二朝一眾黑衣蒙面人一揮手:“走吧,為了我們的族人,我們總得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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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祖賢到得李奇府中時,這邊的廝殺已然結束,甲衣染血的曲思正領著人在府內外打掃清洗。
火光中,清水洗涮過的青石縫間仍泛著暗紅色的血光,分外詭豔,鞋靴踏踩在溼溼地青石塊鋪的路面上,也總有一種讓人很不舒服的粘粘感覺。
石頭領著方祖賢等人進入前堂時,李奇仍在下棋。
旁邊的李玉起身輕咳了一聲,李奇才將一枚白子落定:“所有的棋都走完了,只是沒想到赫連塔山還藏了一步好棋。”
“赫連家的老頭子是不是也來了沙州?”李奇的眼情依然沒離開棋局。
“是。”石頭的回答很簡單很精確:“他放我們走的。”
李奇提起一枚黑子,輕輕落下:“這步棋我始終沒算到啊,想不到他真的會來沙州,看來,傳聞中的那樣東西真的是在他們赫連家了。”
李奇起身,卻看見方祖賢正扶著赫連虎坐於堂中椅上,不由一笑:“你們兩個應該就是商隊中的人吧?”
方祖賢雖然早就料到李奇已然知曉了商隊已經入城,卻沒料到李奇一眼便看出自已的來歷。
李奇見方祖賢默不作聲,走近幾步,細細端詳了方祖賢一番,笑道:“看你的手,你應該是用刀的吧?”
方祖賢心中一震,他的刀在入城時便被人收了去,想不到李奇只從他的手便看出他用的兵器是刀。
“你叫什麼?”李奇的臉上彷彿總是帶著笑。
方祖賢感覺到他的笑意中帶有一種很自信的很霸道的氣息,雙手一拱,回道:“方祖賢。”
李奇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變化:“方祖賢?你是大梁方家的人?”
方祖賢似乎也被問住了:“什麼方家?
李奇眉頭一擰,反問道:“你不知道?那麼,方如風是你什麼人?”
方祖賢兩眼豁然一亮:“你是什麼人,怎麼知道我祖父的名諱?”
“果然,果然,想不到你是方如風方老爺子的後人。”李奇聞言爽笑連連。
方祖賢正欲再問,李奇手一擺,止住道:“你的事待會再談。”轉頭望了眼胡二等人:“赫連塔山可是朝廷重臣白夏貴族,想必不用我多說,你們也應該知道夜襲赫連府之事後果何等嚴重。”
他只說方祖賢胡二等人夜襲赫連府之事,仿若忘了石頭在赫連府的所為。
李奇踱步至胡二身前,緩緩說道:“這沙州以前是你們回紇人的地盤,如今雖說換了主子,但你們應該清楚國主對你們的禁制。我想,此事一旦傳入國主耳中,怕是又會下一場血雨了。然而,你們卻偏偏如此行事,而且針對的是赫連家。依我想來,傳聞中你們回紇的那樣東西怕是真有其事,而且已落入赫連家了,對吧?”
李奇的話語越說越輕柔,但胡二的臉色卻越來越蒼白。
方祖賢聽見李奇再次說起的那樣東西,不由側耳傾聽。他很好奇那樣東西究竟是什麼,轉念一想,心頭一震:不會是那麻衣使斧漢子死前所說的那什麼鼎吧?
方祖賢越想越像,只聽李奇接著說道:“其實,那樣的東西不如早些獻上去,說不定還能給你的族人換個水草豐美之所。懷璧其罪的道理你也是知道的,如今這般下場,何苦來哉?”
胡二慘然一笑:“賣祖求榮之事,換作是你,你會做麼?”
李奇聞言豁然變色,拂袖轉過身去。
方祖賢知道李奇被胡二一言點中了死穴,李奇是大梁叛將,他叛國投於白夏的同時也賣了祖宗。
不過,方祖賢看著李奇轉身,那一剎那,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湧上心頭:李奇叛國投敵之事絕非表面上那般簡單!
換而言之,李奇叛國投敵可能有更深的用意。
“明日城門一開你們便速速離去吧。”李奇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疲倦:“不管你們何時出行,後日天一亮,我就會發兵追截,能不能逃得性命,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
李奇此言一出,屋中眾中皆是一怔,李玉更是上前說道:“大哥,這……恐怕不妥吧?赫連老四那邊不說,三和客棧天字甲號房的那位定然也在暗中看著……”
“是有些不妥。這樣,你一會給他們加印一份出城文書,我想,有我的大印料他們也不會為難。”
李玉以為大哥會錯了意,再要勸說,李奇手一擺:“我自有打算,讓他們下去吧,我還有事。”
李玉很不痛快地應聲領著胡二等人出去,胡二跨過門檻,轉身向李奇深深一禮,然後又朝方祖賢說道:“對不住了,我也沒曾想事情竟會鬧到這步田地,如今我自身都難保,看來,我是不能將你們平安送出城去了。”
方祖賢本想與胡二等人一起離開,李奇卻攔住道:“你且留下,我還有事要問你。”又朝李玉說道:“老二,你先請這位小兄弟下去遼傷休息。”再回頭向方祖賢兩人道:“放心,我能讓他們出城,自然也能讓你們平安離開。”
方祖賢看了看屋外按刀並立的甲士,只得收回步子,朝胡二拱拱手:“有緣再會。”
胡二細細品了幾句有緣再會,再一拱手,便領著那些黑衣蒙面漢子同著赫連虎一起隨李玉離去。
李奇步至門前,朝門外喝聲道:“除了老二和曲思,誰都別放進來。”
門外齊聲應是。
李奇合上門,手撐於門楞,沉吟良久,才緩緩問道:“你……可識得劉秦?”
方祖賢正想著李奇如何知道祖父名諱,聽他這麼一問,不由點頭道:“血酒兄弟,自然識得。”
李奇兩眼深望方祖賢,長長地哦了一聲,問道:“那麼,以你看來,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方祖賢立時明白李奇這句是想確定自己與劉秦的關係,當下舔唇一笑:“他應該是秦四通的表弟……”
李奇聞言瞬間化石。
劉秦與秦四通的關係可說天下沒幾人知道,若不是劉秦萬不得已將秦四通搬來救命,方祖賢也不可能知道秦四通竟是劉秦表哥。
李奇緩緩轉身,行至案前坐定,指敲桌案,閉目沉思許久,方才睜眼,開口說道:“你若有什麼疑或,可以問我了。”
看著李奇雙目投了過來,方祖賢忍不住問道:“你認識先祖父?”
“先祖父?”李奇指敲於桌案的手猛然一顫,身子猛地往前一傾:“你是說……你祖父……”
一直以來,方祖賢覺著這世上最親近人便是祖父了,儘管與他相處只有短短三年的時光,但每每想起這位毫無血緣關係的祖父,便直覺心頭刺痛。這些年來,他總是覺得祖父之死很是蹊蹺。
“家祖父鶴遊了。”方祖賢黯然道。
由於大梁當朝皇帝泰安帝信奉道教,故而世人皆爭相而隨,很多平民百姓甚王侯世家也都追奉道教,因而時人多稱人之死為鶴遊或是仙駕。
李奇聞言也是長長一嘆:“世事無常啊,回想二十多年前,我還在他老人家帳前聽過命……不對,他老人家的身骨我很清楚,幾年前我家老二見過他老人家,身子比我還壯實,怎會如一至如此?”
李奇眉頭緊蹙,方祖賢心中也不由一動:莫非事情真的並非二伯所言的那般?祖父仙逝的當日可是還指點過我刀法的,怎麼會入夜之後便突然病倒,繼而半夜撒手而去?
種種疑問湧上心頭,方祖賢一時不禁心煩意燥。
“實不相瞞,對於先祖父之死我也很是懷疑,只可惜找不到絲毫有力證據。”方祖賢說罷,暗自奇怪自己怎麼對李奇生不起半點戒防之心。
李奇垂頭沉思良久,才冷冷地笑道:“他老人家怕是被人逼死的吧。”
“被人逼死?是誰?祖父雖已致仕,但以祖父的地位相信天底下沒人能逼之至死吧?”方祖賢的祖父曾是大梁從二品的鎮國大將軍,世所罕見的四朝元老,以七十之齡致仕後又加太子少保。如此身份地位之人,世人有誰能逼其致死?
“莫非你忘了趙則臣趙寧父子素與你祖父有仇怨?”李奇淡淡地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