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奕棋之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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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曾經說過,濃縮的總是要精華些。”

赫連虎一愣:“這是什麼話,誰說的?誰說個頭高的頭腦就不夠精華?”

方祖賢笑道:“有些話我不太想解釋,因為我怕說出來之後,你會借我的刀在你的另一條腿上狠狠地再戳一刀……”

方祖賢扶著赫連虎剛一坐定,只聽見房門被人很用力的合上,並插上門閂。

花道水沉著臉逼近方祖賢面前,唇下的那撮鬍渣不住的抖動著,顯然,鬍渣的主人此時相當憤怒,但他的聲音卻極為平緩:“你們昨晚鬧得是不是太過分了些?”

方祖賢嘴才張,尚未說話,花道水猛一拍桌:“你們兩個是不是想將大家夥兒的性命都拖到刀口上去?”

方祖賢冷眼看向花道水,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花道水沉不住氣對人拍案戳指質問,冷冷說道:“我雖然很想賺些銀錢,但有些事不是金銀所能尺衡的。”

花道水見他如此不賣自己這大哥的臉面,也不由更是大怒:“你知不知道昨夜城中亂起時,我已經聯絡到接頭的那人了?只要此事了結,我們立馬就可出城離去。到時你便是要兩倍三倍的價錢,我都可以給你,但有一事你得明白,我們此來是要做大事的……”

“砰”

林遠一指將面前的茶碗彈翻,茶水灑了一桌,將桌布影溼了一大片:“那麼,我此次隨行至沙州,我能得到些什麼?你可主動跟我談過價錢?”

林遠兩眼下垂,看著往外微微翻起的絡須,彷彿在考慮是不是真的是該修理修理了。

“你……”花道水看著林遠很悠然的神情,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他很清楚,他能一路過到沙州,這人是出了很大氣力的。當初若非是他與方祖賢那層鮮為人知的情義,只怕在那小堡中早就被馬賊們的馬蹄踏得焦頭爛額了。

“砰”

又是一隻茶碗從劉秦擎在桌案的掌中翻落桌上,劉秦朝花道水嘿嘿一笑:“不好意思,我故意的……”

花道水臉色又是一變,知道林遠劉秦二人對自己適才所言大為不滿,故意打翻茶碗替方祖賢說話。

方祖賢朝林遠劉秦兩人露齒一笑,卻見赫連虎別過身子,探手在茶盤中抓過一隻茶碗,很乾脆的扣在桌上:“入城前誰對我說過些什麼,入城後誰又對我做過些什麼,老子心裡一清二楚。”

說著,手扣著茶碗又重重地在桌上拍了兩下,怒目道:“老子就是這脾性。”

屋中的氣氛立時變得極其尷尬,花道水面色黑沉得可怕,卻也只能拿眼望向正捧著茶碗悠然淺飲的沙無用。

七人一起入城,如今因著方祖賢與赫連虎解人之事而生了分岐。林遠劉秦及赫連虎三人都極力站往方祖賢,除卻方祖賢,只要沙無用靠向他花道水,那麼以他這大哥的身份挾三三對立之局,自然還是能夠將大局掌控在自己手中的。

眼下最重要的得看沙無用的態度了,看他到底會選擇倒往哪邊。

花道水正想著沙無用倒往哪邊的可能性要大些,沙無用那邊已然砰地一聲倒了。

沙無用不合時宜地打了個哈欠,於是伸手掩嘴的那一瞬間,茶碗便自手中滑脫,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沙無用慌慌起身,抖著灑在身上的茶水,口中連連歉然說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真的是無心的……”

方祖賢低頭細細數著身上甲衣的甲片,感受著花道水那刀一般的目光在自己四身掃來掃去,深吸了一口氣,抬起眼,說道:“趁現在出城的人不多,沒多少人會注意到我們,趕緊出城吧,不然就來不及了。”

“出城?眼下剛與那人取得聯絡,事情尚未辦妥豈能無功而返?”花道水的臉色略略好看了些。

方祖賢自甲衣中取出了一份出城文書遞與花道水。前時辭別李奇時,李玉不僅給他與赫連虎一身甲衣,還特地給了他一份節度使李奇加印的出城文書。

花道水接過文書一看,驚聲問道:“你這出城文書哪來的?咦,這上面竟然還有節度使加印。”花道水手捧文書,面上的笑容花一般的泛了出來:“這麼說來,你們定是見過節度使李奇了?說來聽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很簡單。先是去了趟祖府,再去了趟赫連府,然後又去拜訪了下李奇。”方祖賢想起昨夜之事,也不禁感到不可思議。

只一個夜晚,便和沙州城內的幾位風雲人物一一打了個照面,從祖府縱火到夜襲赫連府,最後又在李府受人重託,細細想來,恍恍然如夜間一夢。

直到現在回想起昨夜李奇那番言語,心中仍自怦怦然不已,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何當初如此相信李奇所言。

晃了晃有些暈沉的腦袋,眼角瞥見花道水正託須而望,沉思其中。不由笑著問道:“怎麼?是不是有些不妥?”

花道水這才回過神來,連聲說道:“妥妥妥……”隨即話語一轉:“他可曾跟你說過些什麼?”

“不曾。”方祖賢見他兩眼正閃閃亮光,恐其察出些端倪來,忙道:“昨夜幫過他些小忙,他本欲贈我們金銀,我們不敢相受,便向他求了份出城文書。”

他與李奇之間的事是一個永遠的秘密,當時除了石頭外,再無他人知曉。李奇除了對李玉與曲思有所暗示外,絕不會再言傳他人。而石頭是個石頭,石頭如石,相信也絕不會將他人之事言與別人知曉的。

故而,方祖賢也不會將此事言諸於人:“離開時,他曾讓人轉告於我,讓我們早些離開沙州。”

花道水是何等樣之人,聽得方祖賢這麼一說,便介面問道:“他知道我們的事?”他的話顯然有些懷疑方祖賢已將商隊秘行沙州之事告之於李奇。

“我豈是那等小人?”方祖賢面上冷冷一笑,心頭卻暗暗發苦,因為他與李奇之事無論如何也不能說出來的,在未歸回大梁之前,即便親近如林遠劉秦,也不能向他們透露一絲一毫的訊息。

方祖賢努力嚥了咽口水,順帶著將幾欲脫口而出的那個李奇的秘密嚥了下去:你一路而來,苦心尋找的那位接頭人就是李奇的人。可這話是萬萬不能說的,不然李奇會有危險,他們幾個也會更陷危局。

花道水嘿聲一笑,也不再追問,將文書納入懷中,朝屋中眾人說道:“如今已經天亮,我再去會會那人,希望能早些將事情辦妥。到時,我再出城將我家七公子接進入城,此事便算圓滿了結,即可返程回大梁了。”

“接花家七公子入城?這是為何?若將其接入城中,我們豈非更加危險?”方祖賢心頭一緊,感覺此事甚是詭異。

“這你就不必費心了,我也只是照上頭吩咐的行事。”

方祖賢強力按下心疑,又道:“還是別再與那人相見了,適才回客棧時,遇著了一位白衣人,觀其外貌神情,聽其腳步之聲,可以斷定那人絕非常人,說不定乃是白影堂的影子。”

“白影堂的人也出現了?”花道水大驚:“莫非他們也察覺到了我們什麼?”

“或許是,或許不是。不過聽說,此次赫連家的老頭子也暗入沙州。聽赫連兄說起過,若非是滅族之禍,赫連家的那位老不休也不會悄悄潛入沙州城的。”

聽方祖賢這麼一說,花道水兩拳重重一碰,道:“看來事情得再著緊些了,不然事變一起,我們這些小魚小蝦便要葬身於沙州了。”說著瞟了眾人一眼,正色道:“我這便再去會會那人,你們且在此相候,我去去便來。”

說罷,花道水轉身開口便要離開,方祖賢忙上前一把扯住,想讓他莫再去尋那人,可再一念及與李奇李玉兄弟的約定,只得低聲說了句:“大哥當心些。”

方祖賢這聲大哥喚得極其真心,花道水自然也聽得出來,當下微微一笑:“多謝。”

花道水也非心狹量小之輩,他這一聲謝自然也甚真心。

方祖賢眼送花道水轉身下得樓去,關上門,回頭向屋中眾人說道:“大哥有事情要做,我們幾個是不是也得尋些事情做做?”

李玉輕輕理了理三綹青須,捻鬚問向坐在上首的李奇:“大哥,你真確定那方祖賢是方家方如風方老爺子的後人?”

李奇兩眼微眯,彷彿睡著了一般:“我雖只是眼角略略掃視了他胸口的那顆痣,那痣的位置與當年那方家小孩一般無二,畢竟胸口生痣者世所罕見。再者,他身上所散發的那股子氣勁雖說稚嫩了些,卻也與方老爺子極其相近。”

“可光憑這些並不能盡然而信,我們的事終究太過重大,一旦事情露出半絲破綻……這是白夏國,我們只怕都將死無葬身之地。”李玉嘿嘿自嘲道。

李奇微閉的眼皮微微波動幾下,隨即平復如前,手一擺,止住李玉的話頭。沉吟半晌,兩眼猛然一眼,眼中精芒暴出,道:“奕棋之道,存乎於心。老二吶,眼下還有一事還得你去替老哥我安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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