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太子之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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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立朝以來,太子逼宮之事並不少見,然而每個逼宮的太子繼位後也大都成就了一番功業。如今的太子也身俱才志,否則,我當初也不會在太子殿下與令祖父的授意下投敵叛國了。”

方祖賢聽了心中更驚,原來李奇竟是太子下在白夏國的一枚重要棋子!更想不到李奇竟然為了太子所謂的江山大業而甘然受命,以至捨棄家族百餘口性命於泰安帝的天威龍怒之下。

雖然李奇並沒有向他細說自己的真正身份如何如何,但此時的他已經從李奇的言語中找到了他想要找的答案。

方祖賢望向門旁窗欞上漸漸發白亮光的白紙,屋中頓時靜如深夜,所聞者唯有彼此之間的呼吸聲。

兩人都沒有坦白地言明各自的身份,當窗欞上的白紙被血紅的光亮染透時,心中同時升起的某種情愫令得彼此間再無隔閡,彷彿兩人之間的窗紙一下被光亮捅破了一般,儘管兩人都正暗自奇怪為何初一見面就這般投緣這般信任……

人與人之間,那一瞬間的情感永遠無法解說得清楚。於是,方祖賢將這份情感用力的往心中抑下,問道:“太子的大志是什麼?”

李奇回首,反問:“大秦始皇帝的生平大志是什麼?”

方祖賢立即閉嘴。

他是見過太子宋宣的,只是他怎麼也沒想過那位瘦削的美男子胸中竟蘊藏著如此大的心志。

秦始皇雖未見過,但這位始皇帝的生平志事他還是知道些的。

如今天下已亂,大梁光是北邊與西邊便有東滿、北羌、白夏與大薩等四國虎視,再加上週邊一些不斷迭變的小國,天下豈止七國?更何況,戰國時各國之國力又豈能與現今的諸國相提並論?

李奇見方祖賢望著窗紙沉思不語,彷彿若無其事地笑道:“有機會替我轉告太子殿下,李奇……無悔。”口中雖說無悔,眼角卻已微微顫動:“再有,祖良一如令祖父所言,天生反骨。不過,我的棋藝還算過得去,越是危險之棋,我越有興趣,我的處境也越是安全。”

方祖賢轉身,李奇將掌中的那方黃玉託於面前,頜下長髯無風自動,眼中豪氣洩滿全屋:“我相信,你一定有機會親手將這黃玉交付太子殿下的。”

“我明白。”方祖賢兩手託過黃玉,知道李奇說這話是想讓他保住性命為要,道:“我想,當我將這黃玉交與太子時,他應該會讓我見見祖父的,我也會替你向他問安。”

“你很聰明,”李奇讚道:“不過,我是不會讓你們見到你們想見的那個人。”

方祖賢心知李奇所說的那個人是什麼人,仍長哦一聲,問道:“我們是誰,那個人又是誰?”

“準確地說,是你們那支商隊的人,而你們要找的那個人就是我的人。如今你連我也見了,我想,那個人不去相見你們更為安全,因為那位夏州來的人,眼下也正在城中。她身邊有不少白影堂的高手,要是被這些白影子聞到了些什麼,你我只怕都不會好過。”

方祖賢故作淡然地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不過,我並不想捲入什麼事情太深,我在大漠裡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賺足盤纏回大梁。”

“這就是你胸中的大志?”李奇笑問。

“眼下就是這一目的。再者說,縱有天大的心志,也總得用腳一步一步踏進,不是麼?”

“你所在的鎮子估計已被那些逃亡的馬賊與鐵鷹軍洗了,若沒有盤纏,我贈你些銀錢,如何?”

“你覺得我方祖賢是那種隨隨便便受人銀錢的人麼?”話語再一轉,道:“不過,你真若有心相贈,便贈我些金葉子吧,畢竟這東西比白銀要好看些,也更令人心動些……”

方祖賢朝著大笑不已的李奇一禮,轉過身去大步行至門口,將門拉開。

東邊無數道濃而不烈的金光立時撲入屋內,方祖賢迎著金光跨過門檻,影子卻還留於屋內。

石頭望著檻內慢慢消失的影子,突然說道:“你是一個不錯的人,我想,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方祖賢頭微側,道:“當然,因為我們都是不錯的人。”

石頭盯著那道側過頭的影子苦笑道:“只是到時候我們之間……怕是隻能有一個人活著。”

方祖賢猛然轉身,回身數步,卻未跨回檻內:“兩個人都活著不是更好?”

“因為你是方家的人,因為我看得出你將來對她父親的威脅很大,所以我若想帶她離開那個地方,她的父親一定會以你或是你祖父的性命作為交換條件。”石頭的話音很輕很柔,卻,一無情感:“我發過誓,我再回去找她的時候,一定會帶她去那個我們曾約定廝守的地方……”

方祖賢眼瞳緊縮,不是因為外面的日光刺目,而是因為屋內角落裡的那個人。

他心裡很清楚,石頭既然發過誓要帶那個人離開,那麼一定會遵從那人父親所列的條件。

方祖賢不再說話,正暗自揣測著那人父親的身份,角落裡的石頭又蹦出了一句話:“她姓趙,她的父親姓趙……”

若在平時,誰聽了這話,定會以為說話的這人是個傻子蠢貨。女兒姓趙,父親無論如何都是姓趙的。

“姓趙?如此說來,我知道這人是誰了。”方祖賢聽了這句很奇怪的話,眼瞳漸漸回覆,笑意盈臉,朝角落裡的石頭一拱手,道:“多謝。”

方祖賢與赫連虎相互攙扶著走在大街上,街上的行人很少,可能是因為昨夜的一場廝殺令城內的人不敢出門,畢竟一出門便踏血染汙是件很不吉利的事。

方祖賢與赫連虎都著換了曲思特意準備的破爛甲衣,甲衣上血跡斑斑,讓人一看,很容易能斷定上面的血跡不止是這兩個傷卒自己的。

方祖賢斜眼瞟了瞟街道兩旁躲在窗子底下往外探查的目光,低聲笑向赫連虎道:“你腿上本來就有傷的,若真是碰上傳聞中的白影堂的影子們,相信也能很好的逃過他們的眼睛。”

赫連虎只管低著頭在方祖賢的攙扶下一跛一跛地邁著腿,並不作聲。

方祖賢又是一笑,道:“有人說李奇的棋藝天下鮮有對手,以前不信,現在再看,不得不歎服他棋藝之高。若非是他想出這些策子,給我們這一身破銅爛鐵披掛,我們應該很難平安地回到客棧。而且我們這麼施施然的從李奇府裡出來,沒個合適的妝容怕是難保不會被白影堂的人盯上。”

“都說白夏國的白影堂是天下最神秘的所在,沒人知道里面都是些什麼人,也沒幾人知道它在何處,但都知道白影堂的人幾乎是無所不在的。我們若是落入了他們的眼中,絕難逃出沙州,就算有機會離開沙州,也不免會橫死於茫茫大漠……”赫連虎突然面上一緊,以手撫在方祖賢的甲衣破口處,話音中顯得有些痛楚:“你還撐得住吧?”

“撐不住也得撐啊,要不在拐角處的那家客棧要間房,尋個郞中來給你瞧瞧?看你腿上的傷怕是會化膿啊。”方祖賢邊走邊用眼角的餘光瞅著一個白衣漢子不緊不慢地從身旁走過。

赫連虎嗯嗯了兩聲,方祖賢怕他說不出話來所惹人生疑,連忙接著說道:“昨夜一戰我倆配合的不錯,怕是劈倒了兩三個吧。”

赫連虎也很是懷疑擦肩而過後,步伐明顯有些放緩的那白衣漢子極有可能是白影堂的影子們,想配合著方祖賢說些什麼,卻一時尋不到合適的言語,只得仍自再佯作痛楚的嗯哼兩聲。

方祖賢無奈地微微晃了晃腦袋,有氣無力的說道:“先前將軍說了,凡是昨夜動了刀槍的都有賞,更何況我們兄弟倆可是退敵有功,賞錢總會比老沙他們幾個多些吧?”

聽著方祖賢的胡掐,赫連虎自然明白他說的老沙便是沙無用他們幾個,連連點頭道:“那是那是,不過他們一戰下來,身上一點傷都沒有,我們兄弟兩個卻還得花錢請醫,算除湯藥錢,只怕比他們幾個也多不了兩個錢。”

方祖賢連連點頭:“這倒是,軍中的那些郎中個個不將我們這些人當人看,只管裹傷不管湯藥,多問他兩句,他還跳起來咒人。與其受那份辱氣,還不如自己在城中尋個郞中瞧瞧舒坦……”

那白衣漢子聽到此處,彷彿對兩人的談話不再感興趣一般,放開步子背行而去。

方祖賢聽著背後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突然手一鬆,長刀掉落地上,借拾刀之機微微側首回望,只見那白衣漢子頭也不回地轉入另一條街巷。待那條白色影子消失不見,方祖賢提刀在手,直起身子對赫連虎說道:“走吧,那人應該沒對我們起疑。”

赫連虎朝著方祖賢微微一笑:“我當初第一次見你時,就感覺你相當惹人嫌,一路至今,你依然讓我心中感到不痛快。”

方祖賢將長刀斜別腰後,扶著赫連虎邊行邊問:“這話怎麼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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