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你像一把刀(1 / 1)
方祖賢趕緊轉移話頭,問道:“昨夜城中大亂,若是再接人入城,只恐更惹人注目,到時怕是進出城再也由不得我們了……”
花道水伸手打斷道:“此事也由不得我,我既受命而來,怎可差此一步而令使命盡廢?”花道水緩緩起身,環視眾人一眼,道:“這樣吧,我與老三老四前往風石口子接人,你們其餘四人就留在城中接應吧。我即刻動身出城,應該能趕在城門關閉前將人接入城中。”
“大哥。”方祖賢知道那位接頭人是李奇的人,如今他已與李奇有過接觸,並得了李奇的指示,自然無需再去尋找城中的那位接頭人。花道水所謂的使命,其實已被他完成了。
對了,使命,黃玉……方祖賢心頭驀地一動:莫非那方黃玉就是花道水西行沙州的使命?
探手入懷,手一觸及那方黃玉,只聽花道水說道:“怎麼了,老么你有話講?”
方祖賢聽他這麼一說,立時鬆開手中的黃玉,抽出手來,以指節骨蹭了蹭頜下淺須,想了半晌,才說道:“大哥,城中確實危險。不如這樣,我們可通知接頭的那人出城相談,如此我們豈不更加安全?”
方祖賢深知沙州的這潭水昨夜全然渾了,若不早些出城,赫連塔山第一個不會放過昨夜襲殺過他的每一個人,到時定會全城嚴加搜查。再者,暗地裡還有那位神秘的夏州貴人和白影堂的那些影子們。
“這主意確實不錯,但我想那人應該不會出城。”花道水兩眉略鎖:“我們出城出確實要安全得多,一旦事變我們即可打馬逃離,可他卻不能。我們以後可能還會再來沙州與他接頭聯絡,另外,他若出了事,恐怕會牽扯出許多人事。所以老么你說的看似安全,其實不妥,不妥……”
方祖賢不再相勸,既然不能明明白白地將李奇之事盡相托出,那麼再勸說下去反會惹得花道水生疑:“那就依大哥所言,我們幾個在城中接應就是了。大哥路上當心些。”
方祖賢朝花道水一禮,送他出了屋,便合上房門。眼下情勢不明,若隨著將花道水送出客棧或是城門,只會更惹人起疑。
方祖賢回至桌前,將桌上茶碗收拾起,倒了四碗茶。碗口熱沸揚,尚未及鼻,便能聞著一股苦澀的低劣茶味。
看著面前的那碗茶,方祖賢心頭既苦且澀。
原本他的心裡頭只有一個關於自家身世的大秘密,而今又多了一個。李奇相托之事不能告之於眾人,這令得他很是苦悶。可他也明白,這也是一個絕好的機會,只要能藉此事接近大梁太子,一旦得到太子賞識,那他至少可以少奮鬥十年,從而得償心中所願……
正自想著,林遠忽地開口問道:“燙麼?”
“燙?怎麼會燙?”方祖賢一愣,沒明白林遠所言何意,可話剛說完,便啊然一聲痛叫:“好燙,好燙……”
方祖賢手指一痛,瞬即將手抽出碗口,狠狠地甩著手指上的茶水。
劉秦將手伸出,指尖一碰碗中茶水即回:“真的好燙。”然後瞪大了眼睛,很同情地看向方祖賢:“看著你用手指在茶碗裡攪著,還以為這碗口冒著的是寒氣呢。試了一下才知道,這茶水居然是滾燙滾燙的……”
方祖賢將燙得發紅的兩根手指貼於下巴,眼角轉望赫連虎,見他嘴邊雖掛有笑意,眼中卻是蒙著層憂思,問道:“赫連大哥可是在唸想著順兒?”
赫連虎點了點頭,道:“別的倒還罷了,只怕胡二一拿著節帥的出城文書就出城去了,那我可就不知去何處尋人了。
順兒昨夜被轉移到胡二族妹家中,他與赫連虎都不知道胡二的族妹究竟何人,住於何處。
如今胡二事發,雖說赫連塔山一時查不到夜襲赫連府的人是誰,但時間一長,他定能從李奇那邊的衛士口中探出些痕跡來的。
因此,順兒得儘快接出來。
可事情卻不是接過來那麼簡單。一來不知胡二是否仍回了那回紇食店,二則,順兒得如何接過來,接來之後又如何安排。現在的順兒可以說是整個沙州城中各方勢力之間的一根引線,一個不好,將會引得城中甚整個沙州動亂。
無論是祖良、李奇,還是赫連塔山,甚是夏州來的貴人和白影堂的影子們,只要能找到順兒,都能釣出方祖賢一干人來。
李奇可能會為了自保而棄方祖賢等人如局外棋子;而祖良、赫連塔山則會以之為餌釣殺李奇,掀翻盤子掌控沙州。
至於夏州來的那位大貴人和白影堂的真正目的是什麼,方祖賢猜測不出來,但想來,若是落入他們手中,應該會比落入祖良與赫連塔山手中更痛苦。
方祖賢立起身子,向赫連虎道:“你腿腳不便,你妹妹的事交由我去辦。就算無法帶至你的面前,我也會想辦法將她送至李奇府中。我想李奇應該不會拒之門外,只要你妹妹能入得他府中,來日必有辦法再將她解出來。”
順兒的事方祖賢不能不關心,如今赫連虎已完全向他靠攏,要想將他緊緊繫結住,只有從順兒身上著手。如能幫順兒脫身於沙州,那麼,赫連虎也只能如其之前所說的,唯有隨著自己一起去往大梁一途而已。
再說了,順兒的事也是李奇的事,只要能將順兒之事處理的妥當,就算是幫李奇解了後顧之憂。祖良也將無從下手,無法與赫連塔山以此為餌,釣殺李奇。
當然,以順兒為餌是釣殺不了李奇的,只有用順兒釣出自己與花道水等小魚小蝦,才有可能釣出李奇,翻盤坐擁沙州。
方祖賢起身欲走,赫連虎也連忙抻腿起身。方祖賢忙一把將他按住,道:“你只管在這客棧裡休養,我一人去更不惹人生疑,你放寬了心在此等著就是了。”
赫連虎無奈地落座,點頭道:“那你當心些,我們回客棧時遇著的那白衣漢子很是可疑,說不定就是白影堂的影子。”
方祖賢聞言心絃一緊,正臉沉了沉首,向林遠、劉秦及赫連虎拱了拱手,拉開房門閃身而出。
白堂影的人方祖賢還真沒見過,適才聽赫連虎一言,便心生警覺。
轉出客棧時,兩眼微閉,心中暗暗感應四周,猛地裡覺得左近有一雙眼睛正緊緊盯著自己。
那應該是一雙狼一般的眼睛,即便方祖賢閉上了眼,也能感覺到那雙眼中的狼性。
順著感覺往左望去,只見離客棧二三十步遠的街道旁,有一白衣漢子正坐在麵攤桌邊就著片羊肉吃著面。
那白衣漢子所坐的方向正平對著客棧,見方祖賢往這邊瞧了過來,也不避頭,反而朝著方祖賢微微一笑。
方祖賢也禮貌地回了一笑,走近兩步,眼睛再看時,心肺驟歇:竟然是他?
那白衣漢子不是別人,正是先前從李奇府中回來時,路上遇著的那可疑的白衣漢子。
“他不是走了麼,怎麼又轉回來了?而且不去別的地方,就在這客棧旁邊的麵攤上迎面而坐,不會是他察覺了我們吧?”方祖賢想轉身回客棧向林遠劉秦與赫連虎三人示警,可一想起適才與他打了招呼,萬一他是白影堂的影子,這麼做豈不是更惹其心疑?
方祖賢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甲衣,暗自慶幸在客棧昏睡時沒將這身破爛甲衣脫了去。
方祖賢裝作有氣無力地路過麵攤時,那白衣漢子起身喚道:“這位小兄弟,且留步。”
方祖賢用力地挺了挺胸,卻又“哎喲”一聲垂下身去,撫胸痛喘。
白衣漢子見方祖賢似乎是挺胸時牽扯了身上的傷,忙走近了扶著方祖賢,問道:“小兄弟,你這是怎麼了?可是身上有傷?”
方祖賢攥了攥拳頭,重重的喘了幾粗氣,半晌,才緩緩直起身子,道:“沒事,昨夜與人發生口角,廝打了一頓,胸口有些疼痛氣悶而已。”
說著,朝白衣漢子抱拳道聲謝:“我還有些事……”
那白衣漢子哪肯讓他走,強將他拖扶至麵攤桌邊,道:“你既然身上有傷,有事緩他一緩也不礙事,你上官也不會怪責於你。來來來……先吃些東西……”
“這如何行得?”方祖賢現在將他視作白影堂的影子,避開他都來不及,哪還敢與他這麼糾纏。揮手甩了幾次,儘管沒敢用太大力氣,可卻沒一次能將這白衣漢子的手甩脫。
方祖賢終於能夠確定,這白衣漢子不是那位夏州貴人遣出來的爪牙,就是白影堂的影子,心道:“這回慘了,希望他沒看穿我的身份才好。”
方祖賢看向白衣漢子雙眸,見他眸中並無更深的意思,知道他尚未對自己起疑,這才心中稍安。在白衣漢子的攙扶下就桌坐定,心中只希望他早些放自己離開,不然去的胡二家中晚了,便再難查出順兒的藏身之所了。
白衣漢子又要了一碗麵一斤老酒,再叫攤主切了一盤羊肉過來,請方祖賢飲食。
方祖賢道了聲謝,也不再客氣,放開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