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割肉刀(1 / 1)
手指收回,不知不覺中又悄然落回下頜,輕輕叩擊著下巴,兩眉隨之凝起,頓時陷入沉思之中。
沉思之中,方祖賢似乎忘卻了周身的一切,指叩下頜頭微揚,自言自語道:“照理來說,如果白影前來問話,他應該將那個人一起帶來才是,可為何他偏要等我們進食之後,再帶那個人來與我們相見?”
林遠、劉秦兩人與他相識年餘,自然早就習慣了方祖賢此時的神情,但花道水赫連虎與沙無用等人卻是頭一次見到他的另一面。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白影還沒有完全控制住那個人,還沒有從他嘴裡摳出有用的東西;要麼就是,那個人可能已經死了……”
方祖賢一句“那個人可能已經死了”,屋中眾人聽了皆是一驚。
他說的前一種可能眾人都還能接受得了,可若說那位接頭人已然身死,這恐怕純屬毫無根據的猜測了。
想是這麼想,但一看方祖賢此時面上的神情,卻又不由信了兩分。
花道水將身子往方祖賢身旁靠近了些,凝眉問道:“老么,你這話怎麼講?為何你這麼肯定那個人已然身死?”
“感覺。”方祖賢撓頭嘿嘿一笑:“這完全只是我的感覺而已。從白影的言辭中,我感覺到那個人身死的可能性要他被白影控制的可能性大得多。”
“只是感覺?”
“我的感覺一直很靈敏。”方祖賢說道:“如果我們要找的那位接頭人已被白影控制住,就算白影他沒能從其嘴裡摳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他也大可將那位帶路的乞丐帶來與我們對質一番,何必這麼費煞苦心?”
再指了指烤羊與兩個酒罈,道:“換而言之,如果那個人真的已死,那麼,就算他將那個給我們帶路的乞丐喚來對質,就算他已經看出了其中的破綻,只要我們一言否認,他也沒有辦法拿住我們。因此,我覺得他這是在故佈疑陣,讓我們心生疑惑自亂陣腳。到時,他只需要輕輕三言兩語,便可從中獲得他想要得到的東西。”
“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花道水這麼一說,等於是間接肯定了方祖賢的那種感覺。
“等。我想,我們真正要找的那人應該不會坐視不理,他此時應該比我們還著急。”方祖賢知道李奇一定察知了此事,但他卻沒料到,若不是林無鐵出面,李奇是絕不會插手這件事的。
在李奇的眼裡,方祖賢只是他眾多有用棋子中的一枚,而花道水等人,則是無涉棋局局勢的棋子。
棋局之中,戀子以求生,乃是最最下等之策!
作為一個上位者,他李奇若想贏得沙州這盤棋,又豈會在乎一棋一子之得失?因此,只要能贏得棋局,包括方祖賢在內的所有棋子,他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斷棄。
“當然了,我們還得作好另一手準備。”方祖賢起身,伸以指肚試著小刀刀鋒,道:“畢竟這裡白影的天下,他們也不一定能成功替我們解圍。”
方祖賢獨步走到屋中椅子後邊,蹲下身子,揮刀斬下椅腳上的一根橫木,然後將那根兩尺來長寸許寬窄的方木握在手中,一刀一刀地將方木削尖:“無論有沒有人來解困,我們都得做好脫困的準備。”
眾人不明白他為何從椅上斬下一方木,等他將手中的那根椅木削得尖尖時,李秋這才猛然省起:“你是想用這根方木當作脫困兵器?”
“可惜只有三哥你最擅這玩意兒。”方祖賢嘿嘿一笑,走近李秋身旁,將削尖的椅木遞給他:“試試看,看看趁手不趁手。”
林遠這時也明白了過來,笑道:“你是想將這東西作成老三的兵器--投槍?”
方祖賢點了點頭,道:“外面不僅有刀槍守卒,還有好幾個弓弩手。要想接近他們,奪其兵器突圍,必須先得對他們進行遠距離攻擊,亂其陣腳。只要我們與外面的刀槍守卒近身接觸,他們的弓弩必然失去了作用,我們也就多了一分脫圍的機會。”
“話雖如此,但實戰之中怕是難以施行。”李秋搖了搖頭,他久歷沙場,自然明白其中道理:“外面近有刀槍,遠有弓矢,只怕我們才一衝出門外,便被他們的箭矢射了回來。”
“如果外面有人相助呢?”方祖賢淡笑反問。
李秋兩眉登時微微一皺:“外面有人相助?這話怎麼講?”
“換作是我的話,我若是想從外圍相助,必會挑上一個絕佳的時機出手。”
“什麼時候出手才是絕佳之時?”
“當這屋舍大門開啟時,外面的守卒必會全神戒備於我們,那時若是有人從其背後出手,他們必不防備。待他們陣腳稍亂之時,我們再從屋內衝出,挾裡應外合之勢,脫困應該不難。”
方祖賢說罷,屋中立即靜了下來,眾人的呼吸聲也隨之漸漸粗重。顯然,眾人都明白這確實是一個絕佳之策。
半晌,沙無用突然抬頭,眼中雖閃爍著激動之色,面上卻是一片陰沉,問道:“如果外面無人相合呢?”
沙無用在這件事情當中,可以說是最無辜的人,既不跟方祖賢花道水等人是什麼結義兄弟,也跟花道水的商隊扯不上邊,更和方祖賢林遠劉秦及赫連虎等人沒什麼相干的關係。他此行沙州,純粹是自願,因此,若是有什麼不測,完全是自己傻呼呼硬生生搭上去的。
所以,他雖然充滿了脫困的希望,但也不無擔心,擔心若是沒有人外相合應,自己的這條命就真的是白白地搭上去了。
方祖賢將削在地上的木屑拾起,丟入烤著羊肉的火盆中:“如果外面無人相應,那就只能靠我們自己了。”轉而回頭問向李秋:“趁手不趁手?”
李秋搖頭苦笑:“這東西太輕,最重要的是,方木的穿透力不足,要是這椅腳木條是圓的就好了……”
方祖賢一聽,立即明白了其中緣故,世上的槍槊類兵器,之所以製成圓形,一是因為便於掌握於手中,二則,兵器刺穿物事時,圓形的磨擦面要比方形的小得多,因而更加具有穿透殺傷之力。
“如果要將這東西削成圓形之狀,我們定然沒有這許多時間。”方祖賢看了看手中的割肉刀,心中一動,忽地想起刀劍來,頓時眼前一亮:“不如再將它劈作兩半,就如同我手裡頭的這把割肉刀一樣,木條越薄自然也就越具穿透之力,你覺得如何?”
“好辦法!”李秋一躍而起,笑道:“我怎麼就沒想起呢。對了,這個只能劈作兩半,若是太薄了就沒有了份量,沒有了份量,在投擲刺擊之時,也就沒有了太大的力道。你覺得如何?”
“時間無多了,廢話就少說兩句,趕緊多削幾根吧。”林遠也躍身而起,走到椅後,提起手來,一掌拍斷一根椅木,丟給方祖賢。
方祖賢伸手抄過林遠丟過來的木條,一刀剖作兩半,邊削邊嘻笑道:“最好是將椅腳後邊的斷下來,不然,一會要是讓白影看什麼破綻來,事情就不太妙了。”
屋裡幾人立即開始忙活起來,唯有花語裳與眉兒一會跑過去搬弄椅具,一會又欲幫林遠等人斷取椅木,被拒絕後,又跑過來嚷著要幫方祖賢與李秋削木槍,一時之間忙得氣喘吁吁。
白影只留了兩把割肉短匕給眾人割肉進食,再次被方祖賢李秋兩人拒絕後,花語裳不禁甚感無聊,只得扯著眉兒坐一旁閒扯起屋中七個男人的長短優劣來。
當花語裳老是反反覆覆說著某人言語下流,行為無恥時,方祖賢再也忍不住了,只得強自按耐住心頭的怒火,很無奈的向花語裳與眉兒兩人說道:“能不能幫我們一個忙?”
花語裳似乎早就在等這句話了一般,立即彈身而起,問道:“什麼事?”
方祖賢輕輕咳了兩聲,指著門口方向說道:“我們現下正在偷偷地削制這些物事,我怕他們會突然闖進來碰個正著,所以能不能有勞兩位……”
方祖賢還未說完,花語裳立時跳了起來,笑道:“我知道你想讓我們做什麼了。你放心,我們現在就去門口放風,一有人過來,我們就立馬通知你們。”
說著,花語裳兩人放輕腳步,貓著身子走到木門旁,附耳門頁上,探聽著外面的動靜。
方祖賢看著兩人貼於門邊那賊賊的模樣,不禁覺得很是好笑。
回過頭來時,只見花道水正盤坐地上,凝眉深思,心頭不由省起一事來,問道:“大哥,如今我們事情敗露,盡數被困於此……我剛才在想,大哥你的那個使命似乎也不應該再藏著了吧?”
花道水抬頭,道:“我此來的那個使命不是說告訴你們幾個了麼,哪還藏著什麼。”
方祖賢一聽就明白花道水不想說,手一指花語裳:“那她的呢?她出行沙州的使命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