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花語裳的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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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道水的目光瞬間一閃,隨即說道:“她會有什麼使命,不過是隨我出來歷練一番罷了。”

“既然是歷練,為何非得要等到將她接進城中後,再去見那們接頭人?”

“這個……這個是……”花道水不由支支吾吾起來。

方祖賢連忙步步緊逼,放低嗓音道:“就算是花家有子孫出來歷練,為何不指遣個男子出來?”沒等花道水回過神來,傾身湊近,接著說道:“女兒家出門歷練,我還是第一次聽聞,尤其這歷練之地還是西北之地。”

“你……”花道水兩眼一瞪,滿臉驚容。

“大哥,其實這屋裡頭的人全都看出來七公子乃是女扮男裝,我只不過是發覺得稍稍早了些而已。”

花道水兩眼一眯,撫著鬍鬚問道:“你是什麼時候看出來的?”

“早在八十里井的時候,我就開始懷疑了。”方祖賢話頭一轉,道:“她西行沙州的使命是什麼?”

花道水長長一嘆,良久方道:“好吧,你既然這麼想知道,那我就將事情都告訴你吧。其實,在我出行之初,並沒有我家公子在內……哦,應該是我家七小姐。臨出行時,我接到命令,說是還有人要隨我出行沙州。可等人到了蜀中時,我才發現,那人竟是我家七小姐。”

“當時我就覺得很奇怪,出行沙州行商本就只是個幌子,暗地裡,上頭早就給我了一個使命。而七小姐的到來,什麼也都沒說,只給我了一封家主寫的親筆信,信上說七小姐另有使命在身,是此趟任務中的重中之重。信上還曾再三囑說,七小姐事關重大,即便有所的人都死絕了,也不能將她拋卻在白夏國,唯有將她平安護送到沙州,我們所有的使命才算完成。”

方祖賢越聽臉色越凝重:“那麼,她的使命到底是什麼?”

“這我不知道了。”花道水見方祖賢一臉不信,不由苦笑道:“這個我真的一無所知,信上只說,只要到了沙州,見到了那位接頭人,小姐自會知道怎麼做。想來,他們早就安排妥了。”

“信上還說什麼了?”看著花道水面上的神情,方祖賢知道他此次應該沒有說謊。

花道水仰頭仔細想了想,搖頭道:“別的就沒什麼了,信未只是說,沙州的那位接頭人看了小姐給他的信件後,他自會安排我們怎麼做,只要我們照那接頭人說的做就行了,使命也就算完成了。”

“信?你是說你家七小姐身上還有一封信?”方祖賢不由對這封信來了興趣。

“確實有一封信,上頭與家主的來信上都曾說到了這一點。”

“有趣,有趣。”方祖賢笑道:“大哥,你是不是也從那把劍和花家家主的信上看出了些什麼?”

花道水一愣:“劍?什麼劍?”

方祖賢手上加勁,邊削著木條邊道:“大哥,都這時候了,還有必要再瞞下去麼?”

花道水沉臉看著方祖賢,忽地輕輕一笑:“原來你早已看到那把劍了,難怪會看出我們這許多隱密的事情來。”

花語裳的那柄劍方祖賢的確早在那個小堡時就見過,他仍然能清楚地記得,那柄劍的劍身上還篆著“花家語裳”四個字。

花道水臉色一正,說道:“你應該沒有跟她說過什麼吧?”

方祖賢搖了搖頭:“如果我跟她提起過的話,以她的性情只怕早早就跳將起來提劍殺人了。”

“就算再怎麼樣,她也無法改變,這就是她的命。”花道水又是長長一嘆。

“命?”方祖賢忽地失聲一笑,停下手裡的動作:“大哥,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在第一次遭遇馬賊時,都過說些什麼了?”

“你當時是說過一句很有意思的話,信天,不信命。可是,並不是每個人都有如此氣魄的,而且光有氣魄也萬萬不夠,這世上唯有擁有絕對的實力,才能說這話,才能行這事。若沒有絕對的實力,說過之後,還是得遵從他的命,她的命……”

花道水說著說著不由掩嘴輕聲笑了起來,但他面上卻滾下兩行老淚,老淚被抵在他的指掌邊,繼而沿著指掌滑到指尖,從指尖點點滴落。

方祖賢看著花道水突然間的悲哀淚笑,心中也是一嘆,他知道,花道水是在悲淚他的七小姐,哀笑花語裳的命。

花道水哀然淚笑著,方祖賢不敢再看,低下頭去繼續削著木條,他很清楚,花道水此時的淚,此時的笑,都是真的。

林遠、劉秦、赫連虎、沙無用等人也莫不垂首,他們也都看出來花道水此次淚笑是真的,真到連李秋仰頭嘆息時,都帶著微微顫動的氣息。

方祖賢低頭削著木條,忽地只覺身旁光亮一暗,一道嫋嫋的人影斜映在花道水的身上,將他那張略顯蒼老的臉輕輕遮於影下。

花語裳嫋嫋的身影再往前略移,盤膝坐在花道水身旁,許久,她才啟唇說道:“花叔,你……都知道了?”

花道水側頭,凝眉細看花語裳,面上連連抽動,經久不平,反問道:“你……恨不恨你爹爹?”

“恨怎樣?不恨又怎樣?”花語裳伸出手掌,悽然笑道:“我知道,為了整個花家,爹爹這麼做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方祖賢眼角餘光飛快瞥了過去,只見她手掌中正託著一封信,心知這定是花語裳要交與那位接頭人的那封信。

花道水看著花語裳掌中的那封信,眼角不禁一跳:“原來這封信你已經拆開看過了。”

“爹爹將這封信交給我時,曾再三囑咐我不可觀看,不可示人,並誡我途中如若遭遇生死難測之時,一定得將這封信毀了。”

花語裳兩眼彎如銀月,只是眼中有了層霧水:“我一直很好奇這封信裡面都說了些什麼,於是,我在入城之後,便偷偷拆看了……我一直天真的認為爹爹讓我西行沙州,那是疼我,拆信一看,我才明白,每個人的命都有他應有的價值,都是註定了的。我的命也不例外,註定了將如同胡楊一般,永稙於白夏,永遠都回不了家……”

方祖賢再次歇刀,回頭看著花語裳的側臉。他忽地發現,那個愛哭愛鬧愛踢人的花語裳已然不見,盤膝坐在旁不遠的是另一個文靜沉穩的女子。從她的側臉看得出來,這個女子文靜得可怕,沉穩得讓人心悸。

“那位接頭人已經死了,我想,只要我們能脫困出去,就一定能回家的。”花道水柔聲安慰道。

“回家?回家之後我應該怎麼做?爹爹又將怎麼辦?”花語裳面上神情一黯:“我們到這沙州來,不僅沒能完成使命,反害得那位接頭人被人捕了去,我若回去了,爹爹拿什麼向他做交待?”

花道水聞言一怔,隨即笑了起來:“即便我花家富甲天下那又如何,只消他輕輕戳出一根指頭,我花家偌大家業將只能轟然倒塌,片瓦皆碎。”

方祖賢明白花道水的心思,在這個世界裡,一個沒有了家族的人,他要想跟別人活得一樣好,必將付出十倍甚至百倍的努力。否則,無論到了哪裡,他都只是一根隨時都可能被人割除的稗草。

“所以,白夏國,沙州城,可能自此以後將是我的家,我的命也將永遠被定格在這座城中。”花語裳的語氣越來越平淡,平淡得讓花道水深深皺起了眉頭,平淡得令方祖賢的心如同被手中的割肉短匕深深扎進,並狠狠的絞動著。

痛!真的很痛!他也一時想不明白為何在聽知了花語裳的這一切之後,會如此的心痛。

方祖賢手裡緊緊地攥著那把割肉短刀,並努力讓手裡的刀儘量平靜下來,彷彿這把刀的刀鋒真的已經深扎心間並在不斷絞著一般。然而,這一切似乎並不受他控制一般,越是如此強力控制刀身,手裡的刀卻越是顫得更厲害。

他開始感到恐懼,恐懼中,手一鬆,割肉短刀“當”地一聲掉落地上。

看著掉落在地上的刀,方祖賢這才回過神來,回過神來時,才忽地省起:難道這花語裳也是我的命?不然,我怎麼在聽到訴命的時候,會如此心痛?

掉落在地上的刀,在方祖賢眼中漸漸化作了一柄長劍,他似乎能隱隱約約地看到刀身上篆著“花家語裳”四個字。順著劍的方向往上再看,劍的主人正笑著以絕紅衣袖拭去臉頰上的清淚,指劍向自己刺來……

方祖賢急忙嚮往一仰,抬頭再看時,竟是一身郞中打扮的花語裳將那把割肉短刀遞了過來。

方祖賢的目光從花語裳面上掃過,兩眉輕鎖: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怎麼對她這麼在意了?

伸出右手,稍稍用力地按了按胸口,方祖賢兩眉鎖得更緊,胸口的感覺告訴他,他的心似乎真的痛過!

方祖賢坐直身子,接過花語裳遞過來的割肉短刀,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兩眉略松,便抓過條椅腳木,低頭悶聲飛快地削了起來。

才削了幾刀,手中的刀便被人從旁邊捉定,看時,卻是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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