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心思(1 / 1)
方祖賢聞言哈哈一笑,知道花道水這話是預設了自己的法子,道:“大哥若是同意了這法子,那這使命之事就更好辦了。不是說過了麼,現今的使命,城內的那人不是盡託於我了麼?既然如此,這使命自然由我去替兩位哥哥做個了結。”
方祖賢說完,兩眼再掃向花道水與李秋,畢竟預設是一回事,親口允下又是一回事。
果然,花道水沉吟一番,問向李秋:“老三,這事你覺得如何?”
李秋深深吸了口氣,道:“大哥,如果此事能行的話,我覺著,不如就依了老么所說的。我想,回到大梁後,憑我們兄弟幾個,應該也能闖出一個名堂來。若是能在西北之地坐穩了,到時就算他們知道了我們未死,也定不敢冒然對我們做下什麼手腳。”
方祖賢轉頭看向花道水,只見花道水胸口起伏不定,連忙說道:“大哥,早下決心吧,不然到時反亂了自家陣腳。”
花道水回頭相望,深深地看了方祖賢一眼,略略平了平胸中的氣息,一拍大腿,咬牙應道:“好,就麼辦。”
方祖賢明白花道水那深深目光中所涵之意。
花道水根本就不是那種蠢人,他清楚方祖賢的這個辦法雖然解除了他的必死棋局,但暗地裡也是存了私心的。
只要花道水從了這個法子,那麼,他與李秋就不能經常拋頭出面,更不能由他這大哥領著眾人去投軍,只能半明半暗地隨於方祖賢林遠劉秦等人身側。
如此一來,方祖賢就等於將花道水與李秋掌在了手中,時日一長,等得他立了功,升了官,這兩人就只能暗負著大哥三哥的身份屈居方祖賢之下了。
方祖賢在說出這個法子之前,確實存了這種私心,只有這樣,他才能以老么的身份居於花道水與李秋之上。
當初殺馬結義的幾個兄弟,方祖賢對眾人的心性也都看來一清二楚。
花道水是眾結義兄弟之首,如果幾個人在一起的話,沒有一個無後顧之憂的萬全之策,那麼,他將永遠不能居於花道水之上,因為在這個世界裡,長兄是一個永遠無法逾越的高山。
即便他日後有再強的能力,再大的功勞,都得尊於長兄。
所以,方祖賢要想以老么的身份出頭,除非將花道水這長兄隱於其身後。
於是,在花道水咬牙應下他的這個法子後,方祖賢也就在這一瞬間將花道水與李秋這兩位兄長按壓下去了。他之前也沒有想過會完全壓下這兩個人,因為花道水與李秋的能力,就目前而言,遠在他之上。
花道水的機謀與其在營商方面的能力,李秋在馬軍方面的能力,這都是方祖賢所不能及的。只能他日後能坐穩一方,這兩人絕對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他甚至還曾想過,如果自己能坐擁一方的話,那麼,花道水定會成為他的軍師,而且以其在營商籌措方面的能力,定能保他後勤無憂。
李秋就更不用說了,他若想坐大,操訓三千三萬的“養客”必定得倚於李秋。
至於二哥林遠,方祖賢是再清楚不過的,林遠是永遠不會和他爭什麼的,只要自己想得到什麼,他都會很平靜地並肩站在身旁為自己爭取,永遠不離不棄。否則,當初也不會忍讓之下離開八十里井了。
方祖賢也不明白為何林遠會如此對自己,所以,在那座小堡前重新相認的那一刻起,他便已決定寧願自己死了,也不會讓林遠受傷。一如林遠永遠不會離棄他一樣。畢竟,在這個世界裡,只有那位沒有任何血緣之親的祖父與這林遠兩個人,才能讓他真真切切地感覺到自己還是活著的。
因此,只要還活著,他願意用自己的性命來守護這兩個讓他感覺到自己還活著的人。
念想當中,方祖賢再看向四哥沙無用。沙無用這個人是他最擔心也是最不用擔心。
若論勇武,沙無用可以說是眾結義兄弟中之最。但,方祖賢並不太擔心這個人不受控制,因為沙無用是眾結義兄弟中最邊緣的一個人。一旦花道水與李秋被壓制了下去,那他只能依於方祖賢,這一點由不得他沙無用做主。
而劉秦,可是說是他最感到頭痛的。他頭痛的不是劉秦會跟他爭什麼,他很清楚劉秦的性子,最是豪縱無羈,所以這點他不用擔心頭痛。
真正令他感到頭痛的是,劉秦這人可能是一個極有背景的人,這一點可以從他表兄秦四通率一眾人馬解了當初的小堡之圍可以看出些端倪來。想想看,一個毫無背景的人,怎麼會隨隨便便擁有如此多的精銳人馬?
再有就是劉秦來到這沙州城後的種種表現,這讓方祖賢感到劉秦並不只是隨著花道水完成使命那麼簡單。
當然,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還有一個不太好的感覺,這種感覺讓方祖賢隱隱感到劉秦身上有著一個極大的秘密,而這個秘密很可能就要被揭開。
他甚至感覺到劉秦的秘密一旦被揭開,劉秦極有可能一躍成為眾結義兄弟的龍頭……
李奇坐在椅上,手裡握著卷書,但他卻怎麼也無法靜下心看下去,他的心裡很著急。
“吱”
書房的門被人推開,李奇頭都不曾抬,就知道是誰進來了。他的這間書房,除了老二李玉與心腹愛將曲思及石頭外,誰都不可能在無人通報之下進來的。
李玉進門之後,轉身將房門合上,並推上橫閂。
李奇輕輕放下手中的書卷,問道:“石頭出去了?”
李玉也聽出了自家大哥話語中的急燥,笑道:“大哥不必擔心,我交待過石頭了,讓他先去方祖賢住的那家客棧,讓他無論如何得將大哥交託給方祖賢的那塊黃玉找到。”
李奇輕輕吐出了一口氣,略略平平了氣息,伸手示意李玉坐下說話:“二公子那邊是不是也出事了?”
李玉落座下首,他一直都是個很守禮節的人,無論是在與自家大哥單獨相處時,還是有外人在場,他總會牢牢守著“謹禮”二字。
端起李奇早早就命人準備好的茶盞,稍稍潤了潤嗓子後,回答道:“二公子是與方祖賢他們一起入的城,而且同住一家客棧。”
李奇面顯急色,擺了擺手:“這些我早就知道了,你揀要緊的說。”
李玉天生慢性子,撫著三綹青須,理了理思路後,不緊不慢地說道:“二公子也與方祖賢等人一起去找我們下面的那位接頭人,也被白影一起帶走了。”
李奇將桌案上的書卷推到一旁,以臂擎桌,兩眼炯炯地看著李玉。
李玉又捧著茶盞,啜飲一口後,仍不疾不徐地道:“我拿著大哥給我的那隻玉戒給了石頭,讓他去趟白影臨時駐住的那家院子,請他務必將二公子解出來。”
李奇點了點頭,他很清楚自家兄弟的性子,雖然他總是一副讓人著急的慢性子,但其所過手的事情,無不辦得清爽妥貼,至少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出過差錯。
“如果有可能的話,方家的那小子最好也將他解出來。”李奇沉吟道:“方祖賢的這小子不錯,我不想他就此終結在這沙州城。”
“這個大哥可以放心,我也曾跟石頭提起過這小子。”若說最瞭解李奇的人,除了李玉再無他人,李玉笑了笑,道:“我只稍稍提了一句,沒想到石頭竟說了句方祖賢不錯。”
“哦?”李奇的丹鳳眼微微一睜,彷彿對石頭說了句別人不錯的話而產生了莫大的興趣:“石頭真是這麼說的?”
李玉頷首道:“認識石頭這麼久了,他在這沙州城裡好像只說過三個人不錯,這方祖賢是第四個。”
“石頭的眼睛的確很毒。”李奇的丹鳳眼微微合起,兩眼眯成一線,笑道:“拓跋家的拓跋策,白影堂的白影,再加上近日入城的辛公主,這三個人的確是白夏國最精英的人物。可我沒想到,他居然也會跟我一樣,能將方家那小子瞧入眼中。”
李玉笑著點頭,可頭才輕輕一點,彷彿想了什麼事情一般,臉上的笑容漸漸消散,人也變得有些木然。
看著自家兄弟面上神情的變化,李奇似乎也明白了他的心事,長長一嘆,道:“老二吶,有些事有些人是不能強求的。以我們眼下的處境,你若真的對她動了心的話,只會害了她。況且,你也一把年紀了,人家才不過是及笄之年,你還真這麼當真?”
李奇見他沉默不語,又道:“我知道自弟妹過世近十年了,你卻至今都未曾續絃……可你也要明白,既然應了這苦命的差使,就得硬著心腸走下去,只要你我能將太子殿下的這差使做好,榮歸大梁時,大哥一定替你尋配個良家女,以彌補我這多年來所虧欠你的……”
“大哥……”李玉捧著茶盞的手開始微微顫抖,哽咽道:“老二知道了。可是大哥,我們這麼做,值得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