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何去何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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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選擇我們?”李玉的頭略略抬起,看向李奇:“大哥,我一直有句話想跟你說,其實,在沙州這兩年多的時間裡,我……我連晚上做夢都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會夢囈出某些事某些人來……這種日子,我真的很害怕,不是害怕自己死了,而是害怕因為我的一句夢囈而連累了大哥你……”

李奇面上也連連顫動,眼角的細紋也在瞬間變得又粗又深,看向自家兄弟的目光裡也似乎有了一種悽迷。

“我們叛國投敵,李家一族盡數被誅,到如今只剩了我們兄弟兩人及女侄。”李玉顫顫地吐了一口氣,接著說道:“女侄已許與祖良那賊子,現在也算是等若沒了,到現今,可以說我們李家只餘了大哥與我兩個了。大哥,我是真的不怕死,而是怕大哥出事,害怕我們李家真的就此……就此沒了……”

李奇靜靜聽著,仰頭輕輕長長一嘆,繼而起身,步至李玉面前,腿上一屈,單膝著地,跪於李玉面前。

李玉大驚,連忙起身,伸手想將李奇扶起,李奇卻是執意不起。李玉忙一腳將座椅踹得後翻過去,腿一屈,兩膝著地,跪於李奇對面,身子再往下一伏,伏拜在地,嘴裡略帶泣聲地說道:“大哥請起,大哥請起……”

李奇嘴角顫動,將李玉扶起,凝視半晌,道:“這是大哥虧欠你的,也是我李家虧欠你的。”說著,另一膝也著於地上,朝著李玉一拜,伏於地上,久久不肯起身。

李玉哪敢受大哥的這禮,急得連扶帶扯費盡渾身氣力才將李奇扶起。李奇起身後,兩人相視良久,繼而兩相一擁,放聲狂笑不止。

笑聲盡時,只聽得門外一聲輕嘆傳入兩人耳中。

李奇忙退後一步,自袖袋掏出一方巾帕遞與李玉,自己卻是扯著半截袍袖拭去面上淚汙,理了理衣袍,朝門外道:“曲思麼?進來吧。”

李玉上前將門開啟,曲思這才推門而入,繼而很自覺合門推閂。

恭恭敬敬接過李奇親自捧過來的茶盞後,曲思置盞於案,恭恭敬敬地說道:“林無鐵回無鐵廬後,也去了白影堂那邊。”

李奇落於座上,身子微微一僵,道:“他還真是信了方家那小子的話,竟然不顧一切地去解救他那失散多年的兒子。看來,我們的計劃得再著緊些了。”

李奇再一沉吟,接著說道:“這樣吧,曲思,得再麻煩你跑趟腿了。”

曲思起身,恭敬地拱手道:“但請將軍吩咐。”在他的眼裡,不管李奇任了何職,仍然是那位令他敬服一輩子的大梁將軍。

“你去趟無鐵廬,讓我們的人將無鐵廬密室裡的兵器鐵料秘密運出城送到那個村子裡去。”李奇此時的面上再無一絲波動的神色:“順便,你再知會聲無鐵那肥鬼,讓他救出人後,即刻出城去,城中的事就不用他再理會了。”

“是。”曲思身子一躬,茶水也沒顧得上飲一口,急忙應聲而去。

看著曲思合門離去,李奇緩緩起身,再次步至李玉跟前,道:“老二吶,城中之事一了,我們只怕要被國主與晉王調至東邊戰線了。這樣,一到東邊,大哥便替你在當地尋個漢家良女,你就莫要再隨在我身邊了。東邊兵事兇險,我們李家,不能就此斷了香火。”

李玉還待再言,李奇眼一瞪,便要發怒,可一看李玉神情,臉色漸漸緩了下來,道:“你就如了大哥吧,如有機會,大哥會想辦法將你們送回大梁……我們李家不能盡數歿於太子殿下的這局棋裡……”

李玉一生最敬最怕的就是自家大哥,見他這麼說也便不肯再當面反駁,只好應了下來。

見大哥面色緩和了一些後,李玉這才說道:“大哥,二公子那邊的事怎麼辦?”

李奇伸手將李玉扶於座上坐定,自己也坐在旁側,道:“二公子必須得救出來,哪怕將我自己搭進去也不能讓他有任何意外。”

“那解救出來之後呢?”

“我親筆所寫的那兩封信你交給二公子了沒有?”

“沒有,不過,我已經給石頭了,讓他解出二公子之後,將那兩封信交付給二公子,讓他帶著那兩封去找那兩個人。”

李奇點頭道:“嗯,你這麼做更為妥當,不然,若是被白影發現了那兩封信,我們不僅救不了二公子,反而會自陷死境。對了,那塊黃玉的事你沒讓二公子知道吧?”

“遵大哥的咐吩,除了我們,只有方祖賢一個人知道。”

“這就好,若是他知道了那塊黃玉,太子殿下必定也會將二公子和方家小子一樣使用棋子,到時,我們就愧對元帥的英靈了。”說著,李奇起身朝著後堂方向一禮。

李玉也忙忙起身,與李奇向著後堂方向一禮,禮罷,李玉問李奇道:“要不要讓二公子將元帥帶回大梁去?畢竟他是元帥之子,而且,置於我們這邊,終究不太讓人放心。”

“待我們到了東邊的戰線再說吧。”李奇道:“再說,現在赫連塔山已經在今日的宴上向辛公主與白影認了罪了,等他交出赫連家在沙州城外各處的私兵,他就再沒有亂說話的能力和本錢了。”

李奇落於座內,臉面再次顯現無盡的疲憊,道:“眼下,我們最要緊的就是安排好那個村子裡的人,並讓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得潛到白夏東邊去,那兒,才是我們日後最大的戰場。”

說著,眼中突地閃過一絲澤芒:“我總有一種感覺,我感覺到,方祖賢那個小子會和我在白夏大梁的邊境,再次相逢……”

李玉聽了,連連點頭,嘴裡卻蹦出一句與此毫不相干的話:“大哥,我要不要去見見那位梁都花家來的千金……”

方祖賢抬頭看向梁都花家的千金花語裳,見她怔怔地看著火盆內的灰燼,不由問道:“你呢?隨我們一起去固原,還是回梁都的大道自然坊?”

“我?”花語裳回過神來,指著自己的鼻頭:“我也不知道該何去何從。”說著,拿眼望向旁側的花道水:“十九叔,你真的不回梁都了?”

花道水深深地吸了口氣,再徐徐吐出,他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只得側目看向方祖賢。

在看向方祖賢的那一剎那,花道水知道,以後的路,得由這位老么來帶領了,他將會是眾結義兄弟中的龍頭了。

方祖賢也察覺了花道水目光中的無奈,然而他心裡很清楚,不能真的將自己視作眾結義兄弟的龍頭,至少現在不能。所以,他很委婉的說道:“大哥有什麼事情,只管吩咐。”

花道水聽了,目光掃視了眾人一圈,將眾人面上的神情一一收於眼內後,側頭朝花語裳道:“我……無妻無子,除了你,家中一無牽掛……”接著,又無奈的一嘆,垂頭說道:“既然如此,好死……不如賴活著。興許,他日若能在邊軍中立得大功,說不得還能騎馬入梁都……”

大梁開國之後便有律令,三品以下官吏入城梁都時,乘車的必須下車,騎馬的必須下馬。當然,還有例外,一是百歲以上老人不必下車,二是三百里以上的信驛。還有一個就是立功受詔的軍卒,此類不僅可以騎馬入梁都,而且,將會受到梁都百姓的夾道相迎。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花道水才有了騎馬入梁都一說。

花語裳點頭哦了一聲,不再說話。花道水問道:“你呢,是隨我們一起去,還是回梁都?”

花語裳苦笑反問:“梁都,我還去得成麼?”說著,頭微微一偏,眼睛餘光瞟向方祖賢等人。

梁都她確實是去不成了,一則回去交脫不了使命;二來,若是方祖賢花道水等人都去了固原,她一個弱女子,如何回得了梁都?

方祖賢立即回道:“若是你真想回梁都,我們大可以先將你送至蜀中。我曾聽大哥說起過,花家的大道自然坊在蜀中也是有分會的,只要將你送至蜀中分會,相信他們自會小心護送你到梁都的。”

眼睛再一抬,看向花道水:“大哥,你以為如何?”

花道水微微一笑,他心裡很明白,這是方祖賢在向他示好,給他檯面,意在進一步拉籠自己。然而,這件事情,由不得他作主,只能任由花語裳的意思:“你真想回梁都?”

他這話表面上是在詢問花語裳的意思,實際上卻是暗中警醒她還是別回梁都的好。他之前早就猜出了上頭的意思,無論他的使命完成與否,都將為國殉身。可是,他跟李秋一樣,不想死得這麼憋屈,而此時,他更不想花語裳就此回去送了命。

對於梁都那些人的心性,花道水自己覺得還是比較瞭解的,他們絕不會因為對方是一個弱女子而心存不忍的。在他們的眼裡,只看大局,而絕不會在意一枚棋子的生死得失。只要是無關大局,或者是有礙大局的棋子,他們都會毫不猶豫地剔除掉,以絕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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