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斬之心,殺之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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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祖賢送赤奴兒送走之後,林無鐵第一個開口問道:“如果赤奴兒所言不假的話,你想怎麼做?”

方祖賢回身反問眾人:“諸位覺得赤奴兒剛才所說的話有幾分真?”

屋中幾人聞言,皆是一愣,花道水更是問道:“你是說……赤奴兒可能已經與白夏國的馬軍有所勾結?”

“我先說說我心裡的幾個疑點,大家幫我分析一下。”方祖賢凝眉叩頜,繞著桌案邊踱步邊道:“第一點是,赤奴兒雖然身上有傷,但我看得出來,他的傷並沒有他表現的那麼嚴重。”

林遠點頭沉聲說道:“這一點我也看出來了,他進屋時,腿上的傷讓他跨過門檻時都顯得很痛,而且走路也是一跛一拐的。可喬亮扶他進屋後,他推了喬亮一把,我看到他當時的腳步卻是極為沉穩,不偏不歪,隱隱之中,能看得出來他兩腿顯現出了馬步的味道。”

“這是其一。”方祖賢繼續說道:“其二,他之後曾多次提及他們遭遇的是西平軍司的馬軍,以他一介馬賊的見識,又如何能夠識別出對方是西平軍司的人馬?其三,他總是在有意無意地向我們示意,他們所遭遇的只是西平軍司的一隊人馬,我很想知道,他為什麼總是強調對方只有一隊五十人的馬軍?他這麼說是為了說明什麼?向我們說明對方的力量並不強,告訴我們以現在的力量能夠一舉擊破對方?”

林遠道:“你說的或許有道理,但並不能說明赤奴兒在這一點上存有別的心思。”

“這一點確實不能說明太多的問題,可如果結合第四點,卻能看出問題來。”

“第四點是什麼?”

“如果換作是你,你手底下的人馬與一隊馬軍相遭遇,會有一半人馬被對方所擒?如果換作你是那隊馬軍的隊將,你能擒下赤奴兒一半的人馬?會留下相當於自己一半力量的敵人,擒而不殺?”方祖賢強調道:“我所說的兩軍遭遇時的情形,是赤奴兒之前所說的那般,完全是偶然間相遭遇到的,因此,這裡面不存在任何使計伏擊。更為重要的是,事情是發生在兩方的人馬完全相當的情況之下。”

林遠聽罷,毫不猶豫地回答道:“不會,不能。”

方祖賢看向其他人,其餘人等都搖了搖頭。方祖賢又說道:“還有頗為重要一點,不過,卻得等遣出去的那個人回來才能知曉。”

花道水挪了挪身子,雖然他對方祖賢取代自己的地位頗感不滿,可現在卻對方祖賢能請他高坐三把椅子中的一把,感到甚是滿意,於是,聞弦而知其意,問道:“那麼,現在應該如何應對?”

方祖賢側頭看了花道水一眼,甚是感激地點了點頭。他明白花道水這是在抬捧自己,好讓自己能在眾人心中突顯自己的能力和威信。特別是對於剛剛投靠過來的老矛頭三人而言,這無疑更能突顯自己的魄力。

方祖賢笑道:“先遣一部分人出去探查情況,然後,我們幾人買赤奴一個人情,隨其一起前往解救他手底那些馬賊,其他人則留守八十里井。”

眾人一愣:“就這樣?萬一赤奴兒不可靠,不怕中了他的陰損招兒?”

“我的意思是,剛才所說的計策是說給赤奴兒聽的。”方祖賢道:“實際上是分作三批繼續往大梁方向前行。我們先遣出去那一部分人,不只是去探查情況,重要的是讓他們先行離開,而我們與赤奴兒同行,就是為了拖住他和所謂的西平軍司的馬軍,以使得我們最後一批人能從容離開。”

“可如果赤奴兒所言不假呢?”老矛頭問道。

“如果他所言不虛的話,那麼,幫他一把倒也無所謂,但這必須得保證在我們的人不受損的情況之下,才會出手相助。他畢竟跟我們不是同一條道路上的人,而且又非親非故,完全沒必要,也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去為一些不相干的人拼命,大家以為如何?”

老矛頭與其他兩夥馬賊的頭領立時點頭稱是,老矛頭剛才這麼問,也無非是表明不想在這當口再沾惹一些變故。

“如果事情真如赤奴兒所言,倒還罷了,倘若他暗藏禍心的話……”方祖賢臉色一沉,身上第一次散發出斬之心,殺之氣:“那就必須得將他斬殺了,不然,以他對我們的瞭解,日後必將麻煩不斷。”

方祖賢話一說完,屋中幾人的臉色也都開始變幻,其中臉色變化最大的便是林遠和花道水。

林遠與他相識以來,其知心程度可謂尤過同母兄弟,然而這一瞬間,林遠卻發現自己從未真正看透過方祖賢,或者說,他感覺到方祖賢已經不再是以前的那個方祖賢了。這一瞬間,他只覺得顱內一片空亂,不知道到底是應該為方祖賢感到高興,還是悵憂。

花道水則與林遠不一樣,他感到的卻是一種讓他隱約地不安,這種不安來自於他對方祖賢的重新認識。他一生閱人無數,像方祖賢此刻的表現,讓他想起了他見過的每一位讓他心悸的大人物,在方祖賢的身上,他彷彿看到那些人物的影子。

見屋中眾人的神情有些凝重,方祖賢似乎也感覺到自己適才所言有些過激,不由笑道:“不瞞各位兄長,其實在我的身上有一個極其重大的秘密,只要能回到大梁,只要各位兄長能相助一二,不說能保證各位高官厚祿,但些許榮華富貴還是能有的。當然了,要想獲得更多,最終還是得靠我們自己。”

他之所以將這個秘密丟擲來,就是想讓眾人的心中存有一個目的,一些希望。

一個人只有存了目的,有了希望,才能激起心中奮發的動力。

在這一刻,方祖賢忽然覺得先前在家族中所受到的屈辱,不再那麼深刻入骨,而多年來一直盤旋於腦際的那些嗤笑聲,也不再顯得那麼刺耳。

“或許是我的心大了吧。”方祖賢心中自嘲的一笑,環視眾人一圈,道:“走,我們去看看赤奴兒,看看他之前所說的話,有幾分真。”

晨牌時分,雨停了,但整個八十里井都籠罩在霧氣之中,遠遠望去,如人間仙境一般。

方祖賢回頭看了一眼煙霧朦朧中的八十里井,心中不禁生起兩分不捨,畢竟,這個地方是他一生中第一個重要的轉折點。

“終於要離開這個地方了。”方祖賢心中微微一黯,迅即想起了李奇,想起了大梁那位太子的心志,心道:“一定還會再回來的。”

再回過頭來時,林遠提馬靠近身旁,低聲道:“如果赤奴兒到時真的……”

方祖賢眼望走在最前頭的赤奴兒一行人,面上顯露出神秘的笑容,道:“這個問題二哥不用擔心,如果他真有異動,有人會幫我們斬殺了他的。”

“有人會殺他?是誰?”林遠一臉不解。

“三國之時,諸葛孔明瘁前,料定大將魏延必反。”方祖賢微微一笑“二哥,你說諸葛先生是如何定計,斬殺魏延的?”

林遠笑道:“你又有什麼故事?講來聽聽。”

一旁的劉秦聽了,將馬一勒,靠近方祖賢,道:“什麼故事?我也聽聽。”

方祖賢在八十里井時,之所以最受人歡迎最讓人尊敬,不僅僅是因為他為人豪性仗義且較有本領,最重要的是,他知道無數或悲壯、或悽婉、或俠義的故事。

他在八十里井年餘的時間,所講故事數以百計,而且,從不重複。正因為如此,他只要去往秦四通的四通客棧喝酒,總是不用付酒錢。所以,往往三五個故事講過之後,方祖賢總會被人請以酒水潤嗓子潤到醉倒。

聽得劉秦這麼一呼,青面的左老六與矮個的楊前也連忙帶著坐騎往方祖賢方向擠了過來。

方祖賢一見眾人紛紛圍了上來,不由微微一笑,道:“三國之時,蜀國有位大將喚作魏延,此人被蜀國皇帝劉備和丞相諸葛亮認為是天生反骨……”

劉秦一愣:“這個故事你曾講過,換一個。”

胡二及赫連虎等人不曾聽過,眼下正被方祖賢的故事吸引住,卻被劉秦打斷,不由笑罵道:“你小子別打岔,我剛聽出了興趣,卻被你岔了去,想討我的鐵棍敲你的頭不成?”

劉秦無奈的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方祖賢繼續說道:“在諸葛亮死後,魏延果然起兵造反,可他卻不曾料到諸葛亮在死前就早有安排,把馬岱安置其身旁,並讓馬岱主動接近魏延,從而使得魏延視馬岱為心腹。”

“這魏延可真夠蠢的,還有那馬岱,他可真夠陰險的,居然背後傷人,這可算不上浩氣男兒大丈夫……”見赫連虎胡二等人怒目而視,劉秦不由扁了扁嘴,連連擺手道:“不說了,我什麼話都不說總行了吧?”

方祖賢素知劉秦脾性,見他眼下又回覆往前的性情,心中也不禁略安,輕咳一聲,接著說道:“在魏延反後,領軍調頭回攻蜀國的時候,楊儀開啟諸葛錦囊,依計行事,並讓魏延在軍前大喊三聲‘誰敢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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