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暗戰(一)(1 / 1)
身子略直,接著說道:“方祖賢佔據黃石堡後,文松便遣了一支人馬前往問話,並讓方祖賢等人即刻繳出所有兵甲與馬匹。然而,被方祖賢拒絕後,方松所遣的人馬二話不說,便揮軍攻堡。可他們萬萬沒料到,才只一輪進攻,方祖賢便打得他們不敢再攻。”
“李順死了沒有?”上官道突然問道:“如果他還活著,方祖賢應該不會為難他的,你說呢?”
對於上官道天馬行空般的思維跳躍,二郞雖然感到自己的思維有些跟不上,但他卻早已慣為常了。
略略沉思了一番,組織了下語言,說道:“李順的確沒死,他被方祖賢麾下的一名使長刀的絡須漢子生擒了。”
“真是沒想到啊,方祖賢的手底下,倒是還有不少悍勇之士。”上官道抬了抬眉眼,道:“看來,我對方祖賢此子的評價又得高上一分了。對了,文松遣何人領兵攻打黃石堡?”
“是伍家的伍德。”二郞補充道:“伍德領了一營兵軍進攻方祖賢所佔的黃石堡,然而,卻被方祖賢在其第一輪的攻擊中將其打得不敢動彈。直到與吳氏兄弟兩人兵合一處,方能與方祖賢一眾人馬打得個平平之局。”
“伍德……”上官道低眉沉思,手指不輕不重地敲擊著桌案。
良久,上官道忽然抬起頭,冷聲笑道:“看來,伍家的人並不是那麼安份啊。”
“文松……伍家……”上官道頭再往上微微一抬,看著二郞,面上的笑容更冷,說道:“從眼下的情形來看,方祖賢倒不失為一個制衡文松和伍家的上等人選。當然,除了適當地給他一些機會外,還需要他自己有足夠的能力……”
方祖賢在擊退伍德與吳氏兄弟的聯盟人馬後,再次忙碌了起來。
當然,方祖賢雖忙,卻遠遠比不上花道水忙。
在攻佔黃石堡後,方祖賢便將堡中的諸多事宜交由花道水安排。他很明確地清楚自己的所長所短,因此,對於堡中的人馬以及兵甲與錢糧的登入造冊和安派,一概交由花道水來安排。
花道水對方祖賢的這個安排也很滿意,滿意於方祖賢並未對自己在大漠中的所言所行而心生芥蒂,更滿意於,方祖賢所安排他的事,很合他的意,因為這是他最擅長的。
看著忙得腳不沾地的花道水那一臉的興然奮然模樣,方祖賢知道,花道水已經完全歸心於自己了,所以,他也很滿意,很滿意地笑了。
方祖賢笑了,笑了半個月。在這半個月內,再也沒人敢前來招惹。
直到第二天清晨,黃石堡內迎來了一個好訊息,方祖賢這才很費勁地收起了笑。
他得很認真同時又顯得很痛心地去迎接大梁安國公,西北帥司大元帥上官道。
這痛心並不是他故意做作出來的,他確實很痛心。之前與順義軍以及伍德的軍馬大連數番,他的人馬折損了數十之多,更有近百人馬或輕或重地受傷,如今真正能拉出來,登馬揮刀的人已不到半數。
當然,對於這些痛心的事,換作他人,只怕都不大願意顯露在臉上。畢竟,這會太過讓自己在別人面前丟臉,更會讓別人對自己心生蔑視之心。
方祖賢例外,他根本不在乎這些,或者說,他需要以此來向對心懷不利心思的人示弱。
他兩世為人,心裡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他在這個世界沒有強大的靠山,沒有雄厚的實力,如果表現在太過強勢,必然徒自惹上許多可以避免的麻煩,更可以示弱來減低那些高高在的人對他的打壓。
他心裡已經暗暗決定了一件事:低調做人,高調作事。
於是,他在見到上官道後,所有的言行都顯得很低調。
將上官道一行請於堡中,落座請茶後,方祖賢便開始低調地細細地傾訴著自己與順義軍戰後的諸多折損與苦處,更低調地表示了下對伍德不分青紅皂白地攻擊自己的不滿。
方祖賢話一說完,便有人不輕不重地咳嗽了一聲。
方祖賢抬眼看去,只見一肥碩的中年漢子緩緩將手自唇邊放下。
上官道一見,忙將手一引,向方祖賢等人引見道:“來來來,我與諸位引見一下,這位乃是我西北帥司的監軍使文松文大人。”
上官道雖說是引見,但他卻並未起身,只是面無表情地伸了伸手,並指指向那肥碩的中年漢子。
方祖賢早就聽說過上官道文武雙全,對人待事極為謙和有禮。可從眼前的情形來看,上官道對此人的態度顯然很是隨意很是淡漠。
文松一聽,立時起身止住方祖賢等人的行禮,回頭望了上官道一眼,再回過頭來時,那雙黑腫得如同臭水溝裡泛起的黑泡一般的眼睛裡,閃過一抹恨意。他很清楚,上官道這是在當著所有人的面,不輕不重地打了他的臉。
到了他們這種地位,臉面幾乎已與自己的性命同等重要。
文松雖然很不滿上官道的這種態勢,但他卻沒有表現絲毫的不滿。上官道爵為國公,手裡更握近二十萬兵馬的權力之劍,這令他不敢有一絲一毫的不滿之心。
文松很親切地扶起方祖賢,後退一步,用那雙臭水溝裡黑泡般的眼睛仔細打量了方祖賢一番後,撫掌讚道:“好!好!好!果然是一名不可多得的壯志之士。”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一旁的二郞不由皺起了眉頭。他知道,文松適才所說的三個好,明顯是學自於自己的父親,而且,毫無遮掩地說了出來。
“之前,我曾聽上官元帥說起你時,我猶自不信,不信你竟能擊破號稱千人的順義軍。如今一見,不聞其事,只觀你外形,便知你絕對當得起上官元帥的兩好之贊。”
兩好就是連贊兩個好。方祖賢聽罷,心知文松是在拉攏自己,更知道他之所以直接說出上官道曾贊過自己兩好,是為了突顯他文松比上官道更加賞識自己。要知道,他文松可是連聲讚了三個好!
先前上官道淡漠的打了文松的臉,而文松的這番話既回了上官道一擊,又向方祖賢表明了他的拉籠之意。
方祖賢笑了笑,心裡立即否定了自己會向文松靠攏的意思,但表面上仍然笑得比春天的花還要燦爛:“監軍使文大人謬讚了。”
文松聽了,登時一怔,立即明白了方祖賢的心思。他很清楚,如果方祖賢真的有意向自己靠攏,那就絕不會稱呼他的官號。
文松身形肥碩,肥碩的人一般肚子都很大,而肚子大的人,一般都有比較大的肚量。所以,他並不甘心就此放棄方祖賢,擺了擺手,黑泡般的雙眼微眯,笑道:“能在兩日之內便完全擊潰了順義軍的人物,豈是尋常之輩……”
方祖賢瞥見上官道的臉色微微不愉,心知上官道定是不太滿意自己的態度還不夠明確。於是,只得苦著臉打斷了文松的話頭:“文大人,我率人馬擊破順義軍可是奉了帥令的,然而,在我攻佔了順義軍老巢黃石堡後,萬萬沒有料到懷德軍|方面竟然無視元帥帥令,直接對我痛下殺手,更與順義軍兵結一處,合眾攻我。”
方祖賢頓了頓,身子略略弓欠,問道:“此事還望監軍使文大人給我和我的兄弟們一個交待,可以麼?”
文松一怔,面上頓顯微怒之色。他怎麼也沒料到方祖賢居然問得如此直接,更沒想到方祖賢居然知曉伍德乃是他暗中指派攻打黃石堡的。
文松回頭瞥了坐在上首的上官道一眼,又轉頭用那雙黑泡眼盯著方祖賢,眉頭微蹙,半晌才輕輕冷冷地哼了一聲,反問道:“你想要何等樣的交待?”
方祖賢一見文松的心口略略入松,不由轉頭望向上官道與二郞,笑問道:“上官元帥,請問我大梁的軍馬是否能夠不受令便隨意出調?”
文松聽得方祖賢直問軍律之事,心中不禁一驚。他明白,方祖賢這是想借軍律來懲戒伍德。然而,伍德是他的人,更是伍家的嫡系子弟,再有,伍德之所以率軍攻打黃石堡,完全是他授意的。
二郞笑望方祖賢,他也不曾料到方祖賢居然能從軍律之上來突破文松的重重防禦,並藉以來打壓文松,這是他最想看到的局面。因為方祖賢所說的一切,完全立於道德的高點,讓人無法反駁。
二郞之前與方祖賢相見之時,並未將方祖賢看在眼內,還曾多次喝斥過方祖賢。可後來方祖賢與順義軍的五戰,讓他對方祖賢的看法大為改觀,認為他有大勇,亦略有智謀。
可是眼下所發生的一切,讓二郞不由得再次刮目相看,心中暗道:“觀這傢伙的言行,若是入了官場,必定是個難以對付的人物。”
方祖賢看向上官道,上官道卻是頭略略上仰,看著堂上的橫樑,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元帥。”二郞輕輕喚了聲上官道,在這等場合之下,他的父親永遠只能是西北帥司的大元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