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暗戰(二)(1 / 1)
上官道被二郞輕輕一喚,彷彿這才回過神來,然而他回過神來後所說的話,卻讓人清清楚楚的知道,他沒有沒走神:“嗯,方祖賢所言不錯,他雖是尚未入軍,但我卻是給了他符令的。而伍德,一無兵軍調令,二則無視本帥符令,是應該懲戒一番。”
文松一聽,雖然他心中已有了猜中了上官道的心思,卻也難免有些不岔:“上官元帥,伍德之所以會率軍攻打黃石堡,是因為聽聞黃石堡被人攻佔,故此才急急率軍而至,況且,他出兵之前是曾請示過我的。”
文松轉過身去,神色雖是對上官道極為恭敬,但話裡頭所涵含的意思卻是毫無恭敬之意。
見上官道只言不語,文松又道:“順義軍雖說是一幫匪賊,可是他們當年卻是助我大梁死命對戰過白夏國入侵兵馬的,而他們所駐的這黃石堡也是朝廷默許的……”
上官道抬頭看向方祖賢,方祖賢一見,再次苦笑。他明白,上官道又是在示意自己站出來說話了。心裡更清楚,上官道是想借此將自己完全逼到文松的對立面。
文松的對面就是上官道,而站在上官道的一面,自然就能表明自己是上官道一系的人。
“文大人此言差矣。”方祖賢不得不硬著頭皮打斷文松的話頭。
“哦?”文松眉頭深皺,緩緩轉過身來,盯看著方祖賢:“這位小兄弟認為文某所言哪裡錯了?”
“請問文大人,這黃石堡可是我大梁國土?”方祖賢從文松話裡的那小兄弟三個字裡聽出了文松已然對自己心生不滿,甚至還隱隱有了一絲怒意,然而方祖賢卻不得不咬牙繼續相問:“李順以及其順義軍諸多士卒可是我大梁之人?”
文松眉間的川字立此時刻畫得更深,他已經猜到了方祖賢如此一問的真正用意,可是他卻不能反駁,因為方祖賢正站立在道德與國法的高處,他只能仰視無語。
言多必失的道理,文松又豈能不知,所以,他只能閉嘴張耳,聽聽方祖賢究竟會說些什麼。
方祖賢抱拳,朝著大梁梁都方向一禮,道:“既然這黃石堡乃是我大梁國土,既然順義軍皆是我大梁之人,那麼守護我大梁國土豈非是每個大梁人應該盡之責?”
方祖賢說完,轉頭看向文松,問道:“文大人,以你之意,莫非順義軍抵抗白夏國的入侵,只是一時意興?只是受我大梁的挾制而行?”
他的某些思想意識自然與現時的人有著較大的代溝,最簡單的莫如之前的順義軍。
他也很不想對那些義軍下手,但為了在這亂世求得生存,為了生存得更好,絕不容許有太軟的心腸。
如今,有了上官道的幫助,能夠獲得生存的條件,在這生存的條件之下,方祖賢已經開始在琢磨著生存的意義。
生存的意義到底是什麼,他還沒琢磨出來,但也已大致地確定了一個方向,一個逐夢的方向。
文松眉頭深皺,冷冷地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方祖賢的聲音驀地變得高亢:“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靜!!
方祖賢此言一出,堂中登時靜得可聞旁人的呼吸之聲。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的道理,文松這種層級的人物自然是再清楚不過的,但他卻是無論如何也是說不出來的。
文松聞言,神情頓時一黯,怔怔然不再言語,彷彿在細細琢磨方祖賢所說的這八個沉重地字言。
“好!好!好!”上官道忽地起身,挺而撫掌,神情肅然地說道:“好!好一個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好!好一個有責的匹夫!”
上官道一邊道了七個好,猶自覺得意之未盡,再次說道:“好一個方祖賢!我大梁得有如此匹夫,如此男兒,何愁外患不靖,何愁內憂不絕!好!”
文松聽了,登時面如死灰,知道自己在與上官道一番暗戰之中,不只是落了下剩,更是被上官道借方祖賢的話語捏住了他的一處死穴。
如果上官道將此事稟呈上去,那麼,他會在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八字面前,將失去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到時,只怕連他的老主人言清也保他不住。
方祖賢見了,心中暗歎不已。上官道與文松之間的交戰,並不像言語上的那麼平淡無奇。其實在暗地裡,卻是相互攻防,相互尋找機會以窺破對方的防守,然後一擊中的,從而一舉將對方擊垮。
這便是高層次人物之間的戰爭,沒有烽煙,沒有刀兵,更不見血不聞腥,然而,這種戰爭卻是最驚心動魂的,一個不心便是致命,而且是絕對的致命到永遠……
這,便是傳說中的真正的暗戰!
二郞看著方祖賢面上神情的變幻,心裡也極是感概。在聽到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後,再聞聽上官道連連讚了近十個好,他心中已經將方祖賢從一個只微有智,略有勇的匹夫,上升到與他大哥同一個等別了,甚至,隱隱有了一種能與他五叔並驅的感覺。
方祖賢親眼目睹了一番大人物之間的暗戰,心中暗自慶幸自己並未陷得太深。畢竟,有了那句國家興亡匹夫有責,誰也不能事後把拿他的短處了。至少,在明面上,誰也不敢冒大不韙而刻意為難他了。
堂中眾人各懷心思,方祖賢同樣懷著自己的心思,在等著上官道開口說話。
順義軍以及伍德之事因為他的一句國家興亡匹夫有責而有了一個較有明確的定論。
方祖賢知道,如果文松若是再在此事上進行糾纏,那麼,上官道必定會將一根份量極其沉重地棍子敲落在他的腦門上。這一棍落下,不是將文松打得腦袋濺紅迸白,就是自此沉入水底,再無翻身之日。
文松與上官道暗戰了無數個日夜,自然能明白上官道此時的心思。他知道,如果他再不開口承認事實,並撇清與伍德之間的關係,那麼,他必將就此永遠落了下剩。
於是,他略略沉吟了一番,抬起頭來,一臉肅然地說道:“如此看來,伍德所行之事,的確是有些過了。唉,也怪我,當初沒問明事情真相……”
別說是上官道,便是方祖賢也看得出來文松面上的神情全是做作。
見文松欲言還止,方祖賢心中冷笑,他當然明白文松這是在希望別人能將話頭接過去。
如此一來,文松只需要在別人接過話頭後,略略轉個彎,便可再反過來替伍德說兩句話,從而能輕輕鬆鬆地最大限度地降低伍德的危險度。
方祖賢不想接話,卻並不代表別人不會。
上官道忽地開口,笑著說道:“文大人,你覺得方祖賢此子如何?”
文松皺了皺眉頭,暗罵了聲老狐狸。
上官道是接過了話頭,可是他卻直接跳了過去,按照自己的思維相問,這讓文松一時有些摸不清上官道到底存了什麼心思。
因為害怕上官道另存心思,文松決定閉口不言。
上官道見文松抿唇不言,面上微顯不快之色,再次問道:“莫非文大人對方祖賢適才所說的那八個字,並不認同?”
文松一聽見上官道又將那八個字搬了出來,立時有些招架不住了。畢竟,縱然他有天大的膽子,可也不敢否定那八個字,不然,他將成為天下人,特別是那些文人士族,競相唾之的物件。\u0026#160;
文松也在這一瞬間明白了上官道的用意,可他在那八個字的壓制下,卻又不能不表示贊同,說道:“依我之見,只觀方祖賢適才所說的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八字,便可知其可以有所擔當。只是……眼下軍中府中各人具有所司,怕是得再委屈一些時候了。”
文松明白上官道是想將方祖賢調入軍中或是府衙之中,他表示了違心的贊同,同時,也表示了自己的真實用心,那就是讓方祖賢再委屈一些時候。
至少委屈到何時,卻是不得而知了。
文松明白上官道的心思,上官道與他朝夕相處了這如許長的時間,又怎麼不曉得文松的心思?於是笑著說道:“既然各人皆有所司,那不如這樣吧,我們再另立一營,如何?”\u0026#160;
文松一聽,心中更是急驚,正要開口,上官道又道:“嗯,我看就這樣吧。”
上官道不給文松絲毫相駁的機會便將立營之事確定了下來。
方祖賢自然懂得其中的緣故。
上官道畢竟職階高於文松,如果上官道確定下來的事,文松若是糾纏相駁,那就顯得落了下剩。到時,不僅不能改變事情的結果,更會徒惹上官道的最直接的反感,甚至是反擊。
到了他們這種層別的人物,不到最後的生死關頭,是絕不會將對方完全逼得毫無退路的。
一個人若沒有了退路,要麼就只有死,再要麼,就是奮命向前衝,以命相搏,搏條生路。
不給別人留條退路,其實也是不給自己留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