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下馬(1 / 1)
文松可不想在這種事情上而斷了自己日後的退路,只得附合著說道:“另立一營也未嘗不可,然而,此事也絕非朝夕能成的,我看,還是回帥司後再行商議吧?”
上官道踱步堂中,忽而轉身,問向方祖賢:“若予你一營軍馬,你可擔當得此職?”
文松聽了立時色變,上官道這話顯然是直接無視了他的意見。而方祖賢聽了卻是欣喜異常。
略略定了定心神,方祖賢向前跨出一步,行半跪禮,鏘然道:“必不負元帥厚望!”
上官道伸手扶定方祖賢,笑道:“來呀,奉上告身印信及一應誥物。”
立時,便有數人捧了印信與一應物事端於面前。
方祖賢看著那印信及一眾物事,心中激盪不已。心中暗歎,終於得到了自己想得到同時也應該得到的東西。
文松一見上官道連印信都捧了上來,此時更加不能再說什麼了,只希望能在這新立的營中安插進一些自己的人,希望能透過自己安插的人架空方祖賢,從而達到自己心中那隱隱不安的目的。
他的目的就是方祖賢,從他見到方祖賢的第一面起,心中就有一種不安的感覺,而且,這種不安從見面的那時起,就不曾間斷過。
文松曾向方祖賢暗示過他的拉攏之意,可是卻被方祖賢當面直接拒絕了。對於文松而言,如果不能拉籠到自己的陣營,那麼就只能徹底地打壓下去。而此時的他,那種不安的感覺更加的濃烈,讓他不由自主地想將方祖賢踢出局去。
想做的事不一定能做,也不一定能做得到。
在看到上官道宣定另立一營馬軍,且此營的指揮使便是方祖賢時,文松不得不再次跳了出來:“嗯,方祖賢投軍確實乃是我西北帥司的一件可喜之事,觀其與順義軍數番相戰,也可看出方祖賢也確實頗有才幹。不過,由於他新入營伍,對於軍務應該並不熟悉,因此,我建議另行指派一員熟知軍務的將校來輔助方祖賢。上官元帥以為如何?”
方祖賢聞言,哪能不明白文松的意思,心知他如此一說,無非是想安插一些人馬入營,從而慢慢架空並取代自己。
方祖賢能明白文松的心思,上官道又豈能不知?然而,方祖賢卻聽得上官道輕哦一聲後,徐徐說道:“若依文大人之見,應指派何人為營中副使方才妥當?”
方祖賢一聽上官道居然向文松示起弱來,眉頭不由微微一皺。
上官道也似乎早就料到方祖賢會另生想法,朝著方祖賢壓了壓手,示意稍安勿躁,又轉頭看向文松。
方祖賢也隨之側首,看向文松。
文松拈鬚略略沉吟,道:“伍德之前所犯之過,理應懲處,依我之見,不若將其降為方祖賢的馬軍營副使,以罰其過,如何?”
方祖賢見文松那拈鬚的模樣,自然能看得出他完全是在做作,其實早就為伍德計算好了這條退路。
上官道聽罷,毫不猶豫地便答應了下來。
方祖賢聽見上官道都應了下來,更是不便開口,同時也心知上官道這麼做定然是另有用心。
只聽上官道繼續說道:“既然監使文大人也贊同此事,那一切就照正常營伍撥發一應軍用物事吧。回去之後,還請文大人與我聯名將此事儘速呈報兵部,免得時日久了,人心不穩。”
文松見上官道應下伍德為馬軍營副使,心願太成,當下連連點頭:“這是自然,這是自然。”
文松一明確地表露了贊同的意思,上官道又道:“我觀方祖賢下邊的那些人馬俱是上上之流,日後只需要再行多加操練,應能成為我西北帥司的甲等馬軍。這樣吧,我們不如將此營列為馬軍甲營,一應軍用物需及建制俱按甲營馬軍的規格撥發。文大人,你可還有別的意思?”
上官道頗為直接地問還有別的意思,文松自知在這件事情上是不可能再另有想法了,何況伍德也將成為馬營副使,更是不願再在此事之上糾纏了:“這是自然,這是自然。”
接著,話頭又是一轉,道:“不過,方祖賢雖說頗有才幹,但由於新入營伍,不熟軍務,也應不擅操練士卒。我看,不如將操練士卒之事交與伍德督辦吧。”
方祖賢一聽,哪會不明白文松是在替伍德爭取操練兵馬之權?如果真讓伍德奪得兵馬的操練之權,自然能夠慢慢在營中樹立威望,從而能夠慢慢將整營士卒爭取過去。
對於這點,不僅方祖賢不希望文松在此事之上得逞,上官道更加不希望看到文松的人馬架空方祖賢,從而掌控整個馬軍營。
文松在佈局,上官道又豈會讓他如願,當下微微一笑,說道:“不可不可。你可別忘了,方祖賢才是指揮使,如果將操練兵馬之事完全交付伍德督辦,方祖賢日後又將如何指揮得動兵馬?”
上官道的這一番話,只有一句才是重點,那就是,方祖賢才是指揮使。
文松苦笑,苦笑著放棄了繼續為伍德爭取一些有利的條件。他知道,若是再這麼糾纏下去,就算上官道會應下,那也定然將伍德拉到了上官道的眼前。
一向以來,上官道的眼裡是容不得有物相礙的,如果硬將伍德扯位而上,說不定上官道會將其當作礙眼的沙子揉去,到那時,他文松可就得不償失了。
方祖賢冷眼旁觀,看著上官道與文松這兩位大人物之間的明爭暗鬥,心中也彷彿明白了許多事。
……
上官道與文松一行走後的第三天,上官道遣人送來了四百甲具及其他一應物事。
當然,最令方祖賢感到驚喜的還是那一份份空白告身,他知道,自己的機會終於來了。
可是,機會往往不是隻身而來的,隨同機會一同前來的,還有二十餘騎。這二十餘騎中,有一人方祖賢識得,那就是先前率軍攻打過黃石堡的伍德。
伍德被二十餘騎簇擁著直至堡中的議事堂前,見方祖賢領著十餘人迎了上來,伍德等人並未下馬相見,更有人高聲喝道:“方祖賢何在?大梁西北帥司,懷德軍行軍參軍,宣節伍德伍校尉在此,還不從速恭迎?”
方祖賢聽了,眉頭微皺,冷冷地看著對面馬上端坐俯視的伍德,卻沒有說話。
方祖賢不說話,不表示其他人沒意見。
赫連虎第一個橫步而出,戳棍虎喝道:“來者下馬!”
赫連虎追隨方祖賢至此,可以說也吃盡了苦頭,如今日子正舒坦著,更重要的是妹妹順兒在此也安定了下來,他又豈能容得別人騎馬俯視?
見伍德等人微愕之後,又放聲鬨笑,更是怒火中燒,提棍便要衝將上去一棍擊碎伍德坐騎的頭骨,只聽花道水重重咳了一聲,道:“來者可是副使伍德?”
伍德聽了不由一愣,迅即明白花道水話頭的意思。
花道水不與他扯官階,而是直言官職。縱使他伍德是正八品上的宣節尉,比方祖賢高了足足三階,可是,在這黃石堡內,在這馬軍營中,方祖賢卻是正使,而他只是居於副職。
伍德也是聰明人,雖然他只居副職,卻也知道在這初會之時萬萬不能輸了顏面,不然,日後只怕在營伍之中沒人會瞧得起他。
方祖賢也是如此想法,他知道伍德這是想借此立威,試圖藉以打削自己的威望。
他上前跨出數步,朝著伍德微微一笑:“聽聞伍將軍勇武過人……”說著,又朝身側的赫連虎使了使眼色。
赫連虎與方祖賢相處數月之久,自然能明白他的心思,當下立即打斷方祖賢的話,哧聲冷笑道:“勇武個逑,前幾日,還不是被老子一棍打下馬去。”
“大膽!”伍德身旁的親衛喝斥道。
赫連虎得了方祖賢的示意後,提棍再上前一步,橫棍回喝道:“夠膽的話,下馬與我一戰,看看是我的鐵棍厲害還是你的長槍鋒利。”
伍德哪曾料到方祖賢居然如此直接的與他衝突,可一想起當初攻打黃石堡時,曾在這光頭手裡吃過大虧,想戰又不敢戰,不戰又失了臉面,不禁變得猶豫起來。
在他猶豫地當口,方祖賢揮手示意眾人退後,讓出一片空地來,他也退至堂前柱旁,兩手互動胸前,完全一副觀戰以娛的模樣。
伍德見了,臉色由紅變青,卻是遲遲不肯下馬。旁側的親衛近侍見了,紛紛向伍德請戰,口口聲聲要剁了光頭此賊。
伍德聽了,心頭更是火起,可他終究心有不敢,只得咬了咬牙,從馬背上取出印信,翻身下馬,雙手捧起印信,朝方祖賢一禮,道:“方將軍,伍德前來應職,請方將軍驗明印信。”
欲立下馬之威的人,終於下了馬。
方祖賢見伍德服軟下馬,也不再與他計較,當下,請伍德入了議事堂,並吩咐召集一眾頭目在議事堂議事。
見眾人聚齊之後,方祖賢略略介紹了下伍德,便直入正題,道:“如今帥司那邊發下了一應軍用物需,並帶了營中各伍、火、都頭的空白告身及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