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探真(1 / 1)
說著拿眼掃了掃伍德,見他面上略顯激動之色,側頭朝伍德說道:“伍將軍,依你之見,此事當如何處置?”
伍德一聽方祖賢相詢,心中暗暗嘲笑方祖賢不識軍務,當下故作沉吟了一番,才緩緩說道:“帥司另立一營,並撥以甲營物需,更為重要的是,劃下營中諸多告身與我們自處,足見帥司對我營的信任……”
伍德順帶著讚了文松一番後,才轉回正題,指著自己帶來的二十餘騎道:“我帶來的這些人,皆是軍中老兵,其中曾或為伍長,或為火頭,也有數人曾任過都頭隊將之職,倒是可以斟情使用。”
方祖賢靜靜地等他說完,回頭便是一句:“他們可是帶著兵馬過來的?”
伍德一愣,道:“他們都是自願隨我而來的,並未……”
“既然手頭無兵無馬,若是因著你我一句話便立其為伍長、火頭,或者是都頭隊將,營中眾人要是知道了,豈會心服?”
伍德眉頭一蹙,頗為不滿地說道:“那依方將軍之見,又當如何?”
方祖賢笑道:“依大梁軍制,每營分有十都,每都計有五火,每火兩伍,每伍五人。我營為馬軍營,帥司給定的兵額為四百人,故而不能與步軍相比。所以,依我之見,但凡手底下有過十人的可立為都頭隊將,而其餘都頭之職以及其下各伍各火,可以競武相爭。如此一來,只能有能力的,都可以獲得相應之職……”
伍德越聽越不對勁,他很清楚,如果真要照著方祖賢所說的以武相競,那他很難在營中取得絕對的控制權。再有,他曾聽說方祖賢手底下的人馬,多為馬賊出身,如果按手底下人馬之數來選立都頭的話,那他完全佔不到半點便宜。
他欲否認方祖賢,可一時卻又想不到更為合適的方法,只得硬著頭皮打斷道:“方將軍。”
方祖賢回頭看了他一眼,問道:“何事?”
伍德湊過頭去,低聲說道:“隨我而來的這些人中,大多背後有人,而且,他們身上也大多帶著懷德軍那邊某些將軍的舉薦之信,你看……”
方祖賢打斷道:“這樣吧,如果贊同以武相競的,請舉手。”
眾人聞言皆是一怔,以舉手之法來決定營中之事,這法子雖然聞所未聞,卻也是一個極好極公平的法子。
伍德怔愣過後,忙朝堂外的隨從招了招手,道:“都進來吧。”
隨伍德進入議事堂的只有四人,其他人等都等候在外。伍德一聽方祖賢以舉手之法來表決事情,立即召喚堂外來隨從進來。
正想著方祖賢在堂中只有十餘人,而他卻有二十餘人,無論如何表決,他都能立於不敗之地時,方祖賢卻淡淡地說道:“既然伍副使將所有隨從都喚來議事,那我也將所有人馬都喚過來吧,伍副使,你以為如何?”
方祖賢一口一個伍副使,這是在提示伍德注意自己的身份地位,注意說話的分寸。
伍德面上陣陣泛青,方祖賢這話不僅在口頭上佔了上風,更在議事表決中佔了上風。他只有二十餘人,而方祖賢卻是十倍於他。
方祖賢見他不再說話,揮了揮手,讓適才受伍德相召入堂的隨人退了出去。
方祖賢雖在與順義軍數番大戰中折損了不少人馬,可事後也招了百餘順義軍的降卒,如今算來,營中也有近三百號人。若是伍德強行以人手來表決的話,那方祖賢就算閉上眼也能察覺到伍德慘然出局的神情。
“元帥與監軍使大人另立一營,又著我為本營指揮。”見眾人都不出聲,方祖賢又道:“那麼,我便以指揮使的身份立下一條營規,日後凡我營所遇重大之事,概由營中諸都頭及我與伍副使商議而決,其他人未得我許可,不得枉自而行。”
伍德聽得眉頭深皺,可又不能反駁,畢竟方祖賢所說的,是立在一個公字之上。再有,如果營中之事皆需透過營中正副指揮使及都頭商議後才能行事,那麼他也能及時地得到對他對文松有利或是不利的訊息。
然而,方祖賢接下來的一句話便讓伍德頓墜冰窟:“不過,凡事皆必先稟知於我,並且,在議事之時,我有權就某事強力贊成,也有權強力反對,而其他人只能保留他的意見,卻不能違我意志而行。”
方祖賢的話,雖然借用了後世的某些東西,但是在這個強權的世界裡,所有的事情永遠是坐在最上面的那個人說了算。
他之所以立下這營規,目的也就是為了最大限度的限制或者說制衡伍德,他知道伍德的靠山非比尋常,比如固原伍家,比如西北帥司的監軍使文松。
他如今雖為一營之主,可是,以伍德背後那些人的能力,若想透過某些渠道干涉自己日後所行,那絕對是一件極其容易輕鬆的事情。
他早在文松強行將伍德塞入自己營中時,就已經開始思考如何才能制衡伍德,如何才能在行事時不受到伍德背後那些人的影響。
在經過兩個日夜的苦思後,方祖賢終於決定用借來了這個法子,將營中之事限制在營中解決,從而可使得外圍勢力很難插手進來,對營中之事進行干涉。
伍德雖然倚仗著家族與文松為背景,平常是囂張慣了,但人能得到家族與文松的看重,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輩,故此,自然也是能隱隱猜到方祖賢的這麼做的用意。
不過,這只是猜測而已,再加上文松在他前來黃石堡時,曾再三叮囑不到關鍵之時緊要之事,莫要與方祖賢太過執左。
伍德之前初入黃石堡時,其實並不完全是讓方祖賢難看,更重要的是為了試探方祖賢。可一試之下,卻發現方祖賢是個極其強硬之人,只要佔著理,不會退讓絲毫。
想到此處,伍德的嘴角牽起一抹難以覺察的笑意,心道:“我已經看到了真實的你,可是,你看到的我,卻不是真正的我,我真正的心思也並不是現在的你所能看得透的……”
不管方祖賢看得透看不透,也不管方祖賢立下如此營規到底又有什麼目的,伍德都不再反對。當然了,他也知道自己縱是反對也只是一種無力的呻呤。
總之,不管怎麼說,伍德並未覺得委屈,雖然他現今仍不明白家族為何一定要讓他主動請命攻打黃石堡,事後,又託文松以懲過之名將他塞進這個新立的馬軍營中,但以他的才智,卻也能隱隱猜到一些痕跡。
這條痕跡就是,家族似乎早就料到西北帥司會另立一營馬軍一般,更讓他不解的是,家族竟然早料到方祖賢會被命為這親立馬軍營的指揮使……
想著這些,伍德故作沉吟了一番,便應承了下來。
方祖賢本想著伍德就算不會極力反對,卻也應該設法拖延一段時間,等到從背後的人那裡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再行表決。
對於伍德的當場回答,方祖賢心中微微失望。他立下這麼一條營除了用以制衡伍德外,更是想透過伍德將這件事傳給他背後的人,然後藉此來試探一下那些人的反應。
可沒料到,伍德只略略沉吟了一會便應下了,而且,觀其神情,那所謂的沉吟似乎也是裝出來的。
連伍德也應下了此事,其他人自然更無異議。之後,方祖賢便指定了林遠、赫連虎、李秋、沙無用、左老六以及胡二胡十兄弟等人為都頭隊將,而花道水則指為文案。
沙無用手底下原本並無人馬,攻下黃石堡後,方祖賢知道上官道定會守其諾言另立一營,故而早早便將劃下三十人與沙無用,以使其能在營中立足。
方祖賢在營中一下子佔了七位都頭之職,伍德氣悶不已,可又無法改變既成事實,畢竟人家手底下都有一大幫子人馬。
為了不使伍德日後心生怨懟,方祖賢當即也留了兩位都頭告身與伍德。聽得方祖賢如此安排,伍德不由稍稍解了些氣,至少,方祖賢給留了一些面子給他。
至於剩下的一個都頭之職,方祖賢決定拿出來讓其他有能力的人相競,這也算是給了其他人一個依稀可見的希望。
希望具體是什麼,沒人能說得清楚,但方祖賢卻是看到了希望,而且是紅通通的希望……
接下來的兩天,方祖賢布令,讓營中諸人以武相競都頭及火頭、伍長之職。武競結束之後,方祖賢便親自書填下各都火頭與伍長的告身。
經此一事,方祖賢的威望登時長到了極點,這讓隨在身側一言不發的伍德心中暗暗生警。
伍德開始感覺到,方祖賢雖然不可能看透自己,但他也開始看不透方祖賢了。如果換作是他,他是絕不可能讓營中眾士卒如此公開的以武競職。要知道,這種事情一旦公開而行,那就必須做到公平公正,否則,只會惹得更多人的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