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木頭,絞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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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憾的是,方祖賢卻偏偏做到了,很平正地做到了。所以,在方祖賢當眾填下出眾都告身並公開宣佈時,他贏得了所營中所有人的心呼之聲,而所有人當然也包括了伍德的那些隨從與近衛。

兩天的朝霞紅得如同夢境中看到的希望,在這希望般的朝霞下,在大梁西北帥司諸多大人物的目光中,上官道與文松當眾宣佈另立一營馬軍,而這營馬軍暫編為懷德軍外營,但不受懷德轄制,而是直接受轄于帥司。營中之事由指揮使全權自處,一應物需無須得懷德軍報取,直接由帥司供給。

上官道說完,笑著示意方祖賢近前。

方祖賢連忙上前行禮,卻被上官道一把托住,正要說話,只聽上官道又高聲向場中列隊立定的營中眾人說道:“本帥之所以將你們盡歸於一營,並予以特權特供,無非是想看看諸位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是否能夠成為我大梁西北最強大的馬軍,能否為我西北帥司立下莫大功業。”

上官道頓了頓,忽地大聲喝問道:“諸位可有這本事?”

“有!”眾人齊齊擎起兵器,再而落於地上,整個黃石堡的操練場頓時為之一震。

“好!既然諸位有此雄烈鐵血之心志,本帥便取鐵血以立此營。”上官道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而看了身旁的文松一眼,接著說道:“好事當成雙,今日,本帥便再行一事,就當著諸位之面,收一人為門生。”

上官道看向方祖賢,道:“方祖賢,你可願拜於我門下?”

方祖賢一愣,瞬即喜而相拜:“學生方祖賢拜見恩師。”

上官道此次並沒有止住方祖賢,扶須受了方祖賢的拜師之禮後,方才將方祖賢扶起。他閱人無數,閱軍無數,對於方祖賢此人以及他手底下的人馬,很是滿意,也很是看重。以他的閱歷來看,方祖賢日後絕非常人,而他手底下的人馬,同樣不尋常,只要稍加指點,必能成虎。

立一旁的文松冷眼看著上官道與方祖賢兩人,眉心川字深深顯現。他現在才明白上官道為何要一力另立一營馬軍,並予以特權特供,這完全是為了打造一支超脫大梁軍制軍律的兵馬。換句話說,上官道這是在打造一支完全受他掌控的上官家軍。

在大梁,由於朝廷重文輕武,武將在朝中的地位極其尷尬,眾多邊關大將常如河中的落花一般,不斷漂動的。常常今日令守某關,而明日卻又另調他處。這便導致士無常將,而將無常兵,所以許多手握重權的邊關大將,都自募兵馬以增強自己對駐守之地將士以及邊關戰事的掌控能力。

如此一來,大梁便有了諸多的家軍,比如東北帥司韓興的韓家軍,梁北帥司劉渠的劉家軍,還有那大器晚成的林宗的林家軍等等。整個大梁,擁有家軍的不下十人,而身為西北帥司大帥的上官道自然也有自募的家軍。

大梁朝廷也允許邊境將領自募兵馬,但是對於這些將領的家軍,朝廷卻是隻供給糧餉,至於兵甲卻是得由各家軍的將領自行解決。這樣一來,既減輕了朝廷的負擔,同時也在一定程度上制約了某些有野心的將領。

對於方祖賢及其手底下的人馬,文松心裡其實同樣眼紅,畢竟像這麼一支有著極深底蘊且擁有著天賦般的人馬,在大梁可以說是極難遇更難以求的。

可惜的是,這頭籌卻被上官道給拔了去。最讓他感到意外的是,上官道居然當眾收下方祖賢為門生,儘管上官道這一生加上方祖賢也只收了四五個門生,可這也算是徹徹地將方祖賢給繫結在他的戰車之上了。

感嘆之餘,文松忽地想起了伍家那位老頭子說過的話,再拿來與眼前的一切兩相應證,不由對那位老頭子的話信了七、八分……

方祖賢拜入上官道的門下後,得上官道的多番指點,使他在短短兩個月內掌控了包括伍德在內的營將卒。

當然,這所謂的掌控並不是完全的絕對的,因為與伍德相處的時日越長,就越覺得伍德絕對不是表面上所表現出來的那麼簡單,至少,伍德在營中還牢牢掌握著兩個都隊,而這兩個都隊對他也並非是表面上顯現的那麼恭順。

時間,方祖賢現在越來越覺得時間完全不夠用。他除了每隔上三五天便要去往上官道府中請教一些他很渴求的東西,順便很無恥地蹭頓豐盛的酒食外,還得嚴加操練兵馬,勤加習武讀書。

每日晨起之後,先練上小半個辰的刀,再研讀通叟贈他的那兩冊書和上官道所贈的諸多兵書及其他經典。

如今已然初冬,他更加的著急起來,他從上官道的隻言片語間得知了一件大事:明年開春之後,極有可能與白夏國開戰,而開戰的最終目的便為了明年分兵與北羌聯兵對戰東滿國,以收復幽諸州。

這一日,方祖賢醒得極早,因為他要去往固原帥所。

自黃石堡前往固原帥所,路程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至少得快馬奔上三四個時辰方能到達。

方祖賢才穿戴披掛好,順兒便很合時宜的端了水與一應洗漱之物進來。

方祖賢見了,不由一愣,旋即苦笑道:“順兒,我不是跟你說過了麼,這些我自來就行了……”

順兒放下手裡的物什,徑直走到燈旁,將油燈挑了挑,屋中光亮頓時明亮了些,沒待方祖賢把話說完,嘴裡咕噥著道:“我知道,你又是在嫌我手腳粗笨了。”

說著,順兒揚起那張微黑卻又極為順眼的臉龐,一臉泫然的道:“可是,我只是想做些什麼,就當是你幫我,好麼?”

方祖賢一見,頓時只覺腦門直漲得發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平靜了心神後,柔聲輕道:“我昨日不是跟你說過麼,我今日寅時便要動身前往帥所,讓你不必早起,你怎麼又這般呢?”

看著順兒那又略帶血絲的雙眼,方祖賢便知道順兒定是一夜未睡,只待他醒來後能及時地伺侍盥洗。

方祖賢對於感到很不習慣,除了不習慣別人在旁如此伺候外,更不習慣順兒來做著這些事。

他也曾多次找赫連談過此事,可當方祖賢一說起此事,赫連虎立時便捧著光頭直呼頭痛,然後,一窺得機會就如一縷輕煙般的飛快飄溜而去。

直到某個夜晚,赫連虎大醉後,向方祖賢哭訴了他的痛苦,方祖賢這才知道,原來赫連虎是受了順兒的威脅才不敢對此事表露任何意見。

想著赫連虎那一臉的痛苦,方祖賢苦笑著接過順兒遞過來的盥洗之物,道:“剩下的我自己來就行了,你早點回屋休息去吧,不如,你哥哥若是知道你一夜不曾閤眼,非找我拼命不可。”

方祖賢話剛一說完,順兒忽地將頭往上微微一揚:“他要是敢,我就讓他不敢光著頭見人!”

方祖賢垂首,替赫連虎悲哀了半晌後,才飛快地忙活起來。

方祖賢盥洗過後,向順兒打了招呼,佩上刀正要出門,只聽順兒突地喚道:“方祖賢哥哥,我能……我能去麼?”

方祖賢轉身,不解地問道:“你想去哪?”

“你去哪,我便隨你去哪。”順兒低頭細聲說完,兩隻手交牽在一處,羞而不安地絞著指。

方祖賢頓時再一次感覺到了赫連虎面對自己時內心深處的痛苦,他很想學著赫連虎那般抱頭大呼頭痛。

不過,很可惜,他不是赫連虎,所以他沒有赫連虎一般的光頭,只能伸手理了理髮鬢,並順便用力的扯了扯頭髮,希望能以此所附及的肉體的痛苦,來緩解緩解內心深處的楚苦。

對於順兒的心思,方祖賢如果還不能察覺到的話,那他真的可以說是一根木頭了,而且是一根被曬乾了木頭。

木頭曬乾了之後,一般都被會被劈作數片當作柴火。

關於順兒的事,林遠自然是知道的,他當初也曾半玩笑半認真的說過:“如果你真的什麼都沒察覺到的話,當心赫連虎把你當作木頭給劈了。”

方祖賢此時真的木了,他很想立馬轉過身去作速逃離,但他卻不敢,因為他看到了順兒的兩隻手在很不安地相互絞著指。

他害怕自己一轉過身去,順兒會停止絞指。他與順兒相處了數月之久,也頗知她的性情,擔心她停止了絞指,會拿別的什麼物什絞了卿卿性命。

順兒在他面前如此模樣地絞過無數次指,但剛才的那句話卻是第一次說出口。

每個人的每個第一次都是無比珍貴的。

方祖賢明白順兒這句話所蘊含的深意,正思索著如何應答,順兒忽地仰起頭,眸中除了涵有著希望,還蘊著一絲害怕,一絲禁受不住失望後的痛:“可以麼?”

方祖賢看著順兒,看著她那張被被塵世染幾點斑的面龐,心中更是不忍相拒,只得轉而問道:“你哥哥可曾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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