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對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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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前瞥見方祖賢的神情,見他面上顯露出跟上去的意思,忙提起倚放地牆邊的佩刀,舉步便要跨出巷角,卻被方祖賢伸手一把按住。

楊前回頭,不解地道:“怎麼了?莫非有詐?”

方祖賢手按著楊前的肩膀,讓他莫動。心中再細細回味了那年輕人出門後說的那句話,忽地開口低聲說道:“有古怪,再等等。”

“有古怪?”楊前問道:“何來的古怪?”

“他剛才說的那句話似乎有問題。”方祖賢道:“從他剛才的話裡可以看得出,那年輕人應是伍家侯府裡的人。然而,如果他真是伍家侯府裡的人,回府也就回府就是了,可為何卻偏偏要帶上直接兩字?這似乎在暗示我們些什麼?”

“暗示?”

方祖賢點點頭,道:“從回侯府三個字,足可讓我們看出那年輕人的真實身份。但是,當他的話裡特地帶上直接兩字之後,意思完全就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了?”

“依我之見,直接兩字應該是想明明白地轉告他人,他真正想去的那些地方就是侯府。更告訴我們,他也只是條小魚,並暗讓我們跟著他這條小魚去某個他們早就算計好的池塘。”方祖賢見那三人漸行漸遠,眉心的皺紋也越凝越深。

這一次,他覺著自己是在賭了,賭適才出門而去的那位年輕人倒底是不是院池中的那條魚。

楊前問道:“那我們……是否跟上去?”

方祖賢覺得這是一局正在相互對奕中的棋局,對方已經走出了一手妙棋,這手妙棋有兩個種可能,而他卻只能在這兩種可能中針對其中的某一種可能落子。

“跟還是不跟?”楊前見方祖賢遲豫不已,不由有些急了:“如果要跟上去的話,再晚些可就來不及了。”

方祖賢仰頭,緩緩閉目,深深吸了一口氣後,兩眼猛睜,眼中的精光暴射而出,決然說道:“不跟!”

……

小院中的書房內溫暖如春。小侯爺陷身於特製的長椅內,兩眼雖然閉合養神,但眉間卻仍顯出微微細紋,似乎正在為某些事情煩惱著。

老何推門而入,繼而回身將門關好,再步至小侯爺身旁,將小侯爺蓋在身上的小裘被往脖頸上拉了拉,壓緊,蓋嚴。

小侯爺被他這麼一弄,登時醒覺了過來,見是老何,眉間的細紋立時松展了些,問道:“外面的人走了沒有?”

“院子外面佈下的耳目沒有任何訊息傳進來。”老何提壺斟了一盞溫酒,奉與小侯爺。

沒有任何訊息傳進來,那就表示對方還沒走。

小侯爺一聽,猛然立身坐起,皺眉道:“居然沒走?”

“沒走。”老何的話簡如從前。

“雖在意料之外,但也並不讓人十分吃驚。”小侯爺緩緩躺回長椅中,說道:“不過,照此看來,我之前終究還是小看了方祖賢此子。”

老何沉吟了一會,突地問道:“要不要讓小何出去一趟?”

小侯爺搖了搖頭,道:“你不是說他曾經擒挾過白影麼?他既然能擒下過白影那等人物,只怕小何也未必能留住他。更何況,他還有一個勇武的近衛在身邊隨侍。”

“當初能擒拿下白影,聽說不止他一人。”老何拿眼瞟向自己的兒子:“何況,這院子裡還有好幾名家將。”

小何會意,跨步至小侯爺身側,抱拳道:“小何請命!”

小侯爺平舉杯盞至鼻前,深深長長地聞了聞輕煙微嫋的酒香,輕笑道:“除非我戒了酒,不然,我終究還是會聞到酒香的。”

笑過之後,正色說道:“果不其然,這酒又出現在我眼前,酒香依然撲於鼻前。”

老何與小何聞言默然,他們都知道小侯爺之前喻方祖賢為酒,自然明白他所說的酒,其實指的便是方祖賢。

“現在能遣拔的人手都遣拔出去了,他們卻依然不動如山嶽。”小侯爺開始讚歎:“看來,在這西北之地,我又將多上一個對手了。”

“依我之見,他還算不上是對手,就算是,也是隻暫時的。”老何說道:“姑奶奶不是出手了麼?”

“這是一局棋,而對奕的雙方就是我與方祖賢,姑奶奶只不過是個觀棋人。”小侯爺說道:“儘管這局棋的大致走向已在姑奶奶掌控之中,但作對真正的奕者,我還想憑自己的能力戰勝對手。”

“棋局上的對奕是絕對公平的,”小侯爺飲盡杯盞中漸涼的溫酒,說道:“但現實之中,卻是不存在公平二字的。不過,為了表示對對奕者的尊重,我將在這屋裡等著他的主動進攻……”

老何蹙眉問道:“他會進來?”

小何兩眉往上一揚,道:“他敢進來?”

小侯爺將手中的杯盞遞與老何,輕輕一笑:“拭目靜候便是。”

話鋒一轉:“老何,多備些酒,來者皆是客嘛……”

方祖賢伸手觸於門上,門是尋常的厚實木門,由於是平常百姓家的小院,門上沒有鋪首,只釘著個黑鐵門環。

方祖賢不輕不重地以門環叩擊著木門。半晌之後,裡面才傳出一個小心翼翼地聲音:“誰?”

方祖賢的敲門聲不符合之前伍安敲門的節奏,故而裡面的人顯得有些疑惑。

楊前一聽裡面那人的聲音帶著戒防之意,忙忙交手按於腰畔的佩刀上。

方祖賢示意不必如此,轉頭朝門內說道:“在下方祖賢,特來拜會你家主人,還望通稟一聲。”

方祖賢一自報家門,門內立時傳出一陣鏘鏘地拔劍抽刀聲。

楊前一聽,下意識地手按於刀柄之上,準備隨時拔刀應對變故。

方祖賢聽見裡面的刀劍之聲,不僅毫無驚怒之色,嘴角更是牽起了一絲笑意。從對方的這些拔劍抽刀之聲可以看出,大魚仍還留在院中。

嘴角的笑意漫延開來,可笑意還未在臉上完全展延開來,門裡面又傳出一個冰冷如初冬的西北之風:“開門,迎客!小侯爺有請。”

厚實的木門緩緩開啟,與門口順直成一線的院中小徑盡頭處的廊簷下立著一人,那人一見方祖賢與楊前兩人,微一沉首,算是比較禮貌地招呼後,木著臉說道:“我家小侯爺知道兩位在院外吹了半宿的涼風,故而在屋中溫酒相候。”

說著,伸手做了個請,將方祖賢請入院內,又道:“小侯爺溫酒相候多時,還請兩位解刀相飲。”

手再一揮,門口處立著的數名家將中立即走出兩個人來,半跪於地,兩手平舉。

楊前一見,知是對方要強行解去自己兩的兵器,登時眉毛一揚,正要怒斥,卻聽方祖賢哈哈一笑,解下腰間的佩刀平放於半跪於地的家將兩掌之上,負手大步朝小院深處走去。

楊前無奈,只得解下佩刀,快步緊隨其後。

方祖賢聽見身後楊前的腳步聲,暗自點了點頭。楊前在追隨他的七個八十里井的兄弟中,是對他最為忠心的。正因為如此,他才將楊前留在身旁做貼身侍衛。

他現在也算是個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了,身邊沒個忠心的貼身侍衛那可是萬萬不行的。更何況,他在營中的一些不方便說不方便做的事,總得需要透過一兩個可信的人來說來做。

點頭之後,心神轉回,又想起了前頭引路的那人剛才所說的一句話:“小侯爺溫酒相候多時”。

這句話絕對意有所指,而且意思很直白。

“溫酒相候多時?”方祖賢心道:“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位小侯絕不簡單。”

先是前後遣出三拔人去吸引他的注意力,而當他不為所動依然蹲守院外時,這位小侯爺居然能猜到對方來主動來訪,並早早就溫酒相候。

一個心思如此縝密的人,又豈是尋常之輩?

心念翻滾中,隨著前頭的那位引路人跨過一座架於人工小池上的小橋後,來於一間青屋外,那位引路人突然頓足,做請道:“小侯爺正在裡面,請。”

方祖賢沒有立即入屋,轉身回頭看了眼那人工小池,笑著讚道:“固原伍家果不愧是我大梁西北之地的頂尖家族。外面看起來毫不起眼的一座小院,裡面竟是有若人間勝境。”

那位引路人聞言回頭,卻不語。

方祖賢又道:“這座小院雖說難得,但裡面的人更不錯。”

引路人轉身,與方祖賢並肩於小池畔,同看著一池水:“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方祖賢讚美得有些莫名其妙,那位引路人問得也同樣莫名其妙,苦得楊前隨在後邊搔頭不已,心中竟莫名其妙地羨慕起赫連虎的光頭來……

“在固原,乃至在整個西北之地,”方祖賢的目光緩緩抬高,看著池水上的那座小橋,反問道:“怕是隻有一位小侯爺吧?”

伍家一門雙侯,這是世人皆知的事。既然祖輩與父輩都是大梁之侯,那麼這位小侯爺自然是伍家甚至是這西北之地最金貴的小侯爺了。

“我叫小何。”那引路人沒有接腔,自我介紹道:“我是老何的兒子,所以,我叫小何。”

方祖賢回頭看向小何,認真地說道:“這世上的人太多了,很多人我真的不曾聽聞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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