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溫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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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前一聽,知道方祖賢這是在嘲諷小何,立即伸手欲按刀,卻發現極腰畔的佩刀早已解下,只得瞪目看著小何的每一個動作,以確保小何欲對方祖賢不利時,能及時出手。

小何的麵皮動了動,在池上小橋欄杆邊上的燈籠的映照下,方祖賢覺得小何似乎是在笑,但再看他的嘴型與眼神,卻並沒有半絲半毫的笑意。

小何也回以認真,認真地說道:“我會努力讓你讓住我的。”

說著,轉過頭來,與方祖賢對視,淡然而認真地說道:“請你相信我。”

方祖賢有些相信了,但他更相信這小何是小侯爺特地遣過來向他示威的。他卻在此時受其威勢影響,那麼在入屋之後,小侯爺自然更能在氣勢上壓住他,讓他心中生亂,從而令他在之後的溫酒相會中顯露出某些不能為外人道的秘密。

秘密,對自己而言才是秘密,可若是為外人所知,那就將來成為自己的破綻。

方祖賢緩緩轉身,朝著那間屋子走去,邊走邊道:“我有一個很好的習慣,那就是,我只相信我的兄弟,我的朋友,而對別人,我一般都不會相信。”

行至屋下階前,方祖賢猛然轉身,微微一笑,道:“別人都不會相信,我又豈會相信別人的下人所說的話?”

小何是小侯爺的下人,儘管小侯爺從未將他與老何視作下人,但在其他人的眼裡,他的身份仍是個下人。

方祖賢所說的別人的下人,說的自然是小何。

這無異是啪啪打了小何兩個耳光,可小何面上卻毫無怒色,甚至連臉色都不曾變幻過。

“這池子雖小,但很深。”小何正過頭來,兩眼直直地盯看著腳下的小池,話音依如初時的認真:“我跟很多人都說過,但他們都不相信。於是,很多不相信的人被我沉入池中之後,這池子依然深不見底。”

方祖賢明白小何說的池子並不是院中的這個池子,轉身舉步跨過最後一個石階,說道:“我此次前來拜會,就是來試水的。我想試試看,這池子裡的水倒底有多深。”

“我相信我能試探出這池子裡的水到底有多深,並且,還能將這池子裡的魚通通攪出水面,然後,再一一網上來,煮以佐酒!”

方祖賢緩緩推開屋門,屋內的燭光由線成面,映紅了他的臉龐。

門開之後,方祖賢立眼便看見一個如玉的年輕男子閉目躺於長椅內。

火紅的燭光映在那年輕男子如玉般的臉上,再折射開來,從門口處望去,仿若一尊泛著金光的玉觀音。

聽見門開之聲,長椅上的那年輕人忽地睜開雙眼,看向方祖賢。

兩人對視了半晌,老何那頗為蒼桑的聲音傳入兩人耳中:“客人請進,我家小侯爺不耐風寒。”

老何這話既點明瞭方祖賢乃是客人的身份,又言明長椅上的那年輕玉般的男子不耐風寒,方祖賢只得客隨主便,抬步跨入屋內。

方祖賢與楊前兩人進入屋中,小侯爺雖讓小何請方祖賢兩人落座,卻是仍躺身於椅內,自始至終不曾起身相迎過。

方祖賢見其連身都不曾起,知是對方心中並不怎麼歡迎他這位來客,笑道:“聽二郞說,伍家的小侯爺乃是人中玉君子,如今一見,倒是信了八九分。”

“何以見面之後,卻只信了八九分?”老何垂手於小侯爺椅後,聽得方祖賢對小侯爺的形象只信了八九分,不由皺眉而問。

方祖賢搖頭,笑意如舊,道:“人倒是如玉,君子卻是還有待觀望。”

“這怎麼講?”

“客人既來,主人豈非連些許待客之道都不懂?”方祖賢轉目看向椅上的年輕人,反問道:“莫非小侯爺不曾讀過五經,不知六藝?”

方祖賢曾在方家時,發奮讀過不少經典,而四書五經更是在家族氛圍壓力下,很是下過一番苦功的,所以才問對方是否知道五經六藝中的禮。

儘管方家乃是名將世家,可畢竟也算得上是大梁的貴族,家族的塾學裡每日都有數個較有名氣的儒學之士授教課業。

方祖賢話一說完,立在身後盯看著他的小何立時喝道:“放肆!”

“你早就看出了我的身份吧?”椅上的年輕人抬手示意小何禁聲。

方祖賢點頭,說道:“能得小侯爺如此器重,方祖賢豈能不將事情及事情的主謀探查個清楚明白。”

“未見君面,不聞君言之前,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只會揮刀的魯男子,而今見聞之下,這才明白上官使相為何會將你收於門下。”小侯爺依然長臥於椅上,說道:“因為你的確是一個值得器重的人。”

“你可以直接器重於我一人,何必將我身邊的人也拖入水中呢?”方祖賢盯著小侯爺那張玉面,很認真地說道:“那樣的話,我會很憤怒的。”

“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告訴你。”小侯爺緩緩起身,擁裘端坐於椅上,哈哈大笑道:“正是因為知道你事後會憤怒,我才會先從你身邊的人下手。”

方祖賢一聽,知道順兒的失蹤定是這伍家的小侯爺動的手腳了,也知道對方這麼說是想等自己開出一個兩方都能接受的代價。

略略沉吟後,微帶怒意地說道:“她只是一個天真不知世事的小姑娘……如果你能毫髮無傷的送至我的面前,我可以答應你一些不是很過分的條件。”

小侯爺聞言又是一陣大笑,笑過之後,頭微偏,看著方祖賢,讚歎道:“你真是一個很識趣的孩子。不過,我的條件可能有些過分。”

方祖賢默然,楊前卻怒然,起身便要怒斥,卻被方祖賢一把止住,只得憤憤然地落回座上。

小侯爺對這一切似若未見,又笑問道:“如此,你還願意跟我再長談麼?”

方祖賢如實相告:“我是為順兒而來的。”

小侯爺一聽,立即笑著朝老何說道:“老何,客人既然有意留下來,那就勞煩你再多溫些酒水吧。”

老何應了聲,上前翻過另兩隻倒扣在托盤上的杯盞,提起小爐上的鐵製酒壺,倒了兩盞酒分雖託送與方祖賢與楊前兩人。

方祖賢看著老何端送過來的兩盞酒,心中微微吃驚,心道:“果然,這小侯爺果然早就知曉我們守在院外。”

“再且,這托盤中只備了兩隻杯盞,顯然更是知道守在院外的人不止我一人。”

再轉念一想:“既然他早就知道我與楊矮子蹲守在院外,卻又為何還會先後遣出三拔人來吸此我的注意力?莫非……他此舉也竟是在試我的水?”

“他不僅在院外連試了我三番的水,入院後,又令小何試我的水。看來,這小侯爺當真是極不簡單的人物,我得萬分著心的應對了。”

心中思定之後,再看向擁裘而坐的小侯爺,直言問道:“條件是什麼?”

小侯爺將一隻手伸出裘被外,老何立即倒上一盞溫酒奉上。

“我很喜歡世上一切美好之物,”小侯爺輕輕轉動著手中的玉杯,聞著杯盞中的隨著熱氣一起溢散在空氣中的酒香,彷彿未飲便已醉於酒香之中,喃喃說道:“但是,我很不喜歡世上一切美好的事。比如,每當我看到兄愛弟恭,便想讓他們兄弟反目。比如,每當我看到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便會想著讓他們各自分飛。比如……”

方祖賢聽著他比如著,心中驀地想起了一個詞:“變態”!

靜靜等他說完,方祖賢一舉手中的杯盞,遙敬道:“酒尚溫,請小侯爺同飲!”

老何一聽,臉色微微一變,因為方祖賢剛才所言應該是小侯爺這位主人才能說的,無疑有反客為主之嫌。

老何都能聽得出來,小侯爺又豈會聽不出來?

小侯爺瞟了方祖賢一眼,笑朝老何說道:“老何,換個大壺溫酒吧,客人也是好酒之人,可不能慢待了。”

輕輕巧巧地一句話,不僅化解了方祖賢反客為主的攻勢,更將主人之勢堂堂正正明明白白地端顯了出來。

方祖賢聞言皺眉,他本想借酒勸飲來一反主客之勢,從而將對方之勢壓制下去,可沒料到這位伍家的小侯爺竟能在瞬間便將他的如意算盤拆成粒粒算珠,讓他無法再在這算盤上盤算些什麼了。

飲過之後,小侯爺繼續著自己的話題,說道:“正如我的喜好一般,我只喜美好之物,不喜美好之事。所以,我的條件對你而言,並不是那麼美好的。”

方祖賢的眉頭蹙得更緊,卻又不得不問道:“到底是什麼條件?”

小侯爺聽方祖賢這麼一問,便知方祖賢已然存了三五分答應的心思,當下轉頭朝老何說道:“老何,你溫酒的本事當真是一等一的好,就連方祖賢方指揮使這等鐵血人物都願意留下來,與我繼續把酒相談了,你且再溫上一大壺吧。”

說完,又笑對方祖賢道:“今年都初冬了,竟還不曾下雪。不過,卻也寒冷得緊,倒正是溫酒當飲的時候。來來來,再飲一盞暖暖身子,如此,方不至於到時我一說出我的條件來來時,你禁不住渾身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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