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一笑泯恩仇(1 / 1)
馬明豐張了張嘴,拓拔興又道:“若是對方有三千人馬,我軍的哨騎豈會探不出三千人馬的動靜?”
的確,白夏大軍離景泰城只不過數十里,快的話,朝發而夕可至。如果大梁方面真有三千人馬過景泰而往救朱冬所部,即便隱跡得再好,也不可能完全瞞得過白夏大軍哨探的耳目。畢竟,數千人馬前往馳援的聲勢動靜不可能不大。
拓拔興一說完,下首的赫連蘭山輕咳了一聲,緩緩說道:“說不得,對方是分作數撥人馬悄然而進,這才一時瞞過了哨探們的耳目。”
經赫連蘭山這麼一岔,帥帳內的氣氛登緊張了起來。誰都知道白夏國的兩個頂尖家族開始角力了。
拓拔興靜靜聽赫連蘭山說完,面上怒色卻隨之漸漸變緩,最後竟而面上掛笑,輕輕“哦”了一聲後,回頭反問道:“不知赫連副帥又是如何知曉東朝軍馬是分撥而進的?”
他反問之時,很是意味深長地將赫連副帥的副字咬得較重。
赫連蘭山是何等的人物,哪會聽不出拓拔興這是在提醒自己注意眼下身份的主次尊卑?當即撫著半白的鬚髯,不以為意地笑道:“這是老夫以三十餘年的沙場經驗估測出來的,拓拔元帥且勿見怪。”
侍立在拓拔興身側的拓拔策一聽,心中暗暗歎服,歎服赫連蘭山不愧是知天命的老謀人物。赫連蘭山這話不估解答了拓拔興所問,也針對拓拔興話裡咬得較重的“副”字予以了回擊。
赫連蘭山左一句老夫,右一句三十餘年的沙場經驗,話裡頭的意思顯然是在告訴帥帳內的每一個人:拓拔興雖然現今高坐為主帥之位,但在他赫連蘭山的眼裡,卻還只是個嫩毛子!
見軍中的兩位至高人物代表著各自的家族又互鬥了起來,帥帳內諸將的神情也漸漸發生了變化,或怒而別頭,或玩味靜觀,或抬頭上觀,或低眉望地……
拓拔興身側的拓拔策冷眼將帥帳內諸將的神情一一收入眼內,頭微沉,用極低的聲音喚了句:“大帥。”
聽得身側的拓拔策出言提醒,拓拔興立時回醒過來,掃了帥由內諸將一眼,輕咳一聲,跳過話題,轉而問向馬明豐兩人道:“你兩人果真能確定東朝隱駐於那林子裡的援軍有三千人馬?”
馬明豐再次磕頭,起而回道:“回元帥,罪將雖不能肯定對方究竟有多少人馬,但從與罪將交戰的人馬來看,人馬之數絕不少於一千五百。再有,罪將入林後,他們立即分兵圍住林子,而林子中亦有兩三百步軍駐守。”
“竟還有步軍?”拓拔興一聽,眉頭微蹙,道:“不應該啊。如果這支人馬是從河東而來,步軍絕對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趕到的。難不成是景泰城內分出來的守軍?”
“這應該更不可能。”赫連蘭山介面說道:“據報,景泰城內只有三千左右的守軍,而且半為步軍半為馬軍。如今,我大軍壓境,他自守都還嫌兵力不足,又豈會再調出一部分用以守城的步軍?”
赫連蘭山雖與拓拔興因為各自家族的種種原因,彼此之間常常相互攻詰,但一到關乎國事,倒也能放下彼此間的成見,合心合力,一致對外。
拓拔興點了點頭,道:“守城戰者必為步軍,攻野戰者定然馬軍!赫連元帥所言極是。”說著,與赫連蘭山相視一笑。這一笑大有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繼而,又朝膝於主案下的馬明豐道:“你接著說。”
“罪將逃出……”馬明豐意識到在帥帳內是萬萬不能言及“逃”字的,立即改口道:“罪將入林後,還曾聽見對方似乎還有人馬中人馬吹角往援,聽聲音,應有兩三支馬軍聞聲相援。罪將也曾回頭觀望過,看其聲勢應有數百人馬。”
見端坐主案上的拓拔興沒有開口細問的意思,馬明豐舔了舔被風雪吹裂發白的雙唇,繼續說道:“罪將趁東朝軍馬在林中紮營休息後,才敢現身。出林之後,在林外四五里內接連遇著了六七隊巡哨的人馬,估摸著應有三四百人馬……所以,攏算起來,藏身於那樹林內的東朝軍馬即便沒有三千,也應在兩千之上……”
“竟是這樣。”拓拔興以手撐頭於案,眉間皺紋更深,喃喃自語道:“想不到啊,想不到東朝西北帥司的人馬居然來得如此之快。”
赫連蘭山也隨言說道:“卻也怪哉。按說,東朝西北帥司即便在我軍強攻東朝長城防線當日接到軍報,至少得用兩三天的時間來準備軍資排程軍馬,加上大軍過河馳援,再快也需三天左右。這前前後後非得五六天不能過河,可是,其何以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馳援至此眉眼之下!”
“還有一事。”拓拔興抬頭補充道:“若非對方有兩千以上人馬,豈敢孤軍駐於林中,冷眼窺伺於我軍主力旁側!”
“元帥所言極是。”赫連蘭山沉首道:“看來,馬明豐所說的應是無誤了。”
“兩位元帥,諸位將軍。”侍立主帥案側的拓拔策轉身於主帥案下,突然開口說道:“正如兩位元帥所言,東朝軍馬是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趕過河來馳援的。既是如此,會否是對方在虛張聲勢,以令我軍分心應對?”
拓拔興與赫連蘭山再次相視,然後同時看向馬明豐,見其衣甲破爛染血,彷彿看到了出營追擊東朝潰兵的兩百精騎被圍而盡殲的情景,齊齊搖頭說道:“應無可能!”
言畢,拓拔興揮手令侄兒退下,撐案起身,抽掣一支令箭在手。
眾人知是主帥欲要發令,也盡齊齊起身列於主帥案下兩側,拱手聽令。
拓拔興執令在手,飛快書令道:“令,赫連副帥即引三千精騎、兩千步軍往擊藏身於林的東朝援軍!”
赫連蘭山接令後,拓拔興令道:“令,大軍整兵以戰,明日辰時出兵疾攻景泰!攻下景泰城後,以此城為據點,陣兵河西,拒東朝西北帥司大軍於河東……只要王帥能在東朝軍馬過河之前攻取震武,這河西之地將盡屬我白上大夏國之國土,而諸位亦將因此一戰而封侯加爵,名垂青史!……”
拓拔興一一令下後,眾人轟聲應命。
見帥帳內諸將無不興奮得磨拳擦掌、躍躍然急欲一戰,轉頭朝著身旁案側的侄兒拓拔策微微一笑。繼而回頭目視案下諸位,掣下腰間明晃晃的佩刀在手,道:“此刀乃是國主在本帥出征前親手所賜,今,本帥執此寶刀即欲引諸位為我白上大夏國殺敵拓土。”
拓拔興將刀左右翻轉,讚歎著觀看了一番,笑朝眾將說道:“本帥試問諸位,東朝梁國,尚有人能與本帥爭鋒否?”
赫連蘭山率馬軍三千、步軍兩千,共計八千人馬在馬明豐的指引下,直取方取所在的樹林。
雪越下越緊,僅才一天一夜的時間,便將林子外頭廝殺過的痕跡遮掩於下。
方祖賢立馬於林子邊緣,抬眼望著漫天的雪花,開口問道:“前往景泰與固原的信使可曾回來了?”
花道水抖了抖韁繩上的積雪,引馬上前,略後於方祖賢半步,回道:“去往景泰那邊的信使倒是回來了,但固原那邊……一去一回慢說也得等到明日才能帶回帥司那邊的訊息。”
“希望能他們能在明日天亮前趕回。”方祖賢轉過頭來,問道:“景泰那邊怎麼說?”
“畢將軍說,如果白夏大軍全力搶攻景泰城,他最多隻能頂上兩天。”花道水從懷中取出信札,遞與方祖賢,說道:“他的意思是,如果我們能拖住白夏三五千人馬,他或許能固守城池三天,若是能拖住萬軍,他絕對能在帥司大軍援前守住城池……”
“萬軍?”方祖賢沒有往接花道水遞過來的信札,正目望向前方的雪茫深處,苦笑道:“若是白夏那邊分出萬軍先取我們,以我們現在的人馬,或許能拖上半天。可我們一旦全軍盡覆,對方一定會再次調頭,直取景泰。到時,白夏馬軍兩相合擊,景泰城只怕也只有兩三天的命……”
花道水默然無語。
方祖賢又問道:“吳晉吳唐兄弟現在何處了?可曾過河?”
身後的李秋立即回道:“他們已經到了河東岸畔,準備入夜之後便一舉過河,應該能在明日午前與我軍會合。”
方祖賢出援景泰後,李秋一直任負哨探接應事宜,故而他早就遣人聯絡上了吳晉吳唐兄弟。
“只可惜他們兄弟兩個手底下的人馬太少了,十之八九又是步卒,不然……”方祖賢輕輕一嘆,跳過吳晉吳唐兄弟兩人,忽地再問:“可有李順的訊息?”
李秋嘿嘿一笑,道:“剛接到探報,李順已然過河,正引著四五百順義軍朝我軍方向會合而來。”
“當真?”方祖賢一聽,甚感意外的道:“我之前許他那許多糧食他卻死活不肯出動一兵一馬,現在為何分毫不取反倒自行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