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競折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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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圍於案前,上官道在軍圖上點了點,直言說道:“據我帥司探作近日傳回來的軍報說,白夏國在興州(今銀川)、夏州等地集結了大量軍馬,觀其動向,似有南下之意。”

太子細細看了看軍圖,凝眉說道:“照此說來,白夏那邊果真是想從這西北之地拖住我大梁北伐東滿的步子了。”

“殿下所言極是。”言清順著話頭說道:“如今我大梁結盟北羌共擊東滿,欲一舉收復我大梁幽雲故土。戰事進行到現在,三方都打出了真火,若是其中一方在這關鍵時刻後繼無力,必然功敗垂成。”

上官道也和言道:“太尉掌事北伐,自然最是清楚當前戰事之緊迫。若是白夏那邊出兵拖住我西北帥司無法分兵往援,則我大梁北伐必定十分吃力。戰事拖得越久,對我大梁就越是不利,而我大梁越是戰事不利,則白夏國就越是利莫大焉。”

“三虎奮力爭鋒,白夏坐觀得利。”太子看著軍圖,立時便明白了上官道話裡頭的意思,肅臉說道:“白夏出兵西北拖住我大梁的兵馬,令我大梁與北羌不得不兼顧首尾,如此,更能將我大梁、北羌與東滿三虎相爭的局勢推至最巔峰。當此情勢之下,即便能感知白夏國的險惡用心,卻也無法抽身而出,不得不繼續死戰到底。愈是往死裡相爭,三國就更是勢弱,而白夏國,則越是相對勢大。”

太子說完,上官道與言清連連稱是。

太子的指尖在軍圖上來回畫動,轉道問向上官道:“你接著說。”

上官道恭敬地應了聲是,手點軍圖,道:“如若探作的軍報屬實,那麼白夏在興州與夏州屯兵,目的就相當明顯了。”

手指點在軍圖上的興州與夏州,上官道抬頭說道:“屯兵興州是為了南下犯我大梁國境,而夏州屯兵則是為了東進北羌。白夏那邊雖然同時兵犯兩國,但以目前的情勢來看,我大梁與北羌正兵出東滿,必然難以首尾相顧。如此既拖住並分散了兩國的兵力,令得兩國合兵攻打東滿後繼無力,更可趁勢掠我河西國土。”

上官道一嘆:“白德安之能,果然世難與匹!”

換作平時,上官道這輕輕一嘆,定會招來橫禍。但現今堂中的另外兩人絕非常人,見他輕嘆,竟而齊齊點頭!

上官道高高將手抬起,然後重重落在軍圖上的震武處,道:“大軍現下已然開拔景泰,只要畢三福與方祖賢能支撐到援軍過河,不讓白夏大軍在河西全力佈防,白德安就絕不敢輕易西取震武!”

以上官道的老辣,如何看不出白夏國攻打景泰只是為了佈防河西,真正目的卻就是震武。

“震武絕不容失!”太子雖不擅兵事,卻也明白震武對於大梁的重要性。他踱步行至窗前,伸手將窗推開,望著窗外白茫茫地一片,沉聲說道:“希望景泰城內的畢三福與你所說的那個方祖賢,能支撐到援軍過河。我大梁實在經受不起太多變故了……”

他與蜀王不同,他心中所想的是大梁的江山永固,國泰民安,而蜀王想與他爭鋒的卻是大梁帝位……

雪越下越大,看雪的人也越來越多。

方祖賢林邊看雪,赫連蘭山駐馬看雪,大梁太子宋宣推窗看雪,蜀王與固原侯伍長清門前簷下看雪,景泰城內的畢三福城樓看雪,拓拔興攜著侄兒拓拔策轅門看雪,白辛與順兒出了屋入亭中看雪,上官道在看雪,白夏國國主之弟晉王白德安亦在看雪……

無數人都在賞看著這場大雪。然而,在這些賞雪人的心裡,真正想看的並不是這場雪,而是雪下的那些人、那些馬、那些死亡、那些成敗……

雪下得越大,風兒也就越大。風兒迎面吹來,卷著無數雪花吹入方祖賢的衣領內,冰寒刺骨,直冷得方祖賢打了個寒顫。

寒顫過後,再抬起頭來時,只見前方的雪茫處奔出一道人影來。

待得那騎人影再奔近一些,才看清快馬疾近的那騎人影背後插著一面血色旗幟。

確定是自己人後,方祖賢忙抖了抖身上的積雪,手中韁繩也是一抖,當馬迎了上去,並回頭朝楊前說道:“取囊熱酒來。”

兩馬互近,相距丈餘時,兩人齊齊勒馬,兩馬交相駐足。

背插鐵血旗幟的那人一見是方祖賢,立即翻身下馬,快步奔至方祖賢馬前,取出一份書信呈與方祖賢:“稟將軍,李都頭已與來援的順義軍會合,正馳馬趕來。”

李都頭即是李秋,插旗報信的這人正是李秋的部下。

方祖賢聞言一愣,他一時想不明白李秋既然已與李順的順義軍會合趕來,為何卻還要另書一信。心中一動:莫非又有什麼變故了不成?

當下展信一看,只見上面用燒餘的碳木寫道:“白夏大軍分兵近萬,欲取將軍。”

看過之後立即不動聲色的將信納入甲衣內,道:“你即快馬回覆李都頭,讓他照計按兵駐馬,相機而動。”順手接過楊前遞過來的一囊熱酒遞給那信使:“帶上這囊酒,路上暖身。”

那信使接過酒囊,道了聲謝,立即翻身上馬,打馬離去。

方祖賢看著他遠去,也轉馬回身,引著一眾將校轉回林中營帳。

一入營帳,方祖賢一把扯去身上的披篷,推開軍圖,用碳木在軍圖上點點畫畫。

眾人湊近看時,卻見圖上的三個地方被方祖賢用碳木連成了一個三角之形。

抬起頭來,見眾人圍近,方祖賢用碳木敲點著軍圖,道:“這是景泰城,這是我營,這是白夏主力大本營,三者相距不到百里,並互成三角之勢。”

再重重一點白夏主力大本營處,道:“如今白夏主力分兵為二,一部馳攻景泰,一部正疾奔我營而來。”

說著,頓了一頓,才將李秋急報說了出來,道:“據李都頭探馬急報,眼下正有近萬白夏軍馬徑直朝我營殺奔而來。”

方祖賢話才落音,營帳內諸人皆“噝噝”地倒吸著冷氣。誰都清楚,近萬人馬對於已方的千餘人馬來說,無異於下山猛虎之於尚未脫奶的弱小羊羔。

方祖賢明白眾人此時的心思,以碳木擊打著軍圖,道:“諸位的心思我都明白,除伍四舍伍將軍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經歷這般兵力懸殊的大戰。”

“然而,當此之情,正是大丈夫會當擊水之時。”方祖賢驀然起身,掀帳而出,步於林中最高的坡丘處。他實在太需要借營帳外的風雪來讓自己冷靜一些了。

眾人起身相隨,分隨坡丘四周,只見他探手於空中,四下相指,高聲吟唱道:“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望長城內外,惟餘莽莽;\u0026#160;\u0026#160;大河上下,頓失滔滔。”

眾人邊聽其漫聲吟唱,邊隨其手指觀望,甚覺很是應景,紛紛撫掌相贊。

方祖賢繼續吟唱道:“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

眾人聽罷,皆是大驚,林遠與花道水兩人更是不顧上下尊卑,齊齊撲向方祖賢,齊掩方祖賢之口。

“山舞銀蛇,原馳蠟象”這也算得上是應景之語,但後頭一句“欲與天公試比高”卻是萬萬不能的,至少,是萬萬不能說出口來的!

花道水見他欲要推開自己的手,忙附耳低聲說道:“你這話若是傳入……”說著,眉眼往天上抬了抬,道:“會殺頭的!”

方祖賢這才猛然省起,在這個世界裡,大梁天子便是天公,而他卻大唱“欲與天公試比高”,這不是作死麼?

感激地朝花道水與林遠點了點頭,推開兩人的手,道:“這是我生平最敬的一位偉人的詩詞,見得此景而情不自禁,諸位莫怪。”

四周的眾人大都各有所思地點頭附和,唯有伍德略一沉吟後,上前幾步,朝方祖賢笑道:“將軍適才所吟唱的這詩詞當真妙絕,可還有下闕?”

方祖賢點了點頭,旁側的花道水卻是不由皺起了眉頭,他很清楚,伍德這麼說定是存了另樣的心思,想從中再試探出方祖賢的某些不臣之心。

想出言提醒方祖賢,卻見丘坡四周除了營中諸都頭隊將外,有許多士卒也紛紛圍了過來,也不好再行開口出言,只得朝著方祖賢不輕不重地咳嗽了一聲,權作提醒。

方祖賢卻仿若未聞,清嗓高聲吟唱道:“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一言方畢,四下裡的將士紛紛擊掌贊好。

擊掌最具聲勢的自然非花道水莫屬,只聽他趁勢往方祖賢身前躬身一禮,再而單膝跪立雪地,放開嗓門,高聲說道:“我等願追隨將軍為我大梁如此多嬌的江山,競折腰!”

花道水素來老謀多智,又豈會看不出此時正是為方祖賢造勢聚漲士氣的最佳時機?

花道水這一跪一呼,身側的林遠、赫連虎、沙無用等一眾都頭隊將,也紛紛膝雪高呼。

都頭隊將都單膝高呼了,其部眾又豈會直挺著身子?也紛紛單落於雪地,高聲大呼。

鐵血營的將卒都這般了,伍四舍眼下所轄的那些步卒亦在伍四舍的帶領下紛紛膝雪相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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