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黃玉(1 / 1)
方祖賢將東西暗傳於太子後,見上官道仍然毫無退出房外的意思,只得向太子告罪了聲,託了個藉口想要離開,卻被太子一把喚住:“聽上官使相說,你曾擒挾過白夏國的第三號大人物白影,此事當真?”
方祖賢如實回答道:“純是末將一時僥倖。”
其實,他最害怕別人提到的就是這件事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當初之所以能擒挾住白影,完全是白影早早就設下的圈套,只是當時事情緊急,容不得他細細深想。人一旦立在危險與平安之間的門檻上時,總會很本能的做出求生意識和反應。
明明隱約的感覺到事情有些蹊蹺,但還是本能的將其忽視掉了。
事後聽白影說出被擒挾的原因,方祖賢清楚地記得自己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最初是被白影所拿,後又因為白影有意無意間露出的破綻而一舉將其擒挾,這才得以平安逃出沙州。原以為跳出危險的圈子,卻仍未跳出白影老早就設下的那個龐大的圈套。
如今想來,更是感覺到白影的可怕。
那個恐怖的白色影子很清楚自己想要做什麼,很明白所做的每一件事情的目的。所以,只要你還有繼續為其所利用的價值,就絕不對將你逼得毫無退路,他會在絕望中給你那麼一絲一縷的希望,並且還能讓你很幸運的抓住那一絲希望。然而,當你抓住那絲希望跳出絕境後,才會明白,你其實只不過是從眼前的圈套裡跳出來,落在另一個更大更深的陷阱裡而已。
方祖賢直到現在還想不透白影為何要放自己東歸,但他一直記得白影曾對自己說過的一些話:我跟你一樣,都喜歡用刀,都喜歡刀在手裡的感覺,兩個人也都像一把刀。
方祖賢很贊同白影的所說的話,他確實跟白影有很多相似之處,比如,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包括所做的每一件事的目的又是什麼。
正因為如此,方祖賢不得不將上官道請出來,想透過他與太子再見上一面,面對面的近距離相見。
相見之後,因為上官道一直在旁的原因,這才不得不故做無禮,並藉著這一瞬間的無禮將自己想要做的事做了。
見太子不動聲色地將自己暗傳的那方黃玉收入掌中,並背手於腰背不讓上官道有所覺察後,方祖賢笑了。
他知道,自己想做的事終於做到了,同時,也完成了那個人對自己的託付。
太子暗暗掂了掂掌中那方玉石的份量,笑道:“如若這等之事也叫僥倖的話,那他白影豈不是死過上百次了?”
說著,轉頭朝上官道一笑,道:“上官使相,聽說你珍藏了幾罈好酒,不如舍將出來,我們三個把酒聽方祖賢一述往事,如何?”
上官道一聽,微微愣了一愣。但他是何許人也,瞬即便明白了過來,太子這是想支開自己,有話要與方祖賢單獨言說。
……
太子將上官道支開後,賜方祖賢落座,見方祖賢面上似有不豫,不禁笑道:“上官使相是明白人,相信他不會在你沒出這屋子之前是不會前來打擾的。”說著,又是一笑,道:“上官使相沾酒即醉的本事,滿朝皆知。他不會想不明白我的意思的。”
方祖賢連忙起身,想歌頌太子幾句,但話到嘴邊又無法說出口。他知道,在某些方面,他還是改變不了前世的那些本性。
太子見他欲說又止,知是有些話難以出口,豁然一笑後,面容肅然一正,問道:“他……現今還好麼?”
“性命無虞。”方祖賢看著太子掌間託著的那方黃玉,明白太子所說的“他”便是那位美髯且棋藝無雙的李奇,道:“但他曾遣人轉告我說,他將被調往兩國邊境。”
太子掌中的那方黃玉正是方祖賢先前暗傳給他的,說明白點,是李奇託付方祖賢轉呈與太子的。
“調往兩國邊境?”太子聞言眉頭緊蹙,道:“看來,他的處境很是不妙啊。”
抬起頭來,兩目如電,直盯方祖賢,再道:“他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方祖賢抬目相對,道:“他只讓他知道了一些我能夠知道的事,不能夠知道的事,他絕口未提。”
“你跟他是什麼關係,他何以讓你將東西託你相轉?”
方祖賢早就想明白了一件事:李奇是太子下在白夏國的一枚棋子,一步又深又遠的暗棋。
聽他這麼一問,方祖賢也不打錯跟他耍機鋒打啞謎,直言道:“他之所以這麼信任我,只因為我與他都認識且信任同一個人,而他又恰好能確定我跟那個人之間的關係異乎常人。”
“同一個人?”太子緊言相問:“這個人是誰?”
聞得方祖賢說之所以能得到李奇的信任,完全是因為另外一個人的關係,忙緊言相問:“那個人是誰?”
方祖賢躬身一禮,道:“當年殿下過往荊南方家時,末將曾有幸得瞻殿下金顏。”
“荊南方家?”太子瞬間猛然省起一些人一些事來,驚聲說道:“你是荊南方家的人?”
荊南方姓的很多,但能被外人蓋以荊南相稱卻是隻有一家。
方祖賢應聲道:“末將正是荊南方家之人。”
“你是方老的什麼人?”
不用說,太子所說的方老即是方家方如風方老爺子。
方祖賢回道:“他老人家即是末將祖父。”說罷,又施了禮,問道:“李奇李將軍曾對末將說過,家祖父並未如末將親眼所見的那般駕鶴仙遊……”
太子擺了擺手,道:“如果你真是方老後人,就請你日後莫要對其他任何提及此事。否則,便算本宮有心保你,只怕你也難逃辣手。”
轉而又道:“你可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你是方老後人?”
方祖賢道:“殿下可曾聽說過方家有一人天生胸懷大痣?”
“似乎聽方老說起過。”太子一聽,長長哦了一聲,俄而點頭道:“你便是那人?”
方祖賢當即向太子應明瞭自己的身份,這才使得太子眸中的疑色消去。
再次賜方祖賢落座後,太子啟齒問道:“李奇就讓你將這麼一方黃玉轉託與我?”
方祖賢點了點頭:“是。”
太子將託在掌間的那方黃玉湊於眼前,細細端詳了一番後,不動聲色地問道:“那支商隊裡的人現下都在你的鐵血營內吧?”
“有十餘人在末將營內。”方祖賢早就料到太子會有如此一問,所以也就直接承認了。
試想,那支商隊是在太子的示意下冒險出行白夏國沙州與李奇接頭的,他又豈會不知道商隊的存在?再者,以他太子的身份,若是要查探一些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完全不費吹灰之力。因此,與其刻意躲著藏著,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認。這麼做的話,至少不會惹起太子的疑忌。
“只有十餘人?”太子的臉上開始浮顯出笑意,道:“說說看,你對那支商隊的事知道多少?”
“商隊以大梁花家的花道水為主,以營校李秋為輔。”方祖賢說道:“他們出行沙州時,人手本來還是夠的,但因為在途中遭遇了好幾股馬賊,折損了不少人馬,所以才會重金聘請我們掌馬相護到沙州。”
“聽說,你現的鐵血營中多為馬賊出身,是也不是?”太子面上的笑意更盛。
方祖賢一聽,立時明白了太子這話裡頭的意思。
的確,他鐵血營中的人馬多為馬賊出身,而且,以林遠、赫連虎等人為首的馬賊還曾劫掠過花道水的商隊。可是,這麼一來,事情就說不太清楚了。試想,一邊是他掌馬相護的商隊,一邊是與他相識的林遠等馬賊,任誰都會懷疑他監守自盜。
方祖賢苦笑道:“這其中的事情確實很讓人費解,但末將敢指天發誓,自始至終未曾對商隊有過絲毫的邪念。”
太子面上的笑容微微斂起,道:“你能將原本水火不相容的商隊與馬賊並於自己麾下,這的確足以證明你本事非常。但你有沒有想過,那支商隊可是屬於花家的,而花家是本宮最為倚重的勢力之一……”
太子微微斂起的笑容再次盛放,道:“你可曾想過,你這麼做似乎是在拆本宮的檯面,掘本宮的牆石?”
方祖賢立忙起身,隱下心中對跪拜之禮的反感,俯身禮道:“末將腦中無漿,不曾想得這般深遠,當時只是想找個地方苟全性命,尋個差事為國效力。”
最後一句“為國效力”才是重點,如此一來,便能堵住太子的責問之口。畢竟,身為大梁的第二號人物,總不能對自己子民的報國之心予以否定吧。
說著,方祖賢偷偷將目光往上抬了抬,見太子面上並未顯露出責怪之色,忙又接著說道:“末將等當初合計著,只有投軍,才能既將自身有限之力獻於君國,又能得到君國的庇護。”方祖賢嚅嚅道:“從此……從此寒有衣穿,飢有糧吃,還有……還有餉銀可拿,覺得這實在是天底下最美的差事……”
太子一聽,臉上的笑容漸漸緩了下來,似笑非笑的問道:“你們果真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