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慶功宴(1 / 1)
上官道數番張嘴欲言,卻始終無法說出口,輕嘆一聲,道:“外面風冷,臣恭請殿下回屋。”
太子聽了,狐疑了看了上官道一眼,隱隱明白了他想說什麼。當下也是一聲輕嘆,看著漫天的風雪,不知是在安尉上官道還安慰自己,輕輕說道:“吉人自有天相,盡人事,看天數吧。”說完,再看了簷外雪中的上官道一眼,轉身回屋:“且先回屋靜候吧。”
上官道似若未聞,立在階下雪中。寒風自腦後呼嘯而過,將他頜下鬚髯吹得陣陣亂舞。鬚髯被吹亂,他的心緒也彷彿一同被風吹亂,他知道,一旦白夏大軍撤師回國,他的那名門生絕對會被回師的白夏大軍順路順手碾得粉碎……
上官道所料無錯,早在他接到軍報的當天,白夏馬軍天未亮便撤師回國,令得渡河馳援的帥司大軍望之興嘆。
此次馳援景泰的人馬有近兩萬,但由於援軍是由懷德軍與惠安軍臨時組成的援軍,且軍中主將各懷心思,故而只能望著拓拔興引軍後退而不敢追擊。
援軍中,懷德軍的主將是其軍主伍戰,是伍家絕對的核心人物,而惠安軍的主將則是上官道的胞弟上官儒。雖然帥司任上官儒為援軍主帥,但身為大數值西北之地根基最深家族勢力最為龐大的伍家核心人物,伍戰是不可能完全聽命於自家最強勁的對手上官家的,尤其是上官家的第二號人物--上官儒。當然,如果是上官道在此,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敢有任何違逆。
眼下,兩人又正為一事而各執其見,都不肯退讓絲毫。
上官儒,觀其名似乎應是個儒將,但若是觀其面相體形,卻是一個面上有虯鬚,須上有疤,身形魁梧的粗猛之人。
此時,只見他大手狠狠一拍案几,震得案几上的諸多物事紛紛翻倒,道:“如今白夏大軍退兵,必然會順路碾碎焚了他們大本營的方祖賢,我們若是眼睜睜看著這數百大梁真男兒毀於眼前而無動於衷,日後必為天下人唾面!”
伍戰聞方冷冷笑道:“為了區區數百人而置我萬餘兒郞於險地,孰輕孰重,莫非你是睜眼瞎子不成?”
“你……”上官儒戳指伍戰,道:“你真當我好欺不成?說得儒爺我性起,一鏜結果了你。”
這話一落入伍戰的耳中,渾身不由微微一僵,嘴也立時僵住,不敢再冷笑反唇。
“也罷,我也不願與你這自私的混帳貨攪在一起。”上官儒說道:“既然如此,那你我便就此分兵,你引你懷德軍人馬駐於景泰城外防敵反撲,我另引自家兵馬前往追截。這樣,既可救應方祖賢,也可防白夏大軍突然調頭反攻震武。既可以迫得他們不敢四處劫掠境內百姓,也可以使得我們能夠進一步探探白夏軍的虛實,看看他們此次是不是真的想取我大梁河西之地。”
“你欲何去何從與我有何干系?”伍戰仰頭望著帥帳帳頂,道:“只是到時候可別遣人來向我求救。”
“我上官儒一生所歷之戰何止百數,可曾有過敗跡?”上官儒不怒反笑,道:“都說人越老就越是貪生怕死……伍老八,你老了!”
伍戰是固原侯伍長清之弟,排行老八,如今年有五十六七,故而上官儒笑他老了。
“你……”伍戰拍案而起,正要發作,卻聽得帥帳外有人通報道:“兩位軍主,營外有一隊人馬正急馳而來,值守官特遣末將前來問策。”
上官儒與伍戰一聽,立即停止了舌爭,同時整甲而出,問道:“那隊人馬打的是什麼旗號?”
“風雪太大看不真切。不過,遠遠看去,他們的旗幟在白雪中特別顯眼。”
上官儒邊走邊問:“如何顯眼法?”
“他們旗幟的顏色如火,亦似血,所以雖相隔兩三里遠,但在風雪中分外的顯眼醒目。”
“如火亦似血?”上官儒聞言驀地駐步,略一沉吟,繼而大聲笑道:“這西北之地打如此營旗的只有一個。”連連催促道:“走走走,十之八九是方祖賢的鐵血營回來了。”
……
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懷德軍的萬人操練場內,風雪依舊。只是,風雪中的每一個人都知道,操練場內的所有人都在等待著某些人的到來,而今天也將成為某些人一生當中最引以為傲的一個日子。
方祖賢引著鐵血營僅存的兩百騎,以及新投於營下的吳晉吳唐兄弟的近百壯勇,高舉著血紅的鐵血營獨特的營旗,從數萬軍容整齊的人馬夾道中昂首緩緩行過。
數百人行至操練場將臺前時,紛紛下馬,駐立行以軍禮,方祖賢上前一步,高聲說道:“大梁西北帥司懷德軍鐵血營奉命馳援景泰,終不負國恩而旋……”
方祖賢肅臉將上官文教與的一大篇歌功大梁、頌德天子的繞口言辭一字不差說完,長長吁了一口氣,再領著鐵血營眾軍行禮道:“請太子殿下,請太尉,請大元帥,點軍!”
方祖賢說完,上官道與太尉言清各自講演並當著數萬軍馬褒揚了鐵血營一番後,太子宋宣這才推開遮雪的傘蓋,高立於將臺之上,手一揮,道:“請我大梁鐵血男兒們酒!”
話畢,立時便有數百鐵甲壯卒各捧了一碗酒水,禮端至鐵血營各將士面前。
“江山多嬌,鐵血男兒競折腰!”太子宋宣接過司儀端送過來的酒,兩手捧酒朝方祖賢等一眾將士彎身一躬,道:“烈酒入腹盡化血,男兒為國競折腰!諸軍,請飲!”
“烈酒入腹盡化血,男兒為國競折腰!”方祖賢等人山呼而應,齊齊舉酒:“殿下,請飲!”
兩相飲盡,皆將手中的酒碗朝下一翻,再次高聲呼道:“謝殿下酒!”
太子將朝下翻轉的酒碗扣在旁側司儀手捧的托盤內,擺了擺手,道:“此酒,乃是本宮代聖天子、替大梁千萬百姓對諸軍的謝意,無須謝本宮。”
說著,手再一揮,道:“賜鐵血營眾將士兵甲!”
話才落音,又是數百壯勇捧了兵甲端至鐵血營眾軍面前。
方祖賢一看,心中又是一陣激動,只見端捧過來的兵甲在雪中泛著寒光,尤其是那兜鍪與那佩刀,皆為火紅之色,在這風雪之中分外鮮豐奪目。
他身為鐵血營指揮使,太子所賜的兵甲自然要其於營中其他人,所以,他的甲衣不是其他人的方片札甲,而是上等的魚鱗甲,託在手中分外沉重。
手中的兵甲雖然沉重,但絕不比當初被困於大梁、白夏兩國邊境山林裡時的心情沉重。
當初,在破了赫連蘭山留守的五百步軍後,並沒有直接從其後方追襲,而是抄小路再次轉至白夏軍的大本營,將先前沒有燒乾盡的寨壘又是一炬付之,最後再調頭轉至赫連蘭山在枯河設伏的南岸踐踏了一番,才施施然回兵景泰。
如今回過頭來細細一想,不由感到陣陣後怕。儘管自己成功避開了白夏軍在枯河的埋伏以及與白夏國撤回的大軍,但這其間終究存了不少運氣的成分。
望著手中沉甸甸的兵甲,方祖賢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還有太多的事要做,還有太長的路要走……
受賞後的當天夜裡,方祖賢便透過上官道再次見到了太子宋宣。
禮罷過後,方祖賢只怔怔的立著不說話,上官道見了連連輕咳了數聲,示意方祖賢有事直言,莫要耽擱了了太子的休寢時間。
太子也饒有興趣地望著他,很想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麼。
見太子這般看著自己,方祖賢也不敢太過放肆,略一猶豫後,提腿上前一步,再次拜倒:“方祖賢拜見太子殿下。”
太子聞言微微一愣,隱隱感覺到方祖賢似有隱言要說,連忙起身,兩手相托,輕聲笑道:“不是見過禮了麼,何須再禮。快快請起。”
方祖賢謝過之後,伸出兩手,搭在太子相托的兩掌之上,借力起身。
一旁的上官道見了,眉頭微微一挑,很是不明白平素聰慧識禮的方祖賢此時卻為何這般無禮,竟然敢搭以太子相托的雙手起身而立!
太子的眉間也略略蹙起細紋,正自想著面前這人怎麼這般無禮時,只覺自己伸手相托的右掌之內似乎有一硬物梗手。低頭看了看與方祖賢相搭的兩手,只見方祖賢左手的食指在自己右掌掌沿處輕輕地敲擊了兩下。
太子這才明白方祖賢剛才為何會那般無禮,原來是想借著這無禮之舉來傳遞某樣重要物事。再側目瞥了眼旁側的上官道,心中不由更是疑惑起來。
這方祖賢可是上官道的門生,可是,到底是什麼東西會令得方祖賢如此小心謹慎,非得親自交與自己手中,而不讓其恩師上官道知曉呢?
太子不動聲色的收回兩手,右手負於腰背,掌中攥著方祖賢暗遞過那樣物事,細細感覺了一番後,才能肯定那樣物事是一方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