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纛被斷,旗被奪(1 / 1)
營寨中的白夏守軍也似乎看出了方祖賢的意圖,慌慌忙緊牙調出部分軍卒或阻截方祖賢或橫兵死守於旗纛四周。
戰場之中,除非某一方的人都死絕了,否則,是絕不可能坐視己軍旗纛被斬落或是毀壞的。若是軍中的大纛一倒,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只能出再一個結果:兵似纛傾,其敗如山倒!
方祖賢直取白夏守軍旗纛,白夏守軍分兵相護,由於護旗的守軍有近方祖賢等奪旗人馬的兩三倍,方祖賢殺不通透出去,而對方亦難以撼退方祖賢等人,一時間戰局頓然僵持膠著,難分難捨。
營寨內,慘嚎與吼殺之聲響徹天地,空中飄飛的雪末也彷彿為之一遏。
方祖賢揮刀直進,一刀破開一名白夏守軍的胸甲,與此同時,也忙忙微一側首,避開斜刺面門而來的長槍。頭在側避的同時,眼角餘光忽地瞥見李順正領著自家順義軍人馬迫得一隊白夏守軍連連後退,張嘴便喚道:“李順,先斬敵旗!”
李順聞言愣了一愣,隨即朝著方祖賢沉了沉首,揮刀迫開對面的敵人,轉身折向白夏守軍在營寨內豎立的大纛處奔去。
李順只引了兩名親信直取白夏大纛,其餘人馬仍留以阻截白夏守軍。
方祖賢見李順直奔而出,也忙忙朝兩旁的眾人說道:“給我死死拖住這些人,千萬莫要漏出一人去阻截李順斬奪敵旗!”
說著,掩月長刀破天而落,將一名白夏守卒連槍桿帶兜鍪劈作兩半,再大步跨進,一腳將那守卒踹得倒飛出去,並將其身後的另一人撞翻在地。
“斬!”方祖賢大喝一聲,揮刀橫刀劈出。
眾人只聽得咔嚓一聲,接著又聞得某物轟然落地之聲。
回頭看時,卻發現方祖賢一刀將對面之敵的首級斬落,而近十丈遠的地方,李順正用刀削下旗杆上一面黑色相間的大旗。原來,此前的咔嚓聲與轟然落地之聲是從那杆白夏軍旗纛上發出來。
李順一手橫刀,一手扯過旗來高高舉起,高聲大喝道:“旗已被奪,還不速速繳兵降來!”
方祖賢趁著對面的白夏守兵微微失神的瞬間,立即介面說道:“繳械者,降而不殺!”
李順成功斬奪敵軍旗纛,營寨內的守軍頓時士氣大落,繼而又被李順與方祖賢那麼一喝,士氣更是瞬間低落。
白夏守軍計程車氣瞬間低落,而破寨入營的大梁軍卒卻如同打了雞血一般,揮刀舞槍,但凡所遇敵軍手中尚有兵器者,只管刀避槍挑,幾乎沒人在意自己的眼睛已然被對方的血漬濺迷得視線模糊!
在軍中,旗纛如軍魂。如今纛被斷,旗被奪,白夏守軍頓如失了魂魄一般,戰意驟消。再加上他們眼前的東朝梁國的將卒一個個如同全都瘋了一樣,毫不在乎自己的身上早已被槍矛戳紮了三五個血洞,只管大吼前衝,只管揮刀劈砍,只挺槍挑刺……原來相互僵持的戰局,立時完全失去平衡,剩餘的白夏守軍一個個沒魂沒魄也似的四下逃散,唯恐慢逃一步,就會在丟了魂魄之後,再失了脖勁上吃飯的傢伙一般。
只片刻功夫,營寨中的五百白夏步軍除了不能走的,幾乎全都往山下潰逃。如此一來,胡二胡十兄弟兩人就有了一展雄風的機會:只要是活的,便引弓射將過去,管他是人還是生存在山裡的別的活物!
一陣箭雨過後,方祖賢一面下令各都隊自引人馬分頭截殺逃散的白夏守軍,一面命留下來計程車卒打掃戰場,準備迎接天邊剛剛蹦出小半臉來的朝陽……
天空中還飄著白雪,但東方卻有紅日蹦出,即便是方祖賢這等後世來者也不免連道“怪哉怪哉”,其他人就不更不用多說了。
讓人覺得“怪哉”的事物,都是因為“奇”,因為“奇”才會覺得“怪”。
太子宋宣憑窗而立,望著被空中的白雪模糊了的紅日,也連連大呼“怪哉”不已。
“此景即為我大梁中興之兆。”太尉言清一見,忙忙朝著東邊紅日,撩袍跪拜在地,道:“大梁江山永固,吾皇萬壽無疆!”
上官道等人聞言也隨之朝東而拜,太子宋宣與蜀王也齊齊朝著東邊而禮。
他們所拜者,並非是東邊的紅日,而是東邊梁都內的某一個人。準確地說,他們所拜的不是人,而是天之子。
禮罷起身後,太子宋宣轉身問道:“河西那邊可有什麼訊息傳來?”
上官道向前跨出一步,行禮回道:“我西北帥司的援軍已趕至河畔,只是……只是白夏國那邊在適合渡河的對岸佈下了兵馬相防,故而一直不曾渡得河去……”
旁側的蜀王宋康一聽,不由嘿聲冷笑道:“上官使相,你不是擔保說十日內援軍必過河至景泰城下麼?”
他曾多次向上官道招手示好,極盡拉籠,但上官道卻一直不曾理會過他,無奈之下,他只好將目光轉投在固原的伍長清身上。
雖然伍家的勢力終究比不上手掌大梁西北軍政大權的上官道,但伍家在西北之地總也算是一個絕不容忽視的勢力,所以能拉籠的就盡一切可能的屈腰拉籠。
不過,如果確定拉籠不了的,不能成為他陣營中一份子的,以他的性子,只要逮到機會,那就必須得狠狠踩上幾腳,以解心中不快。
“不是還有兩天的時間麼?”上官道對這位蜀王頗為反感,聽他這麼一說,哪會不明白他的心思,心中冷冷一笑,道:“說不定我帥司將士已然渡河,只是信使尚在回報的途中,且再等等吧。”
蜀王宋康上聞言,面上微微變色,眉毛一挑,正要反唇譏上兩句,卻聽得堂外傳來一連串的急報聲:“河東捷報!懷德軍與惠安軍已渡河至景泰城下!”
蜀王宋康聽了,才高高挑起的眉毛立即向內驟聚,緊緊蹙起,到了嘴邊的話也只得硬生生咽回腹中。或許是咽話時太過用力,整張臉都憋得通紅滴血。
太子宋宣一聽,率先大步跨出堂外,在簷下階前相侯。
上官道等人也急急隨出堂外,分立太子左右。
待得那信使近前,上官道才朝太子施了一禮,下階從那使信手中接過軍報。
上官道是西北帥司的大元帥,故而太子宋宣、蜀王宋康及太尉言清都謹著朝廷法制,誰都不能在沒有得到上官道的允許前,違制先觀軍報。
上官道先是一目十行的看過,又轉過來從頭細細看了一遍,這才將手中軍報呈與太子宋宣。
太子宋宣接過後也細細看了起來,上官道卻問向那使通道:“截你回報之前,我西北帥司的人馬在渡河之後,可曾與白夏犯境之敵交過戰?”
那信使恭敬地回道:“稟大元帥,我軍渡河之後,在景泰城下曾與拓拔興所帥的白夏軍馬大戰過一場。”
“拓拔興可曾親自披甲上陣?”上官道問道:“勝負各如何?”
“稟大元帥知,末將在回報之前,不曾見過敵軍主帥拓拔興出陣,但他的侄兒拓拔策倒是頻入軍伍之間。”信使說道:“我軍連日趕路,後又在渡河時被白夏那邊算計了一把,著實損失不少。不過,所幸鐵血營的方將軍成功拖住赫連蘭山的近萬人馬,這才使得攻城的白夏大軍不能在短時間內攻克景泰城,也使得他們沒有足夠的兵力阻截我軍渡河……”
上官道招了招手,立時便有人捧了盞熱茶奉與那信使。
那信使一路快馬疾馳,早已渴得喉嚨生火冒煙,一見有盞熱茶由一名大僕模樣的人奉了上來。茶水不燙不涼,正好合舌,入口之後頓覺身上滿身的寒冷與疲憊一掃而空,滿心一笑,繼續說道:“我軍渡河之後,與拓拔興在景泰城外野戰了一場。兩軍交戰,並有景泰城內的守軍相配合,這才將白夏大軍驅退。至於白夏犯境之兵是否全都退回白夏國,末將早已回馬報捷,卻是一無所知了。”
“好!好!好!”太子宋宣此時已然軍報細細看完,連連讚了三個好。再瞥了身側的蜀王一眼,將手中的軍報轉遞與蜀王,正過頭來說道:“白夏逆賊此次悍然出兵犯我大梁天威,豈能不敗?好!景泰一戰真真是打出了我大梁的威風。”
再一沉吟,問向上官道:“你那門生是叫方祖賢吧?”
上官道躬身稱是。
太子負手望著天邊雪茫中紅日,長聲大笑道:“鐵血營果然不負鐵血之名,方祖賢也果不負你我栽培之恩!”
“好男兒、真英雄當為大梁多嬌江山競折腰,百死亦無悔!”太子回憶起李敢轉述方祖賢的那段話,忍不住又連讚了幾個好,道:“此等人物,真乃我大梁國士也。待他凱旋歸來之時,本宮定當親書鐵血之旗以嘉其忠勇體國。”
“殿下英明!”上官道替方祖賢謝過太子,揮手令那信使退下休息,這才面帶憂色的說道:“殿下……”
“上官使相有話只管說來。”太子似乎也看出了上官道另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