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僵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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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蘭山一面命人加緊造立營寨,並留下五百步軍駐守,一面引三千馬軍急奔景泰,又以千餘步軍設伏在來時的枯河畔。

與方祖賢相比,赫連蘭山所折損的人馬並不多,統共不過數十軍卒,而方祖賢一方卻是折損過半。

雖然能拖引住赫連蘭山所部,但真要較算起來,方祖賢怎麼也稱不上得勝,畢竟其所折損的人馬在赫連蘭山十倍之上。

當然了,能在近萬敵軍中脫身而出,並拖引著對方不能與拓拔興會師於景泰城下,倒也不能算敗。

雪越下越大,天也越來越冷,唯一使人無法隨之冷卻的是每個人身體內流淌的血。經過上半夜的休整,方祖賢一方在下半夜的擾襲中,終於完全探明瞭對方的意向。

抬頭望了望東方漸漸明亮起來的地邊線,方祖賢再一揮手,令道:“令胡二胡十的左翼人馬接替伍永奇的右翼,轉佯攻為真攻,務必在天亮前攻破他們尚未造立好的營寨!”

胡二胡十等人接令即行,替下伍永奇所部後,立即如令轉佯攻為真攻。

雙方陣陣箭雨落定後,胡二胡十所率人馬已完全攻至對方的營寨邊上,可卻被柵營內的白夏軍卒死死抵住,熬戰小半個時辰始終無法難再越前一步。

再望了眼天邊的那線光亮,方祖賢顧不得再讓其餘人馬休息了,直命沙無用、赫連虎及吳家兄弟領著各自的人馬馳往相援。

沙無用、赫連虎及吳家兄弟一頂上去,胡二胡十等人的壓力頓時稍稍一緩,立即抽出十數擅箭的弓手,引弓往營寨內以火箭相攻。轉眼之間,柵營內火光大起,照亮了整個營寨。

火光一起,營寨內的一切,外面都能一睹鉅細,當即再調出十數弓手,與之前的十數弓手不遠不近的朝營寨旁側的白夏軍馬施放著冰冷的箭矢。

白夏軍馬的防守之勢登時為之稍稍一退,沙無用與赫連虎兩人齊齊奔近,防守在前。又命幾名軍士扛了一根腰粗的木樁,將面前繩索相系立的營寨柵木撞倒一片,白夏守軍的營寨登時被生生破了個缺口。

沙無用與赫連虎等人紛紛破入,其人大梁將士也揮刀而進。轉眼之間,便破開了白夏守軍在營寨內設下的第二道防線。

兩人並肩而進,各自擊殺面前的一名敵軍後,火光中不約而同的側頭相視。匆匆的兩相一視,都能清晰地看到對方眼中迸出的一決高下的濃烈戰意。又不約而同的高喝一聲,引著身後親兵,分頭齊進。棍斧所向之處,根本無一回之敵!

正當兩人殺得性起時,忽聽對方營中一人高聲道:“我等白上大夏國兒郎豈能在軟腳東朝寇面前退步顧後?眾軍聽令,各隊結陣,當奮死滅敵於寨內,讓他們瞧瞧我白上大夏國男兒的刀槍是何等鋒利,何等致命!殺!”

“殺!殺!殺!”原來連戰連退的白夏軍馬聽得那人一聲高呼,紛紛集於各自隊將身側,結陣拒敵。

赫連虎等人進軍的腳步立時為之一頓,反覆廝殺數番,也難以再進一步。

馬明豐伸手一把將頭的兜鍪摘下,棄置一旁,揮刀指揮營寨內白夏守軍佈防拒敵。

他終究是白夏國四大家族馬家的人,赫連蘭山到底下不了死手以軍法處殺他,於是,便給了馬明豐一個帶罪立功的機會,讓他率五百步軍死死住方祖賢所部,不讓對方尾隨追襲。

馬明豐雖然在方祖賢手中大敗,卻也不能說明他是一個草包。久歷沙場的他,終究還是有些頭腦的。

破入白夏守軍營寨內的大梁軍卒並不多,加上吳家兄弟的人馬,也只兩百來人,而對方結陣相拒的軍卒卻有三百餘人,因此,戰局一時間僵持不下。

馬明豐一見兩軍僵持不下,又調了二三十弓手,彎弓攢射對面的大梁戰卒。

又見東朝梁軍陣形稍亂,忙忙高聲令道:“各隊齊進,趁勢將他們趕下山去!”說完,再命弓手引弓一陣漫射。

箭矢所落之處,射倒的不只是大梁軍卒,也有好些白夏軍卒。馬明豐一見已軍的陣形也為之稍亂,急令弓手停弓,他可不想在這關鍵的時刻發生什麼意外。

馬明豐雖然勒令得早,但意外還是發現了,只是,這個意外著實太過意外了些。

他才勒令弓手停弓歇箭,忽地發現營寨的後方突地傳來一陣喊殺聲,回頭看時,竟是十數人從自已的背後殺將了過來。

從馬明豐前後殺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李秋。李秋自從出黃石堡以後,一直就負責哨探接引之事,很少參與對敵的戰事。

李秋之所以能引軍從對方的後背殺入,完全是因為方祖賢在下半夜對白夏營寨內守軍不間斷的擾營時,悄悄潛轉過去的。

想要悄無聲息的潛至敵軍背後,除了必須的正面掩護外,所挑選的人馬也不過太多,太多了就很可能會引起山上白夏守軍的注意。

兵貴精,不貴多。只要能在兩軍熬戰至最激烈時,神兵背後而降,十數人足以改變這場千人競殺的戰局。

李秋引十數人一出現,馬明豐立時就知道自己難逃一死。他是將校,所以,他的首級絕對要比其他的白夏軍卒的人頭要值錢的多。

就在他舉刀轉身的一剎那,馬明豐突然覺得腹背一冷,低頭一看,竟然看見一個帶血的槍頭透出自己的甲衣,槍頭上的血在飄灑的雪花中竟還冒著肉眼可見的陣陣白色熱氣!緊接著,一陣劇痛狂湧心頭,痛得他兩腿發軟,跪立雪地之上。

槍頭的血滴落雪中,分外鮮豔,分處妖嬈,如雪中的梅花一般,分外迷人!

馬明豐看了眼那個竟然能刺穿他甲衣與腹背的槍頭,眶中熱淚順臉滾落,滴在雪上的血中。雪上漸漸凝固的血立即被熱淚化開,並在雪地上渲染開來,如同硃筆剛落成在絕等宣紙上的花痕一般,慢慢暈散開來……

當生命裡的最後一滴熱淚滴落在雪地上生命裡最後一滴熱血中之後,朝著夏州方向微一躬身,抬起頭望著仍在奮命死戰的同袍,昂首仰天,大笑數聲,再無限留戀地掃了一眼這片天地,繼而不甘地發出一聲震天嘶喊:“白上大夏國……馬家……明豐……死於國!……”

馬明豐臨死前朝白夏國國都夏州方向的淚拜,令得營寨中所有的人都為之側目頓手。再聽得他不甘的一聲嘶吼,白夏守軍彷彿從他身上看到某些讓人舍卻性命都要捍衛的東西,紛紛舉兵,奮命死戰。

正所謂哀兵必勝,在馬明豐拜死於雪地時,所有白夏守軍心裡也在那一瞬間再也沒有了任何顧念,所想的除了殺敵再無其他。

赫連虎與沙無用所引軍卒亦為其氣勢所迫,隊形漸散,漸趨且戰且退。

好在方祖賢趕在此時引了其他人馬援上山頭來,兩軍相接,正好頂住白夏軍的攻勢。

李秋引了十數軍卒如利矛一般捅向白夏守軍的背後,轉眼之間,便將白夏守軍的陣形生生撕成兩半。

白夏守軍的陣形一被撕裂,大梁軍卒也漸漸緩過勁來,奮兵而上,將白夏守軍所結的陣形撕得更開。

陣形一破,白夏守軍的攻勢立時弱了下去,再由於軍中沒了主將統一指揮,白夏守軍的攻勢也隨之漸漸轉變成了守勢。

與白夏守不同,方祖賢所部有諸如沙無用、赫連虎、林遠、李秋並胡二胡十及吳家兄弟等悍勇之將,在他們的奮勇力破下,白夏守軍的陣形被又被從中截成數段,首尾不能相應,敗勢立顯。

方祖賢橫刀將迎面刺來的一支長槍擋開後,再進一步,登時便看到了拜死於雪地的馬明豐。

在他的心裡,論能力,馬明豐確實不如他,但其敢死於國的那種沙場男兒之氣卻是他萬分敬佩的。

這讓他想起了半年前受僱護送花道水入沙州途中,在大漠中破敗小堡裡身亡的那名白夏國鐵鷹軍小校。顯然,那位身死也要兵甲隨身的鐵鷹軍小校,跟眼前的馬明豐一樣,兩人都是為了同一個令其折腰的國家……

方祖賢並沒有在馬明豐身旁停留多久,側身繞過便直奔白夏守軍營寨中央的那杆旗纛。

楊前等緊緊相隨,護在方祖賢身側。

王吉是方祖賢從八十里井帶出來的兄弟,也是他的親兵之一。他隨身跟進數步後,突地回頭看了看,眼望著雪地裡的馬明豐,兩眼閃過一陣猶豫。可猶豫只是一瞬間的事,閃過了之後,眸中卻射出貪婪的興奮光芒。

再微微側首,瞥見方祖賢似乎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猛一咬牙,快步奔至馬明豐身旁。掣出腰間的短劍,往甲衣上蹭了蹭,蹭擦乾淨了劍上的血跡後,劍起頭斷,竟將馬明豐的首級割了下來。

王吉割下馬明豐的首級後,別於腰畔,再從其身上搜出馬明豐生前的一應印信收揣懷中,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追上方祖賢等人。

王吉適才這一連串的動作,方祖賢其實早就看在了眼裡,只是沒有立即點破,繼續引著幾人直奔白夏守軍寨中旗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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