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誤戰局(1 / 1)
花道水瞥了眼赫連虎那在雪光相映下微微發亮的光頭,道:“不若,虎頭你去試試?”
赫連虎哪有花道水那般深的城府,聽他這麼一聽,道:“試試便試試。”
說著,眼望方祖賢,請令道:“將軍,請容我即率部眾前去探探敵軍虛實。”
方祖賢回頭看了看後頭燈火俱滅的營寨,道:“我軍連日奔勞,且先休息半夜吧。”
“半夜?”花道水轉頭看向方祖賢,瞬間明白了方祖賢的用意,道:“將軍可是想在後半夜再行出兵襲擾?”
方祖賢哈哈一笑,道:“準確的說,只擾不襲。”說完,再次深深看了對面的山頭一眼,轉身步入簡易的柵營內。
……
方祖賢轉身的那一瞬間,赫連蘭山正好放眼往山林這連望來。
天色已夜,藉著雪光,也只能將對面的山林輪廓看個大概。
看了良久,直到身後的部將隨立得兩腿發軟,出言輕喚時,他才回過神來:“柵營建好了?”
部將立即回道:“這山頭無樹,砍木立柵還得從旁邊的山頭上砍來,因此還需要些時間。”
所謂柵營,即是砍伐樹木為柵,挖坑豎埋,再用以繩索或是鐵鏈將之系聯,上邊削尖,如此則可以阻擋敵軍馬軍奔襲。如有條件,柵欄之外,又散放鐵蒺藜,架置拒馬。倘若時間充足,還可以在木柵下挖掘壕溝以阻敵於營外。
見赫連蘭山不支聲,另一將校上前半步,小心翼翼地說道:“元帥,我軍將退,為何還要這般造建營寨?”
赫連蘭山長長哦了一聲,轉身回看著那將校,道:“馬明豐,那依你之見又當如何?”
馬明豐一聽,登時冷汗連連,卻又不敢不回,只得大著膽子說道:“末將以為,我軍既然受令將退,不如……不如立時調頭轉回,如此,也能早些與拓拔元帥會師……”
赫連蘭山何等人物,如會聽不出他話裡的意思,冷聲笑道:“你的意思是說本帥命人立柵建營是多此一舉了?”
馬明豐更是惶恐,兩腿一軟,立即拜倒,連連說道:“末將不敢,末將絕無此意。”
赫連蘭山重重冷哼一聲,道:“當初你說敵軍絕少不過兩千,又盡棲於林中,故此拓拔元帥才令我親率八千人馬奔赴取敵。”說著又是一陣冷哼,道:“虛敵情,誤戰局。馬明豐,你真當本帥不敢殺了你這馬家小輩不成?”
馬明豐一見赫連蘭山發怒,懼得頭磕雪地,濺起片片雪末,連聲求饒不已。
赫連蘭山一想起自己引八千人馬居然這許多天都沒能殲滅千餘之敵,再聽著狗一般懶活的馬明豐,心中更是惱怒,當下抬腿一腳將他踹翻在一旁,怒聲道:“說你是小輩倒是抬舉你了,看你這模樣,分明是個貪生怕死的狗輩!若非是看在你馬家老爺子的面上,早就命人削了你的腦袋,省得看著你就心火燎燎!”
說完,大手一揮,讓人將馬明豐拖走,喚過眾將,當即下令道:“傳我令,所有馬軍立即調頭奔赴景泰城,務必在後日天亮前與拓拔元帥與會師。再,命步軍加緊立寨,務必在天亮前完成。營寨建下後,留五百步軍防守!”
“來而不往非禮也。”抬眼望向來時的方向,探手而指,沉聲說道:“他們曾在那條枯河旁等過我軍一段時間,既然如此,便命先行撤下的千五百步軍也在枯河旁等等他們。”
“等等他們?”先前問話的那部將不解地道:“之前,他們在枯河畔歇腳等我們,就是為了讓我軍拉近些距離,以令得他們更能拖住我軍。現在元帥也欲在枯河邊等他們,莫非……莫非是想將他們引近了之後,再提兵一舉滅之?”
“他們自從破我大本營,得了我營中眾多戰馬後,可以說其軍人人有馬,憑兩千步軍想要將實一舉盡滅,談何容易。”赫連蘭山說道:“他們人馬雖說不多,但勝在來去如風,難以圍殲。若是讓他們追在後頭死死糾纏,一來會分軍心,散我兵力以防備,二來,若是這事情傳揚出去,本帥這張臉可就真沒處可擱了。”
的確,他赫連蘭山以八千之眾不僅不能將方祖賢千餘雜軍盡數殲滅,反而處處受挫,此事若是傳揚出去,那他這位白夏名將可就真真天下聞名了。只是,這名若是聞起來,應該會很臭。
赫連蘭山道:“此事就交由你來辦。你即引千五百步軍在枯河南岸設伏相等,只待他們尾隨追至,你便引軍半渡而擊。不求將其擊滅,但求將其擊潰。”
那部將聽了,立即應命而去。
看著那部將離去,一名布衣謀士模樣的文士近前問道:“元帥先令馬軍回撥,再命千五百步軍枯河南岸設伏,不知留守的這五百步軍當何去何從?”
聽得這人說話,赫連蘭山的臉色登時緩和了許多,笑道:“子文先生可是王帥心腹謀臣,相信先生早就料到了吧?”
“元帥說笑了。”那文士聞言立即行禮道:“子文先受命於王帥麾下,後再隨辛公主出行沙州,得王帥與辛公主點撥才至有今日,何敢當得王帥心腹謀臣六字?”
不用多言,這子文先生便是曾隨白辛追截花道水商隊的於子文了。或許是經過歷過多番磨礪,於子文再非先前那般膽小怕事。膽兒大了,不怕事了,他的能力自然而然也就能很好的發揮出來了。正因為如此,晉王白德安才會將他調入赫連蘭山軍中。
當然,赫連蘭山也明白晉王白德安為何會這般安排,無非就是將於子文調入監視他罷了。因為顧及他赫連家族眼下已經被白氏皇族掘了半邊根基,害怕赫連家的人對此心生不滿而做出一些不利於社稷的事情來。
赫連蘭山所猜測的並沒有錯,不過,他只猜對了一半。晉王白德安這麼做,不僅是為了監視他赫連蘭山,同時,也是為了在必要時平衡赫連與拓拔兩大家族。
試想,赫連家族從白夏國的頂尖掉下來後,拓拔家族就接替而上,論聲勢實力,一時猶在當年的赫連家庭之上。如此一來,白夏國主與晉王又豈會讓當初的赫連舊事重演?
於是,於子文受命入軍,而且,讓他堅定地站立在赫連家族一端。
由於於子文是晉王白德安身邊謀士的緣故,所以赫連蘭山對他這位低了自己四五個品階的文士很是恭敬。
見於子文搖頭擺手,赫連蘭山笑著說道:“子文先生過謙了。”
兩人客氣了一番,於子文轉入正題,道:“赫連元帥是想用這五百步軍與敵方對峙吧?”
赫連蘭山笑道:“此話怎講?”
“立寨屯兵,一則可障蔽對方耳目,令其不敢輕動,為我大軍轉師景泰爭取時間。”於子文說道:“再者,就算對方察覺出我軍的真實意圖,這五百步軍也可阻上對方一阻。”
赫連蘭山哦聲道:“既然能以這五百步軍阻其,我又何必在枯河南岸設伏?”
在於子文面前,他總覺得自稱本帥有些不順口。
於子文似乎並末察覺到這些細節,說道:“赫連元帥以五百步軍與其對峙,想來是欲讓對方一步步鑽入你的彀中。”
赫連蘭山聽了,頗為得意的以指節摁摁了眉心,笑而不語,聽他繼續往下說:“換作我是敵軍主將,聞見這一切後,定會以為我軍大部已轉回景泰,只留下五百步軍防備他們從背後捅刀。如此一來,他們自會以為摸清了我軍意圖,從而不得不出兵破我守軍營寨。”
“而當他們以為破除了我軍的斷後人馬後,定會尾隨急追,怎麼也不會防備我軍的真正殺著早已佈置在枯河南岸。”於子文說道:“待到彼時,只要他們一渡至枯河南岸,我軍便聚起埋伏,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而後再引軍掩殺,其軍縱然不滅,也必潰不成軍。如此,既解了我軍困苦,也能挽回元帥漸損的名聲。”
赫連蘭山哈哈一笑,道:“世間最知我者,非子文先生莫屬。”
俄而,略帶擔憂地道:“只是,對方主將狡猾如狐,說不得會看出什麼端倪來而不肯上鉤入彀,如此,可就大大不妙了。”
“元帥以五百步軍為餌,他們若還是不能上鉤,那隻能說明敵軍主將並非如元帥所說的那般狡猾如狐,而是真正的蠢貨。”於子文說這話時,其實心裡在打鼓。原因很簡單,在整個白夏國,他可以說是除白辛與白影之外,最知方祖賢的人了。當然了,這還得除開李奇等人。
如今回想起大漠小堡與沙州擒挾白影之事,於子文的掌心裡都沁出了汗,雪落手上,再被風一吹,只覺寒冷刺骨,猶自鎮定地道:“就算他們不上鉤,也豈不是更好?用五百步軍困其于山林之中不復出,我軍數千人馬豈不是能更加安心地轉回,與拓拔元帥會師同獵景泰城?待得景泰城破,元帥再調軍返來,破之如反掌觀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