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最難消受美人恩(1 / 1)
吳道身不由己的站在小院子外面,眼睜睜的看著兩人身著喜袍,拜了天地,那個男人伸手掀開了傅芸桑頭上的紅紗。
一身紅色嫁衣,臉上遍佈紅霞的女人,正是夏常青日思夜想的她。
夏常青從沒有忘記過自己所答應的事情,那一次春闈,他確實高中了榜首,也有了一個機會,結識不少當朝官員。
其中有位龍公子,聽說是皇家的親戚,從小就深得皇帝寵愛,甚至能時常進宮面聖。
這對於當時的夏常青可是絕好的機會,心中想著透過這個人,或許能幫助當年的傅大人一家翻案。
因此對於這個龍公子,他是百般的討好,為了接近這個人也確實花了不少力氣。
卻沒想到,最後在殿試完成的一刻,他才明白這個所謂的龍公子究竟是什麼人了。
原來之前跟他一起把酒言歡,一起吟詩作對的龍公子竟然是皇帝的愛女,頑皮的公主換了一身男裝,偷偷來見識一下這些風流才子。
見過幾面之後,這個小公主發現自己好像喜歡上這個英俊的才子,殿試之後她還偷偷的跟皇帝說自己見過這個高中榜首的年輕才俊,將他好一翻誇讚。
皇帝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了女兒的心意,卻也沒有說破,看他文章寫的也不錯,算是個人才,就想留下他給自己當駙馬。
要知道,在古代皇帝點了你當女婿,可沒有要跟你商量的意思。
而且夏常青還在惦記傅大人一家的案子,也不敢當場拒絕,再說了,父母養育多年,就希望他有一天能出人頭地。
要是得罪了皇上,小命不保都是輕的,恐怕父母也要跟著遭殃。
大殿之上,他也只能從命,但卻在背地裡,跟公主坦白了這件事,說自己這一次考中春闈,少不了一個女人的幫助,而自己跟她私定了終身。
那個公主也算是通情達理,知道這種感情的事情本也不是勉強來的,並沒有多做為難,成婚的事情她會想辦法跟皇上去說,至於傅大人的案子,她明顯有些疑惑,卻也沒有多說。
有了公主這句話,夏常青簡直感激涕零,當即給公主行了大禮,隨後急匆匆的就趕去了城外,先要將這個好訊息通知傅芸桑。
卻不想,一路興奮的衝到門口,卻看到門楣上高掛著兩個大紅燈籠,門上貼著喜字,四周掛著紅色的綢緞,院子裡還有不少人,伸頭探腦的看著熱鬧。
而正堂處,一對新人正在行禮。
他日思夜想的傅芸桑,已經嫁給了別人。
那一刻,附身在夏常青身上的吳道,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那種撕心裂肺的的痛苦。
畢竟這段時間,他雖然是站在第三視角看這兩人之間發生的點滴,卻能清晰的感覺到夏長青的每一份真情實感。
就好像這一切都真實的發生在自己身上一樣,紅色輕紗被掀開的一刻,他能感覺到夏常青的心碎,心中痛的幾乎讓他窒息。
而傅芸桑一臉滿足的笑容,一直都是他所夢寐以求的,可惜讓她笑出來的人不是自己。
他知道傅芸桑對他有情,可當時的他,什麼都沒有,要錢沒錢,要官職沒官職,他什麼都給不了。
可傅芸桑是當年內閣大臣的千金小姐,他不想委屈了傅芸桑,希望自己能在功成名就之時,給她一個未來。
想不到,最後的結果卻是這樣。
功名易得恩難消,六根難斷不逍遙。
看著那對男女情真意切的模樣,悲痛欲絕的夏常青,嘴裡竟噴出了一口鮮血,隨手將那塊刺繡絲巾擦了血丟在門前,負氣離開。
那一夜,夏常青喝的爛醉,步履蹣跚的離開了村子,究竟走了多遠,他自己也不知道,甚至連目的地都沒有。
吳道親身感受著他身上的所有情緒,卻苦於對身體沒有絲毫的控制權,只能任由他東走西逛,甚至走到多長時間都不知道,直到最後昏死過去,醒來之時已經坐在了山巔之上,看著周圍一片翻滾的雲海,形狀猶如一朵曇花。
為何而來,此為何地?
在他眼中此時都成了無關緊要的疑問,眼中平靜的令人心碎。
吳道甚至不知道,他現在究竟是生是死,坐在山崖邊上的,究竟是他,還是自己?
不知何時身邊坐著一個光頭老者,眉宇間含笑的看著他,微微點頭,伸手在他面前一掃而過。
吳道的眼前霎時間的漆黑一片,當他在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意識已經回到了殯儀館的大廳裡面。
那白衣女人此時雙眼通紅一片,一隻手已經按在了他的脖子上,似乎沒想到吳道會突然醒來,眼神帶著一點吃驚。
“夏常青沒有辜負你,可你卻傷了他的心!”
此時的吳道,異常冷靜,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任由眼前的女鬼伸手掐在自己的脖子上,聲音卻平靜的說道:“如果你對夏常青只有利用,或許你還真的成功了!”
白衣女鬼神色一僵,一把拉起吳道的衣領,將他整個身體都提了起來,甚至將臉都貼了過來,惡狠狠的問道:“你都知道些什麼,你怎麼會知道夏常青的?”
吳道一聽,頓時愣住了!
他一直以為,剛剛那個幻境都是這個女鬼做的手腳。
可聽她這麼一問,好像事情並不是自己想象中那樣啊!
現在仔細想想,剛剛那個幻境異常的真實,確實不是尋常的手段,幻境當中的一切堪比森羅永珍所呈現出來的幻境。
這本事顯然也不是她能有的,之前兩人交手,她雖然也會用點幻術,不過幻術用的也就一般,但這一次明顯要強了很多,而且很多東西也十分真實複雜。
“你叫傅芸桑?”吳道試探著問了一句,微微皺了眉頭說道:“那個幻境不是你製造的!”
傅芸桑這個名字,已經上百年都沒有人稱呼過了,再一次聽到有人用這個名字稱呼自己,她激動的手心都在顫抖。
“你到底知道些什麼,誰跟你說起的?”傅芸桑臉色變了變,心中更加慌亂了,不過手上力道確實放鬆了不少,至少沒有之前那麼用力了,似乎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有可能會撕了吳道。
從她臉上變換的神色中,逐漸的發現了一些事情,讓吳道稍微放鬆了一點,微微眯起眼睛說道:“你根本就不是什麼傅大人的女兒,從一開始你就在欺騙夏常青。”
本來只是吳道的一點猜想,可話一說完,傅芸桑的手掌明顯顫抖了一下,證明他的猜想蒙對了。
吳道嘴角輕輕一挑,笑著繼續說道:“你雖是金玉樓的清倌人,但這個身份拿不出手,清倌人也是娼妓,而夏常青是秀才,若是真的能中了狀元,自然要找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家,你的身份就成了你最大的阻礙,或許你真的欣賞他,但你想跟他長相廝守總會存在阻礙,所以你不能讓他考中,為此你編了一個曲折的故事。”
“你的煞費苦心,害夏常青落榜,幾次想死,你及時出現在他面前,給他鼓勵,給他信任,甚至將你的身上多年存下來的錢都給了他,幫他重新建立信心,在第二年的春闈中,讓他可以高中的同時,卻放不下你。”
“不可多得英雄氣,最難消受美人恩,好計謀,好手段!”
眼看著自己當年所有的謀劃,全都被吳道識破了,傅芸桑雙手無力在抓著他了,直接將他丟在了地上,疲憊苦笑一聲,喃喃自語道:“任我手段如何,諸般謀劃,最後還不是一場空,沒來由的還要被一隻畜生欺辱,一切不過是我咎由自取!”
“哈哈……哈哈哈……”
這含著眼淚的笑聲,異常的淒厲,周圍簌簌的陰風吹拂不斷,帶起點點的淚水灑落在吳道的臉上,卻是無比的冰冷,同時帶著一點心酸。
“其實,他未必沒看穿!”吳道伸手沾起一點眼淚,痴痴的看著手指上淡藍色的光點,輕聲說道:“夏常青他要是真的傻,怎麼可能考中狀元?”
傅芸桑一聽,身體一顫,吃驚的回過頭來,看了一眼身後的吳道,臉色帶著一點驚喜,痴痴的看著他,似乎在等他後面的話。
可吳道卻沒有才開口,而是吃驚的看著傅芸桑心口前的那個曇花形狀的烙印,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