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秘方!黑玉曼陀羅(1 / 1)
“忘憂——”薛明臺回過頭,以儘可能平靜的語氣說道,“婆婆這藥的名字,倒是很別緻啊。”
“別緻嗎——”彭婆婆笑了,“你們的藥,不是也該叫‘忘憂丹’的嗎?”
這一下,顧漢早已按捺不住,起身道:“老太婆,你究竟是何人,怎會知道這些?”
“我是何人,有什麼打緊——”彭婆婆依舊冷冷笑著,“倒是有一個人,想問問你們是否認得。”
“誰?”
彭婆婆掃視了眾人一眼,緩緩道:“昆塔雅,認得嗎?”
“昆塔雅!”
聽到這個名字,薛明臺、顧漢、薛冰三人均是一怔。
“婆婆——方才說什麼?”薛明臺不禁問道。他並不是沒有聽清,只是不自覺地又問了一遍。
“我問的是,昆塔雅這個人,你們是否認得。”
林御風坐在地上,見薛明臺沒有回答,提醒道:“薛大哥,你認得這個叫昆塔雅的人麼?”
薛明臺沒有理會,而是仍著對彭婆婆,道:“世間同名同姓之人甚多,我等怎敢斷定是否認得婆婆口中的那個人呢?”
“不難,我來告訴你——”彭婆婆答道,“她的全名叫做戈釋彌達·昆塔雅,是個女人,生在黑水國;她的丈夫姓霍,乃是名門後裔;她的孩子,年幼時為了躲避仇家追殺,不得不與父母分開,託付與人,遠走他鄉;還有,她的——”
“夠了!”薛明臺打斷彭婆婆的話,“不必再說了。”
“怎麼,你想起來了?”
“婆婆——”薛明臺一臉嚴肅地望著對方,“你究竟是什麼人,怎會認得我的——我的母親,還知道她這麼多事情?”
“母親?”林御風一臉錯愕,心中忖道,“婆婆認得薛大哥的母親?不可能啊!她在中都已住了十年,從未離開半步;而薛大哥說他家在東海,這一回是初到黑水國。這兩個人之間,能有什麼淵源?”
密室內一片安靜,卻依舊燥熱。
眾人都在等待彭婆婆的答案,可她自己卻低著頭坐在原地,像是睡著了一樣。
過了半晌,彭婆婆長吁一聲,道:“她呀——長得可真美,就跟我當年一樣。他那個丈夫,就是一頭蠢驢,不過倒是疼她,不像我那死鬼——我不就是‘用’了他幾個廷侍嗎,還有那些個賤人,至於如此對我——那幫老傢伙,竟敢出言蠱惑他,對我施以酷刑——我的腿——我的臉——說我狠毒?他們比我狠毒了百倍才對——”
彭婆婆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時而哀愁、時而激亢,竟像是囈語一般。
“婆婆——婆婆——”林御風小聲喚了喚。
昭兒衝他搖搖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又過了少頃,彭婆婆彷彿清醒過來,抬起頭,看著薛明臺,道:“小子,我的確認得你父母,知道他們許多事,還知道——他們的下落。”
“什麼?”薛明臺、顧漢幾乎異口同聲。
薛冰的反應,倒是沒有那麼激烈。
彭婆婆看了薛冰一眼,問道:“這女娃,便是你父母在逃亡路上所生的嗎?”
“是。”薛明臺答道。
“果真有幾分相像,初時竟沒有留意。”
“婆婆,你與我父母怎樣相識,他們如今過得可好,人又身在何處?”
“別急啊——”彭婆婆道,“這些事,老身日後自會慢慢告訴你。”
薛冰此前一直未曾說話。這時,她開口問道:“可婆婆你,是怎麼認出我們的呢?”
這一問很是關鍵。
薛明臺也道:“不錯——還有那忘憂丹,婆婆怎會認得,還將自己的藥也取了同樣的名字?”
“並非我刻意取了同樣的名字——”彭婆婆笑了笑,“而是這兩者,本就出自同一個配方罷了。”
“什麼?”薛明臺驚道。
彭婆婆倒是不緊不慢。但見她,緩緩調整了坐姿,方才道:“你母親出身煉藥世家,精通醫理、極善製藥,想必你是知道的。她一直有個夙願,便是製出一種靈藥,可解世間百毒,彌合一切創傷,甚至令人起死回生。她曾說,若日後能將此藥煉成,便取名為‘忘憂丹’——意思是,讓人忘卻所有的傷痛苦憂。原本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直到你們去往東都之前,此藥的研製已完成了十之七八。無論配方和煉法,經過你母親的反覆試驗、推演,都已大致成型。不過,很可惜——”
彭婆婆頓了頓。
薛明臺知道她要說什麼。
果然,彭婆婆續道:“很可惜,發生了‘那件事情’。你母親再也無暇顧及煉藥之事。之後,你妹妹出生了。面對隨時可能到來的殺戮,你父母百般無奈之下終於決定,將你兄妹託付給他人,秘密逃走,並且從此斷絕一切訊息。臨行前,你母親為防意外發生,忘憂丹從此失傳,便將配方交給了所託之人中的一位。”
“是姑姑。”薛明臺心道。
“再後來,她遇到了我——”彭婆婆道。
“遇到了婆婆?”
“對,就在你二人被送走之後不久。那時,我正蒙大難,是你父母出手相救;而隨後,我又設法幫了他們——總之,一來二去,我們便成了患難之交。”
薛明臺自從離開父母之後,便失去了他們任何訊息。此時,聽到自己走後父母的情況,委實是百感交集。
“之後呢?”他不禁問道。
“之後——”彭婆婆又續道,“彼時,雙方都是落難之人,皆無處可去,便在一起結伴住了數月。我本就是醫女出身,對煉藥之事也頗有心得,故與你母親甚是投機。閒談中,她將忘憂丹的配方告訴了我,還請我從旁參詳。”
“哦——”
“數月之後,我與你父母分道揚鑣,各奔前程。但忘憂丹的配方,一直在我腦中縈繞。待安頓好之後,我便開始著手研製。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數年時間,在對初始配方几經修改之後,老身終於大功告成。此藥雖較原先大為不同,但畢竟還是脫胎於你母親的方子。因此,我便遵照她的意願,將此藥也稱做了‘忘憂丹’。”
“可是——”此時,又是薛冰開口問道,“婆婆你自己也說了,最終的成藥與原先的配方大有出入;而據我所知,我姑姑在煉製此藥時,也對原本的方子進行了不少改動。既然如此,你怎能斷定,我們的藥就是你印象中的忘憂丹,又如何敢據此推測我們的身份呢?”
“看來,你們對自己的母親還是不夠了解喲。”彭婆婆道。
“此話怎講?”薛明臺問道。
“你們可知,無論對忘憂丹原先的配方如何修改,有一味藥材是決不能更換的。”
“什麼?”
“黑玉曼陀羅。”
“黑玉曼陀羅——”薛明臺重複道。
“此花並非世間本有,而是以特殊藥汁灌溉尋常曼陀羅花之後所得的變種。你母親一家世代煉藥,多是以黑玉曼陀羅作為基底的。一旦將此藥換掉,便等於將忘憂丹的研製推倒重來——我可沒有這樣的本事和毅力;目前來看,你們的那位姑姑也沒有這樣做。”
薛明臺回想起,自己幼年時,的確曾見母親在家中培育過一種黑色的花;而後,在東海蓬萊國府中,姑姑李紅兒的院子裡也養著同樣的植物。此花通體有毒,薛明臺五歲時,曾因吸食了花粉而昏厥數日,後經極力搶救,方才勉強撿回一條小命。因此,他對此花一向頗為忌憚,即便後來在李紅兒處再度見到,也只是遠遠繞開,不去過問。
彭婆婆接著道:“黑玉曼陀羅,有鎮痛之效,卻也能致人迷幻,因此用時極需謹慎。關鍵是,此花帶有一股異香,能經久而不衰,甚至融於血液之中,時間長達數月,只是常人難以察覺罷了。”
“婆婆你,便是透過這香氣,推測出了我等所用的乃是忘憂丹,進而猜到了我等的身份,是嗎?”
“不錯。上回,我從這小子的血液中,聞出了黑玉曼陀羅的氣味時,那時便心生懷疑;待你們走後,我又檢驗了他的毒血,發現了其他幾種煉製忘憂丹所需的成分,於是更加堅定了我的猜測;如今,再細看你兄妹二人的相貌,幾乎可以肯定,你們就是當初被人帶走的戈釋彌達·昆塔雅的一雙兒女——”
許是這段話說得有些長了,彭婆婆話音剛落,便止不住地咳嗽起來。
昭兒站在原地,並未做出任何關切的舉動,神色也沉靜如常,這讓薛明臺有些意外。
咳了好久,彭婆婆方才勉強止住。此時,整間密室裡,開始迴盪起她粗重的喘息聲。
“還請婆婆多多保重。”薛明臺道。
“且死不了——”彭婆婆答道,說著又咳了幾聲。
待對方喘息稍定了一會兒,薛明臺上前兩步,道:“敢問婆婆,可否告知,晚輩的父母如今安在?”
“你急什麼——”彭婆婆不耐煩道,“老身方才不是說了,等日後自會告訴你。怎麼,你是擔心我老太婆活不久了嗎?”
“豈敢——”薛明臺拱手道,“只是晚輩思念雙親多年,本以為天各一方,此生無緣再見,不想今日得知,竟還有重逢的機會,故而情切不已罷了!”
“情切不已?”彭婆婆冷笑道,“這嘴上的孝心,來得畢竟容易。只是不知,你的誠意究竟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