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穿行!太陰山脈(1 / 1)
閒話少提。
一行人又走了幾日。
一路上,烏赫驌時常留意著五鬼的舉動。
道理很簡單。只因當初,鬼谷叟曾經說過,尋找“大人”之事全可依靠五鬼感應——換句話說,只要跟著他們就對了。可如今,走了這麼久,五鬼始終跟在二人後面,除了彼此之間依舊瘋瘋傻傻地說笑之外,絲毫沒有要帶著他們明明確確奔向何處的意思。
好在,此處距離南方尚遠。或許只有足夠“南”了,五鬼才能有所感應——烏赫驌這樣告訴自己。至於須卜幽熒,只要能跟在烏赫驌身邊,她便感到滿足。因此,對於五鬼是否有所感應,她毫無興趣。
幾日過後,太陰山脈的北麓終於清晰可見——
那是一道連綿起伏的山脈,坡度和緩,大小七十餘座山峰一字排開,橫亙在南方的天際線上,主峰位於山脈西側,彷彿一條青黑色的巨龍,高昂著頭顱,回望自己兩千多里長的龐大身軀。
“那便是太陰山脈了?”須卜幽熒問道。
烏赫驌將馬車停下,答道:“正是。”
他的坐騎,被系在了須卜幽熒馬兒的後面。
“也不是很高嘛。”須卜幽熒又道。
“這是從北坡看——”烏赫驌笑道,“靠北的一側,地勢本就高些,因此那山便不顯得高峻;可若是到了南側——”
“怎麼樣?”
“山脈南側,人稱夾河谷地,地勢低矮,落差極大,少說也有五、六千尺。”
“哦——”須卜幽熒一副受益匪淺的表情,對於烏赫驌的見多識廣,她是願意欣然接受的。
烏赫驌續道:“山脈間,有數條峽谷,可供人馬南北通行,其中最為寬闊的一處,便是咱們前方的高闕口。”
“高闕口?”
“對,狀如門闕,故而得名。歷史上,大夏國數次對我赤巖國發難,都少不了要從高闕口出兵。”
“那咱們便由高闕口過去嗎?”
“不。”
“不?”
烏赫驌目視前方,道:“高闕口好走,卻太過顯眼。況且,你的部下,雖被引向了東邊的雲中郡,但保不準也要從這高闕口透過。”
“那該怎麼辦?”
“走更西邊的‘雞腸小路’。”
“雞腸小路?”
“對。據說,那也曾是一處重要隘口,只是荒廢已久,不為世人所知。兩年前,我率部平定羌胡之亂時,曾經從谷口經過,只是擔心發生意外,所以沒有取道那裡。”
“可以嗎?”
“應該可以。”
“那聽你的,就走雞腸小路。”
烏赫驌抬頭看了看天色,道:“咱們加緊趕路,日落之前到達小道北口。之後,咱們在那裡休息一夜,明日一早,穿越太陰山脈。”
說到後來,烏赫驌自己都有些激昂了。但他隨即便冷靜了下來,心道:“穿越之後呢,又該去往何處?”
他不知道。
但或許很快他就會知道了——
日落黃昏,雞腸小路北口。
大山的遮擋,使這裡早早地陷入黑暗。
眾人燃起篝火。
吃過乾糧,他們將馬車上的乾草取下,在地上鋪成一個草甸。
須卜幽熒抱著海拉爾,睡在草甸上。五鬼背靠著甸子,環繞在周圍。烏赫驌位於最外側,靠著一處巖壁假寐。在他身旁,不時爬來一隻巖鼠,吱吱幾聲過後,又輕輕爬開——
連日奔波,風餐露宿,此時能夠背靠一座大山而眠,對於這一行人而言,也算是一種慰藉了。
頭頂星河璀璨,如同細碎的銀屑灑滿蒼穹。
大家很快睡去,鼾聲此起彼伏。
不久,篝火也熄滅了。
眾人被大山的黑暗吞沒,只剩下一點青光幽幽閃動。
又過了一會兒,猴子一個翻身,將臉埋進了厚實的草甸裡。那僅餘的一點青光,也就此消失不見——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一行人整理行囊,從谷口進入太陰山脈。
這裡的道路由碎石鋪就,許是長年累月被人踏得平了,因此並不難走。只不過,所謂的“雞腸小路”,當真是名副其實,最寬處不過二十餘尺,在這大山之中,顯得極為狹窄。
沿途少有植被覆蓋,粗硬的岩石聳立於兩側,筆直而上,卻在頭頂漸漸靠攏,大有閉合之勢。抬眼望去,天空只剩下一線間隙,而整條小道,不過是整座大山的一道裂縫罷了。
風從谷口源源不斷地灌了進來,發出哨子一般的聲響。須卜幽熒感到陣陣陰冷,不自覺地向烏赫驌身邊靠了靠。她警惕地四處張望,背上早已溼透,被風一吹,忍不住地瑟瑟發抖。
“你怎麼了?”烏赫驌問道。
“穿得薄了——”須卜幽熒答道。
“坐到車上來吧,我讓馬兒自己走。”
“那樣你會很累吧?”
“行一陣子,應該可以的。”
“好——”須卜幽熒沒有推辭,立即從馬上下來,坐到了烏赫驌身邊,與他一同駕車。
又行了一陣,路面漸漸寬闊起來,最廣處已近百尺。而且,越往深處走,草木也越發葳蕤蔥蘢。參天古木隨處可見,粗壯的藤蔓蜿蜒如織,不知伏在此處多少年頭。
突然,右前方的草叢一陣騷動,發出窣窣之聲。
“什麼東西?”須卜幽熒叫道。
“別慌——”烏赫驌一伸手將她護住,“你瞧。”
須卜幽熒定睛一看,那草叢裡不過鑽出了一隻灰毛兔子,兩隻眼睛溜溜轉動,嘴裡不住地咀嚼。
烏赫驌道:“此處林深葉茂,景緻已與外面大為不同,而且地勢也越來越低——我看,咱們已經深入太陰山脈的腹地了。”
“太陰山脈的腹地?”
“對。你看,遠處還有溪流。這裡與咱們的北方相比,已經是截然不同的世界了。”
“嗯——”須卜幽熒輕輕答道。
她雖然身負武藝,也頗有一些歷練,但如烏赫驌所言,來到如今這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還是生平頭一遭,難免有些失了方寸。
又行了數里,路面繼續加寬。
不久,眾人拐過一處巖角,撥開了幾道藤蔓,眼前的一幕令他們目瞪口呆——原來,在這莽莽大山的深處,竟然藏著一座古城。
那城寬逾三十丈,形制方正,角樓四立,依壁雕鑿的牆體,全為黑石所砌,在這大山陰影之下,顯得鬼氣森森。
“有座城?”須卜幽熒小聲道。
“是座堡壘——”烏赫驌答道,“雞腸小路,自古就是用兵之地。試想,若以千餘精兵扼守此處,就算是數萬人馬要想透過,也絕非易事;而這一千人,若從谷中陡然殺出,定能令敵方措手不及。只不過,最近數年,中土內亂,漸漸守不住這太陰山脈;而我赤巖國對於南部軍鎮也疏於管理,那些散兵遊勇,自以為來去無阻、予取予求,便只會撿大路走,對於這些極具戰略價值的小路,卻都懶得勘測了。”
“是。”
二人將馬車停住,步行來到古堡近前。
城垣靜謐而肅穆,佈滿了刀砍斧鑿的痕跡,彷彿經歷過無數慘烈的戰事。如今,這些痕跡早已被苔蘚、蔓草層層掩蓋,顯是許久未經修葺。整座城堡,就像一位被世人遺忘、甚至刻意埋沒的老兵,獨此坐在這深淵一般的谷底,遙想著過往的歲月,苟延喘息。
“要進去嗎?”烏赫驌問道。
須卜幽熒猶豫了一下,答道:“還是不要了。鬼知道里面藏著些什麼!”
“嗯,也好。”
二人都不欲節外生枝,於是憑弔一番過後,便要離去。
可就在這轉身之際,烏赫驌不經意地又朝那牆壁多看了一眼,正是這一眼,讓他發現了牆上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