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識破!須卜幽熒的任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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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這對博爾金父子眼中的“奴隸”,便是那東野鬼谷中極擅“搬運”之術的異童五鬼;而在他們前方騎馬而行的,正是數日前從庫倫洲神秘失蹤的狼靈公子烏赫驌以及他的“貼身護衛”須卜幽熒。

另外,還有那隻通臂靈猴,此時正趴在烏赫驌身後的馬背上呼呼大睡。鬼谷叟將這隻猴子交給二人時,並未提到它有名字。於是,須卜幽熒便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做“海拉爾”——那是她母親出生的地方。

烏赫驌原本想叫它“小灰”,因為這猴子的確是灰色的,但是被須卜幽熒一口拒絕。

“什麼‘小灰’,這也算個名字嗎?”須卜幽熒作勢嗔道,“它好歹是隻靈猴,別這麼敷衍行嗎?”

於是,這隻猴子便被正式定名為海拉爾了。

海拉爾的主要職責,便是看管那顆名為“青炎鬼目”的珠子——只有珠子在時,來自鬼谷的那五個“巨嬰”才不至於胡亂行事。

烏赫驌回頭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海拉爾,將它的身子朝自己跟前撥了撥,轉而對須卜幽熒道:“你是不是該讓他們五個,將那車廂放下了?”

“為什麼?”

“我們已經穿過大漠。越往前走,人會越來越多。這樣趕路,實在太過招搖。”

“可你忘了,他們不扛點東西,便渾身不自在?”須卜幽熒反問道,“扛個車廂,總好過每人扛著一塊大岩石——起初那樣趕路,比現在招搖十倍。這節車廂,還是我在路上找到的呢——話說回來,也不知道是誰,居然將馬車駕進了荒漠裡!”

“或許是當年的中土使臣吧——”烏赫驌感慨道,“畢竟兩國之間,也曾有過彼此交好的時期。”

“是啊,兩國曾經交好——”須卜幽熒也嘆道,“如今說起來,就像是做夢一樣。”

“嗯。”

“說到做夢——”須卜幽熒抬起頭,望著天上的雲朵,“咱們此行,不是也跟做夢一樣嗎?”

“怎麼,你也‘恍惚’了?”烏赫驌笑道。

“是啊,就像你當晚說的那樣——”須卜幽熒也笑了,“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一個陌生的老頭指使——就連我父親、哥哥,也不敢這樣使喚我;而且,還是替他去找什麼救世的英雄——簡直太荒唐了。”

“可這世界,本就光怪陸離——”烏赫驌道,“我知道這世上,有些人經過修煉,可以施展一種叫做‘玄門秘法’的法術;身後的東野五鬼,能夠輕易搬動岩石、屋舍,這也是你我親眼所見的;即便是我自己,也不知為何聽得懂百獸呼號——”

“你說,會不會存在另外一個世界?”須卜幽熒突然問道。

“另外一個世界?”

“對,我們看不見,但它卻能影響我們。”也許是怕烏赫驌誤會,須卜幽熒又補充道,“不是人死後的那個‘世界’哦,是真正的另外一個世界。”

烏赫驌明白她的意思,問道:“在哪?”

“鬼眼泉下面啊!鬼谷老頭不是說,水底下有人說話?或許鬼眼泉正是它的一個入口。”

“可是——”

“我知道,你想問,水底下怎麼會有人呢?可你自己也說,這世界本就光怪陸離。既然普通人都可以施展玄之又玄的法術,那麼水底下住人也就沒什麼不可能的啦!”

“不錯——”烏赫驌忖道,“這個‘另外一個世界’的假設,雖然看起來不太合理,但卻可以讓其他所有問題都變得‘合理’起來。”

“帶你出來,果然沒有錯。”烏赫驌笑道。

“是是是,多謝殿下恩典!”須卜幽熒也笑著,在馬上打了個拱手。

二人領著東野五鬼又行了一陣,經過了博爾金一家所在的牧場。

越往南行,地勢越發平坦。目力所及,已能依稀看到大片的針葉林。近處,夏日的繁花,鋪滿腳下——藍色的翠雀花、黃色的金盞菊、紫色的草芍藥,等等。

人也果然多了起來。賽馬、博克之類的嘈雜聲,吵醒了海拉爾。猴子在馬背上吱吱怪叫,顯得有些不安。

“要不,咱們還是把車廂扔了吧?”須卜幽熒道。

“嗯。去問牧民們買些裘皮毛氈,拿些乾草,打成包裹,讓那五個背了。”怕還不夠,烏赫驌又補充道,“裡面還需放上幾塊大石。”

“嗯,可以——”須卜幽熒點點頭,“去吧!”

烏赫驌聞言,一下愣在了原地。他原本是讓須卜幽熒去辦此事,沒想到後者竟反過來使喚起他。當然,烏赫驌並非四體不勤之人,只是這種與人交涉、討價還價的勾當,他實在應付不來。

須卜幽熒怎會不知?

眼見著烏赫驌左右為難,她故意等了好一陣,方才道:“好吧,這次我替你去便是。殿下可要記得,欠我一個人情!”

“是,有勞須卜大人。”烏赫驌拱手道。

眾人按照計劃置辦妥當,又從牧民處買來一輛平板馬車,照例裝滿乾草,再用氈子覆上。此外,他們還在乾草中塞進了幾扎草藥,佯裝成採買草藥的商客。

一切打點完畢,烏赫驌這才放心,對須卜幽熒道:“這樣一來,就不怕有人查驗了。”但此言一出,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續道,“不過,話說回來,咱們當晚從庫倫洲失蹤,直至今日,強大如‘鷹巢’竟沒有一人發現你我。這樣的情況,合理嗎?”

須卜幽熒尚未回答,烏赫驌又道:“還是說,你實際上一直在代表‘鷹巢’監視著我。你在,便是‘鷹巢’在了,對麼?”

須卜幽熒的任務被對方識破了。

但她並不慌張。

“是——也不是。”須卜幽熒答道。

“唔?”

“我最初得到的任務,的確是監視你。但——”須卜幽熒看著對方的眼睛,“但現在,我只想跟著你。你到哪兒,我便跟到哪兒。”

“可你恐怕會在沿途留下行蹤吧,是麼?”

“不錯。但這是保證你獲得‘自由’的唯一方法。”

“什麼?”

“只要我能留下行蹤,就證明你還在‘可控’的範圍之內。這樣的話,‘鷹巢’就不會派大部隊來干涉你的行動。”

烏赫驌聞言沒有說話。

須卜幽熒續道:“這是你父皇的密旨。他希望你自由一些。否則,你我根本出不了庫倫洲——五鬼搬運也不行。”

“可他怎麼知道我會離開?”

“離不離開,都是你的選擇,他沒有預設。”

“那他為何不下明旨,難道不是以我為誘餌?”

“他若下了明旨,‘鷹巢’便要奉旨守衛,一刻也不能放鬆了。萬一你想走,‘鷹巢’是管還是不管?”

烏赫驌此時方知父親的用心。

“我以為,他會命我去守尞州。”

“不。”須卜幽熒答道,“陛下說,夏侯驥厲兵秣馬多時,尞州多半是守不住的——”

“什麼?”

“他說,與其此時讓你去跟夏侯驥硬拼,不如再等上幾年;再說,尞州向來就不是我赤巖國的故土,與其死守,不如暫時還給夏侯驥,待養肥了,再奪回來。”

“原來如此。”

“此外,陛下似乎還有一層打算——”

“還有一層打算?”

“嗯。他已遣使前往西南,聯絡中土靖王方面了。”

“聯絡他?”

“是。夏侯驥北進尞州,中原勢必空虛。屆時,若靖王周玄出兵北上,夏侯驥便要腹背受敵。此番,陛下故意製造尞州空虛的局面,就是要誘導夏侯驥下定攻尞的決心——這樣看來,即便你願意去尞州作戰,陛下也一定會設法勸阻的。”

“不錯。”

“好了,我把我知道的全都說了。要不要繼續將我這個‘小奸細’帶在身邊,就請殿下自己定奪辦吧。”

“請我定奪?”

“是啊。”

“你自己都說了,只有你沿途留下蹤跡,我才能繼續保持自由。既然如此,我又怎能不繼續帶著你?”

“就因為這個嗎?”須卜幽熒目不轉睛地看著烏赫驌。

“還有——”烏赫驌假裝看向一邊。

“什麼?”

“一個人待久了,容易忘了怎麼說話——”

“唔?”

“有時候,突然聽到自己的聲音,都有點不敢相信,感覺像是另外一個人。”

“是嗎?哦——”須卜幽熒笑了笑,似乎很滿意。

烏赫驌卻感到一陣陣地肉麻。他奇怪自己,竟也會像草原上偷情的男女一樣,說出這種綿軟矯情的話來。

不想,須卜幽熒陡然道:“作為報答,我就好心,幫你這一次吧。”

“什麼——”烏赫驌有些摸不著頭腦,“幫我什麼,怎麼幫我?”

“在這等著!”

須卜幽熒說完,一轉身,重又進了先前購買馬車、裘氈的那戶牧民家裡。

大約過了半炷香的時間,須卜幽熒從帳篷裡走了出來,回到烏赫驌身邊,笑著道:“妥了。”

“什麼妥了?”對方問道。

“你的事妥了呀——”須卜幽熒答道。

“怎麼個妥法?”

“我給了那家的男人一錠金子,讓他騎上馬,帶著我的幾枚信枼往東走——”

“往東走?”

“嗯。大約行至一百里時,便找到當地最醒目的一處地方,岩石也好、大樹也行,面向來處做個標記,將第一枚信枼放下。然後,再向南行——”

“向南行?”

“嗯。同樣行至一百里,同樣做個標記,將第二枚信枼放下。接著,向東南行——”

“又改為東南了?”

“對。再行一百里,再做個標記,將第三枚信枼放下,那時便大功告成了。”

“我有一個問題——”

“殿下請問。”須卜幽熒壞笑道。

“你這樣做,無非是想引開‘鷹巢’的追兵,那為何不讓這家的男人一路向東走,卻要這般迂迴曲折?”

“你傻不傻?”

“什麼?”

“我們此番從庫倫洲出來,一路都是向南行的。因此,是人都看得出,我們的目的地就在南邊。如果此時陡然轉向東走,而且是一路向東,就顯得太過蹊蹺了,很容易讓我的計劃提早暴露——只有像現在這樣,漸次轉向東南,才顯得合理一些。”

“可你的計劃遲早會暴露。”

“那又何妨?到那時,你已身在中土的茫茫人海之中,他們要想找到你,談何容易?”

“你的三枚信枼上,都寫了什麼?”

“第一枚嘛,寫的是‘事順,正南’;第二枚嘛,寫的是‘事順,東南’;至於第三枚嘛——”

“如何?”

“寫的是‘事恐洩露,不宜聯絡,及至雲中,再行會合’。”

“雲中郡?”

“對啊,要支就支得遠一點咯。”

“真夠狠的。”

“微臣這麼做,還不是為了還殿下一份清靜?”須卜幽熒作勢一拱手,隨後從懷裡取出兩件東西,道,“對了,此處還有一枚信枼,真正的第一枚,寫的是‘事順,正東’。我看不遠處那座山岩不錯,甚是醒目,有勞殿下將這信枼放到那上面,再用這紅泥在向北一側畫個圓圈,可好?”

“好啊。”

烏赫驌答應得如此爽快,倒令須卜幽熒有些意外。

沒想到,他竟一回頭,對著馬背上的猴子道:“去吧,海拉爾。”

那猴子也真聽話,跳下馬,一把取過須卜幽熒手中的信枼、紅泥,朝著她所指的那處山岩顛了過去。

“真沒出息,枉我給它起了個這麼好聽的名字!”須卜幽熒嘆道。

待猴子回到跟前,二人早已將車馬準備停當;五鬼在須卜幽熒的指示下,紛紛扛起面前的包袱;而先前的那間車廂,便被留在眼前的這戶人家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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