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迷蹤！霧靄之林（1 / 1）
小路崎嶇，不見村舍，更無人煙，但沿途的雪山草場，風光壯美，涼風中帶著淡淡的清甜，卻令行者心曠神怡。
重獲自由的女人們，騎著那八名羌胡士兵留下的戰馬，跟在顧漢等人的隊伍後面。隊伍緩緩而行，起初是一段高地，行過數里之後，便來到了一段下坡。
坡子底下，兩側的樹木漸漸茂密起來。隊伍隱沒其中，抬頭望去，只能勉強看見雪山的峰頂。
又行了數里，眾人順著小路，來到一片樹林邊緣。
這是一片高大的雲杉林，樹幹粗壯，枝葉密集。小路向林中延伸進去，不知通向何處——
“就在這兒了嗎？”薛冰見顧漢在前面停下，便問道。
顧漢回馬過來，答道：“此處人跡罕至，正好藏身。若是真有狀況，還可以躲進林中暫避。”
“嗯。”薛冰應道。
於是，眾人便在一塊巨石的後面，找到一處乾淨的地方，安頓了下來。
李志、趙雷帶著寧、桑兩個後生，在附近的溪水裡打到七、八尾魚；隨後，他們又在林子裡，捉到三隻野兔和一頭獐子。
李志下手飛快，薛冰見到兔子時，三隻都已剝了皮。但那頭獐子，薛冰無論如何都不肯殺了——
“放了吧？”她央求道。
李志本是家丁，自然要聽小姐的話，只是他仍不擴音醒一句：“小姐半夜餓肚子，我們可不管。”
“行。”薛冰答道。
眼看，日頭漸漸西沉，月亮爬上東山。
眾人吃過晚食，便三兩個一群，紛紛休息去了。
趙雷靠在一棵樹上，拾起兩片草葉，放在唇邊吹出了曲子。曲聲悠揚，如同林間的蟲鳴，隨著晚風遠遠飄蕩。
這時，不知是誰說了一句：“好多蛾子啊！”
接著，又有人說道：“是啊，這裡也有！”
顧漢循聲望去，見營地周圍，果然飛舞著大大小小的蛾子，顏色多為灰白，但在篝火的映照下，大都染成了紅色，而且周身籠罩著一圈朦朧的光暈。
“蛾子有甚稀奇？”有人說道，“此間燃有篝火，自會引來飛蛾。”
“好像是從林子裡面飛出來的。”又有人說道。
女人們，開始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真的好多啊。”
“我怕！”
“怕什麼，蛾子又不咬人！”
“可我聽說，飛蛾不吉利。”
有些飛蛾停在草上，背上顯露出詭異的花紋，就如同一張張人臉。顧漢望著那些“人臉”——
“不吉利？”他在心裡重複著，隨即付之一笑。
也許是火光裡的飛蛾看得久了，雙眼有些酸脹，顧漢將視線挪開，望向了來時的高地。
突然，一點亮光出現在那裡。
接著，又是一個——
顧漢立即警覺起來。
“快把火熄了，快！”他壓低著嗓門說道。
李志、趙雷立即起身，將幾處篝火盡數踩滅。
周遭頓時陷入黑暗。
“噓——”顧漢示意大家小聲，眼睛死死盯著高地。
亮光越來越多，伴隨著馬匹的嘶鳴。
“是追兵嗎？”薛冰挪到顧漢身邊，小聲問道。
“還不清楚。”
此時，坡上有人喊道：“你們那兒有嗎？”
“沒有——”別處有人答道，聲音飄忽，彷彿離得很遠。
他們說的是中土官話，但發音奇特，正與白天碰到的那八個羌胡士兵如出一轍。
看來，真的是追兵，而且人數不少。
接著，又有人喊道：“這裡有道坡子——”
一聽這話，顧漢心中咯噔一下。
“不好，他們要下來了。”
“那咱們怎麼辦？”薛冰問道。
也許是想起了此前的經歷，女人們開始騷動起來。
“別慌！”顧漢忙道。
恰在此時，他注意到那群失去篝火吸引的蛾子，正紛紛退回林子裡去。
“沒辦法了——”顧漢把心一橫，說道，“咱們也進去！”
眾人聞言，連忙聚攏過來。
李志等人潛到林邊，拿了些蔓草、泥土，將此前生火的痕跡一一蓋住，希望在夜色的掩護下，追兵們一時難以發現。
隨後，大家便在顧漢的帶領下，依次退進了樹林——
林子很深，且瀰漫著薄霧。
好在，月色尚能透過樹梢，使人依稀看得見腳下道路。
由於擔心追兵趕至，眾人不敢停歇，在林中行了好一陣子。隨著他們的行進，周圍的草叢不時抖動，樹葉也跟著搖曳，發出窣窣、沙沙之聲，大約是棲身其中的鳥獸，受到這群“不速之客”的驚擾，紛紛躲避開去。
不過，那群蛾子卻始終飛在一行人的前面，不曾遠離。月光照在它們身上，散發著奇異的光澤。
“這倒像是，要引我們進去——”顧漢不禁忖道。
薛冰也覺得事有蹊蹺，提醒道：“二叔，要不停一停？”
“嗯。”顧漢答道，示意隊伍停下。
不料，那群蛾子並不“等候”，而是徑直向前飛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這下倒令顧漢始料未及。
“難道是我多心了？”他又忖道。
周遭的霧氣漸漸濃稠，一行人置身密林，除了偶爾聽得見鳥獸的鳴叫外，整個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這時，女人們開始竊竊私語起來——多數是在害怕，求神明保佑；也有一些是在抱怨，不該走進這片林子。姓秦的女子，連忙出言安慰，但是收效甚微。
說到後來，有人提議道：“應該往回走。”
“可回去的路早沒了。”有人答道。
“那還不是怪——”
這下，林御風終於按捺不住了。他靈機一動，作勢問身邊的李志，道：“哥，你吃過‘兩腳羊’嗎？”
“沒有。”李志答道。
“我也是。不過，倒想嚐嚐。”林御風道，朝女人那邊瞟了一眼，露出滿臉壞笑，“憑什麼羌胡人吃得，咱們卻吃不得？我看今晚，大約也出不去了。不如就地歇息，明天一早，咱們便搭灶生火，宰一隻來嚐嚐。我聽說，兩腳羊的舌頭，最是鮮嫩，而且越長的越好。”
一聽這話，多數女人立刻安靜了下來。
但也不是誰都吃這一套。
只見一個風韻絕佳的女人，騎著馬從後面趕了上來，照著林御風的後腦勺，便是一巴掌，嘴裡啐道：“好你個作死的小畜生！”
林御風疼得眼含熱淚，雙手捂著後腦，將頭抬起，道：“你敢打老——”
“啪——”又是一掌。
這一下，不僅把林御風打得眼冒金星，更把他的耳朵劃出了一道口子，滲出了鮮血。
女人身後還帶著一個女孩兒，年紀不大。
她拉了拉前者的衣袖。
“姐——”
女人回過頭，情緒終於緩和了下來。
她衝林御風道：“這一次，暫且饒了你。下回，若再敢說什麼‘兩腳羊’，嚇唬我姐妹，叫你吃不了兜著走。”說罷，便將馬兒帶開，準備回到其他女人身邊。
林御風陡然間受了這股氣，心中哪肯善罷甘休？他趁女人尚未調轉馬頭之際，猛地在她馬腿上狠捶了一下。那馬兒吃痛，撒腿便朝前方奔了出去——
不知是馬兒跑得太快，還是林子裡霧氣太過濃稠，女人的驚呼聲聽起來十分微弱，如同被悶在一個罐子裡，而且很快便徹底聽不到了。
林御風自知闖了禍，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老徐極通馬性。
但見他，輕輕撮起嘴唇，吹出幾聲極難學的哨子。那哨音不大，卻極有穿透力，彷彿能將霧障割破，深深傳遞進去。
片刻過後，前方林子裡，果然傳來馬兒的響鼻聲。
隨後，一串碎蹄踏在地上，馬兒的身影漸漸從濃霧中顯現了出來。
但令所有人驚訝的是，此時馬背上竟然空無一人。
先前那個潑辣的女人和她身後的女孩兒，便如同被這場迷霧吞噬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