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胡說!兩個時辰(1 / 1)
眾人在褔星兒的帶領下,沿著舊路向南行進,在抵達小鎮邊緣後,轉而向東,最終在一條僻靜小巷的盡頭,找到了褔家姐妹的住處。
院落不大,柴扉土牆,獨門獨戶。
褔星兒示意眾人在遠處稍待,自己一人先去開門。誰知,她剛要上手去推,那院門便從裡面自行開啟了。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從院子裡探出頭來,迎面正撞見褔星兒。
後者一見,立即慍道:“你怎麼又來了?我們姐姐都已病成這樣,你怎地還來糾纏她?”
對方顯得有些張皇,答道:“我來看看,這便走了——”
“胡說!”褔星兒使勁推開門,將男子逼回了院子裡,“你定是又拿了我姐姐的東西,快交出來!”說著,便要去搜。
“沒有,我沒拿——”男子一邊說著,一邊躲閃。
兩人推搡了一陣。
到後來,男子有些急了,陡然提高嗓門,嚷道:“我跟你說了,沒拿就是沒——”說著,便將右手舉起,眼看要打褔星兒。
可就在這時,他一眼瞥見遠處的顧漢等人,正直直望向自己,便又立即跌了軟,乖乖將手放了下來,口中喃喃道:“我真沒拿——”只是仍不住躲避,不讓褔星兒抓住自己的衣袖。
這時,從院子裡傳來一個女子聲音,聽上去略顯虛弱:“好了小妹,讓他走吧——”
“姐!”褔星兒喊道,停止了對男子的“攻擊”。
後者一見,立即將袖子從褔星兒的手中拽走,奪門而出。在經過顧漢等人身邊時,男子刻意將頭別了過去。
待他走遠,顧漢將左手攤開,現出一個鏤金鑲玉的鐲子,倒也不甚貴重。他知是女人物件,不便細看,便交到了薛冰手中,道:“稍後,你拿給那妹妹吧。”
“是。”薛冰答道,接過鐲子,收了起來。
少頃,褔星兒從院子裡跑了過來,對眾人道:“讓諸位久等了,我姐姐請你們進去。”
於是,顧漢一行便進了褔家院子。
屋內的陳設頗為簡易,不過兩、三件傢俱而已。
姐姐褔月兒靠在炕頭,一臉倦容。但即便如此,眾人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尤其是林御風。
見眾人進來,褔月兒欠了欠身子,含笑道:“你們終於來了,叫我姐妹等得好苦——”語氣之中,似帶著三分怨恨。
隨後,她將如何進入谷中,如何決定在此住下的情形說了,與妹妹褔星兒所講大致相符。
初時,眾人見終於找到了姐妹倆,心中均感寬慰;但隨即,他們便感到一陣憂慮,甚至是恐懼——既然這對姐妹的身份得到證實,那麼從二人容貌的變化上看,尤其是妹妹褔星兒,她們在此地逗留五年的說法,也就成立了。可這豈非無稽之談?在顧漢等人看來,姐妹倆從走失到現在,不過一、兩個時辰而已,何來五年之久?
另一邊,姐姐褔月兒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問道:“怎麼你們的容貌、衣著,與幾年前一模一樣?”
眾人不知如何回答。
“難不成,是我在做夢?”
褔月兒說著,立時掐了一下胳膊,隨即感到一陣疼痛。
“也不是啊——”
這時,昭兒開口道:“此事不妨稍後再說。眼下,我要問你另外一件事——”
“問什麼?”
“你這‘五年’,是如何過的?”
“如何過的——”褔月兒有些不解,“你指什麼?”
“是一日一日清楚明瞭,還是渾渾噩噩彷彿大夢一般?”
“說起這五年——”褔月兒回想了一陣,“的確過得飛快,彷彿不經意間便過來了;可其中也有不少日子,過得頗為真切,不像是在做夢。”
“是這樣——”昭兒答道。
顯然,這個答案有些模稜兩可,她一時也難下結論。
然而,福月兒旋又續道:“不過,今日見著你們,倒讓我想起了另一件事——”
“唔,是什麼?”昭兒問道。
“那就是,這裡有很多人,跟你們一樣,五年之中,容貌也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什麼?”眾人大感意外。
“姐姐,就是你上回跟我說的——”妹妹福星兒彷彿也想起了什麼。
“對。”福月兒確認道,“雖然沒有確鑿證據,但我可以肯定,有些人,從我們進谷之後,樣子就一直沒有變過。有時候,我在街上看見這些人,他們衝我笑,我心裡便一陣陣地發怵——”
“這些人都是什麼身份?”昭兒又問道。
“商販、雜役,幹什麼的都有。”
“方才離開的是什麼人?”
昭兒所指的,自然是那個書生。
“他?他——”福月兒變得支吾起來。
“那人就是個騙子!”妹妹福星兒搶著答道。
“別胡說!”福月兒忙道,“小田不是騙子,他只是有些——孩子氣!”
“孩子氣?我呸!”妹妹福星兒一臉不屑,“孩子氣,就是整天賭錢,還誘你去做那——”
“快別說了!”福月兒連忙制止妹妹。
此時,眾人已知福月兒與這姓田的書生頗有瓜葛,只是自古清官難斷家務事,局外人也不便置喙什麼。
昭兒問道:“那他的容貌,會變嗎?”
“會變的——”福月兒答道,“我與他相識已有三年。他的容貌會變,我是知道的。”
既又說回“容貌”,福月兒便再度想起了方才的問題,於是問道:“為何你們幾人的樣子也沒有改變,現在總可以說了吧?”
“這——”昭兒頓了頓,似乎有些遲疑,但隨後還是答道,“實不相瞞,自你二人走失直至現在,剛剛過去兩個時辰,因此我等容貌不曾變化。”
“你說什麼,兩個時辰——”褔月兒哪裡肯信,“這怎麼可能?決不可能!”
就像顧漢等人起初難以接受“五年”一樣,福家姐妹一時之間也決難接受“兩個時辰”的說法。
可隨後,褔月兒自己也動搖了。她畢竟不蠢。對方几人的容貌,的確與五年前一模一樣,而他們也沒有必要,非編一個謊言出來誆騙自己。
然而,妹妹褔星兒卻依舊堅持,道:“昭兒姐姐,你說笑的吧?我們在此地,的確已住了五年。不信,你看我的個子,都已長到這般高了。”
“可你姐姐方才也說了,我們幾人的容貌與當初一模一樣,難道你就沒有察覺?”
“我,我記不清了——”褔星兒答道,“我只依稀記得你們的模樣。剛才在鎮上,若不是林哥哥說的那個‘鬥舞’的法子,是之前薛姐姐曾說與我聽過的,我恐怕還認不出你們呢。”
福月兒聽妹妹說出“林哥哥”三個字,頓時坐直了身子,道:“那小子也來了嗎,怎麼不見進來?”
原來,林御風到底心中有虧,先前不敢進屋,只在院子裡站著。此時,聽見福月兒叫自己,怎地也不好推脫,只得硬著頭皮進來了。
“福姐姐,你別來無恙吧?”林御風笑著臉兒說道。
“嗯,拜你所賜,且死不了呢。”
“那就好,那就好——”林御風唯唯道。
不料,福月兒陡然間提高了嗓門,罵道:“好個屁!你把我姐妹害得好苦,你知道嗎?流落至此,一住就是五年!五年!你知道這五年,我們是怎麼過來的嗎,啊?還好?你個挨千刀的混賬潑皮小無賴,看我不——”福月兒越說越急,眼看舉手便要來打。
林御風見狀,連忙求饒,同時支著雙手向後退去。但他情知左右躲不過這頓打,所以退了兩步,索性也就站住了。
福月兒來到跟前,正要開打,眼中卻似猛然發現了什麼,一伸手拎起了林御風左邊的耳朵。
“哎呀,疼,疼——福姐姐,我知道錯了,你好歹你輕些個——疼,疼——”
林御風一邊嚷著,一邊心道:“這貨忒也狠毒,居然還要揪著耳朵打,況且還是這邊的——”
沒想到,沒想到對方卻道:“少廢話,我不打你,別動!”
林御風一聽,立時便不動了。對方也果然沒打,只是將手在林御風的耳朵上使勁捏了一下。後者忍著痛,沒有啃聲。
福月兒一捏之後,便鬆開手,退了兩步。
她看了看手指,隨即一聲嘆息:“果然——”
妹妹福星兒不解道:“果然什麼?”
“果然——”福月兒衝她笑了笑,隨後看向眾人,“真的只過了兩個時辰。”
“啊,為什麼?”
“他那耳朵,是被我抓破的,眼下尚未完全癒合,可見剛過去不久。你看——”說著,將手伸出,那拇指上染著血跡。
福星兒聞言,上前仔細看了看林御風的耳朵,終於隱約想起當晚的情形。
“就是那天夜裡,姐姐打了的——”
“嗯——”福月兒答道,“現在想來,我當時下手也的確重了些。”
林御風一聽,忙道:“可不是嗎?把我打得都——”語氣中,帶著插科打諢的味道。但隨後,他看見眾人臉上的表情,就連福星兒也是一臉嚴肅,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於是兀自安靜了下來。
“二叔,咱們現在怎麼辦?”薛冰開口問道。
“撤!”顧漢略想了想,道。
“撤?”福月兒不解道,“怎麼,你們這就要走了嗎?”
“對。”
“哦——”
“還有你們。”顧漢補充道。
“還有我們?”福月兒頓時提高了聲調,“我們也要走?”
“對。”
“為何?”福月兒問道。
顧漢解釋道:“我等此番進來,本就是為了尋你二人。如今既已尋到,自然是要一道出去。況且,此地頗為古怪,若再不離開,恐怕多有兇險。”
“多有兇險——”福月兒笑了笑,“如何多有兇險?”
顧漢覺得褔月兒是明知故問,便有些急了,道:“你也看到了,此處時間過得極快,兩個時辰便是五年光景。照這樣估算,恐怕過不了兩日,我等便全要老死在這裡,怎不兇險?”
然而,福月兒卻道:“顧老爺,你錯了——”說著,緩緩坐了回去。
“我錯了,錯在何處?”
“你只道,谷外兩個時辰,便是谷中五年;卻不知,對於身在谷中的人來說,五年仍是五年,並未減少分毫。只要我們不出去,五年也好、十年也罷,都是一樣過活,又何必多慮?”
“可你就情願困在這裡?”這時,薛冰開口問道,“況且,你剛剛不是還說,有些人的容貌多年未變,令你心中發怵,你就不怕其中有鬼?”
“這個嘛——”福月兒笑了笑,“薛妹妹,等你再長大些,便懂了。身為女人,其實不需要太大的天地。外面的世界再廣,於我也無關。我只求在此地平安度日,別無他想。至於,那些容貌更年未變的,我再不去街上看他們便是——”
“可你妹妹——”
薛冰正欲再勸,昭兒突然開口,對福月兒道:“你怕是,捨不得那姓田的書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