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穿梭!往事如煙(1 / 1)
此話一出,福月兒頓時面露尷尬,笑道:“哪,哪有的事?我只是——”
昭兒續道:“帶你們一起走,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唔,是什麼?”妹妹福星兒問道。
話說,顧漢等人也不清楚這所謂“另外一個原因”究竟是什麼,於是紛紛投來目光。
“那便是——”昭兒緩緩答道,“據我推測,此間時空與外界‘錯位’,並非出於偶然,而是有人故意為之。若是那樣,這谷中所有人,都身處‘那人’的掌控之下,生殺予奪,任其支配——”
此言一出,林御風、福家姐妹倒沒覺什麼,其餘眾人卻均是心頭一震。
“什麼——”顧漢急問道,“難道世上竟有這樣的人?”
“按常理說,確實不該有——”昭兒一邊說著一邊思索,彷彿還在心中反覆確認自己的推斷,“但就‘技法’而言,又的確可以做到。否則,天下怎會出現如此怪事,一山之隔,這邊才過了兩個時辰、那邊卻已經過了五年?”
“技法——”顧漢一聽這話,竟忍不住笑了,“什麼技法,你快說來聽聽——”
薛冰擔心顧漢聽得興起,耽誤了出谷大事,於是勸道:“二叔,不如我們先往回走,路上再詳談?”
“也好,也好!”顧漢答道。
誰知,福月兒卻道:“好什麼好?要走你們走,我們姐妹定是不走的!”
“可萬一,真的有惡人在此作祟,你們留下豈不危險?”薛冰道。
“惡人?”福月兒笑道,“我們在此地已住了五年,怎麼沒見過那惡人?再說,我姐妹二人不過一介草民,那惡人即便真的有所圖謀,也不至於為難我們吧?”
“可——”薛冰本想再說,可話剛到嘴邊便已收住。因為,此時的褔月兒,早已癱軟在地上,不省人事。
林御風驚道:“昭兒姐姐,你把她打暈了?”
“沒有‘打’——”昭兒答道,“只是輕輕點了一下。”
“點在哪裡?”
“怎麼,你想學?”昭兒反問道。
“想啊。”林御風答道。
“那好,你把脖子伸過來,我點給你看。”
林御風依言,正要把脖子送過去,但轉念一想,立即捂住後頸,躲到了一邊。
“怎麼,你不學了?”昭兒將已抬到半空的手放了下來。
“還,還是算了——”林御風答道。
福星兒見姐姐被人點倒,頓時一聲驚呼;但她也知道,眼前這些人執意要帶她們姐妹出谷,自己並不能阻止。此時,姐姐已被那個名叫寧碎的青年扛在肩上。褔星兒無計可施,只得順從地收拾起隨身衣物來——
眾人稍事休整,便從福家院子裡出來。姐姐福月兒仍由寧碎照料,妹妹福星兒則坐在趙雷身後。
一行人不敢大意,沿小鎮東側,向南騎行,以圖從外圍繞開人多熱鬧之處。行了一陣,眼看來至大路,顧漢等人這才漸漸放心——
突然,前方草地如同浪濤一般翻滾起來。緊接著,幾道勁風帶著哨子迎面而來,吹得眾人難以睜眼。
“嗚——”
“呼嗚——”
藉助風勢,一團巨大的白色霧氣,向著眾人快速逼近過來,只片刻之間,便將他們完全吞噬了進去。
“這霧來得蹊蹺,大家務必小心——”顧漢大聲喊道。
“是——”眾人紛紛應道。
眼看霧色越來越重,眾人的呼吸變得有些困難,巨大的緊張感壓迫著每一個人的胸口。誰也不知道,這迷霧之中會突然躥出些什麼。一時間,眾人難辨方向,不知進退。可就在這時,更加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霧氣之中,竟然有人說話。
話音時遠時近——遠時,飄忽不定,聽不真切;近時,卻彷彿就在耳畔,聽起來格外分明。其中,既有男人的鏗鏘之聲,也有女人的綿柔之音。此外,似乎還有幾個孩子,正在互相追逐,嬉笑打鬧——
突如其來的聲音,令眾人心頭一凜。褔星兒更是嚇得閉上眼睛,死死攥住趙雷的衣角,不敢鬆手。但顧漢等人,畢竟懷著極強的武藝,周身罡氣縈繞,對於一般的邪祟並不畏懼,因此很快便冷靜了下來。他們一邊戒備,一邊聆聽起說話的內容來——
“母親,父親何時才能回來?”一個男孩問道。
“大郎聽話,你父親去王城朝覲,很快就回來了。”回答他的是一位婦人,應該就是孩子的母親。
“那父親回來時,會給我們帶禮物嗎?”男孩又問道。
“會的——”母親答道,“王城之中,一切皆有。他一定會給你們帶來天下最好的禮物。”
“可我只想要一匹西宛國的馬駒。”男孩道。
“放心吧。你上回跟他提起過,他一定記得的——”母親的話中帶著笑意。
“嗯。”男孩答應道。
“好了,帶你弟弟到外面玩兒吧,我要去查點後院了。”
“那我們去啦?”
“去吧,別走太遠,照顧好你弟弟。”
“知道啦——”
男孩的聲音越來越遠,終於消失在一片空曠虛無之中。眾人屏息凝神,又聽了一會,周遭果然再無動靜。
這時,褔星兒從趙雷身後探出頭來,問道:“他們走了?”
這一句,倒把眾人皆逗笑了,氣氛頓時緩和了一些。
薛冰答道:“走啦,放心吧。”
“唔——”褔星兒應道,緩緩鬆開了趙雷的衣角。
顧漢拔出鋼刀,在周圍的霧氣當中揮動了幾下。那霧氣遇風即散,散而復聚,似乎並無異常。
薛冰想了想,笑著對顧漢道:“二叔,你說咱們像不像被人關進了一間屋子?”
“唔,說來聽聽?”
薛冰道:“這霧氣就是屋子。咱們被關在屋子裡面,而屋外則是另一個世界——咱們只能聽見,卻沒法看到。”
“嗯,不錯,是這意思。”顧漢說著,將鋼刀收起,“看來,咱們只有儘快出去,才能弄清楚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此時,眾人意識到,儘管周遭濃霧深鎖,但這霧氣並非靜止,而是隨著風勢,仍在不停流動;而且,自始至終,風向都未發生過變化。因此,逆風之處,便是眾人初始的方向。
於是,眾人商議一番,決定逆風而行,繼續趕路。
又行了二、三里。
忽然,迷霧之中再次傳來那個男孩的聲音。
眾人立即駐足,側耳傾聽——
男孩道:“母親,都已過了兩個月,父親怎麼還不回來?”
回答他的,仍是那個婦人:“大郎聽話,據回來的人說,國君有事與你父親商議,便將他留在王城了。”
“要留多久?”
“這——”那婦人頓了頓,“我也不知道了。不過,現在外面天寒地凍,不宜遠行。或許,等到明年春天,你父親便回來了吧——”
隨後,聲音再度消失了。
這次的對話很短。但眾人聽過之後,都不免心生疑竇——
薛冰問道:“二叔,怎麼他說‘已過了兩個月’,還說‘現在外面天寒地凍’,莫非這裡的時間,當真過得飛快?”
顧漢也是不明所以,一時難以回答。倒是此前一直沉默不語的昭兒,開口答道:“這也未必。”
“唔?”
“你們還記得褔月兒說過的話嗎?”
“什麼?”
“她說,‘對於身在谷中的人來說,五年仍是五年,並未減少分毫’。”
“嗯,記得。”
“也就是說,所謂‘時間飛逝’,只是相對於谷外而言;對於身在谷中的人來說,比如現在的我們,時間並不會飛速流逝,而仍舊是一天一天地過。”
“那剛才的對話,該如何解釋呢?”薛冰追問道。
“我猜,有兩種可能。一是,這對母子並不在谷中,他們的對話,只是透過某種途經,傳到了這裡。而且,你們注意到了嗎,他們所在地方,時間比這裡過得更快——”
“沒錯。”顧漢答道,聽了昭兒的分析,他不禁在心中更增添了對她的贊服,“那麼,第二種可能呢?”
“第二便是,這對母子並非活在當下。”
“什麼,並非活在當下——”薛冰不禁奇道,“那怎麼還能說話?”
“我的意思是——”昭兒伸手在霧氣之中撥弄了幾下,“他們的對話,並非發生在此時此刻,而是被人‘存’在了這霧氣之中,就好像一座機關,只要有人進入這裡,便會聽到。”
“你是說,那個操控時間的人?”
“我不知道,但總感覺,有人想告訴我們一些事情——”
儘管增加了眾人心中的擔憂,但昭兒所說的話,無疑是對目前情況最合理的解釋——當然,也是最壞的解釋——一座機關,背後有人操縱著。
帶著這樣的心理準備,眾人繼續向前走去。
大約又行過三、四里,霧氣之中再度出現聲音。
眾人立即止步。
不過,這次開口說話的,不再是那個名叫大郎的男孩,而是一個成年男子——
那人道:“夫人,將軍臨行前曾命小人,短則三月,長則半年,若他不回,便帶著夫人、少主離開此谷。如今,將軍被困王城已半年有餘,還望夫人為了兩位少主,早下決斷。”
“我不走!”那婦人,也就是大郎的母親,答道,“你帶著兩位少主,自去逃命。我要留在谷中,等他回來。”
“可將軍他——”那人似乎仍要勸說。
婦人立即道:“莫非你家將軍不在,我這個主母的話,你便敢不聽了嗎?”
“小人不敢——”那人答道。
“既然不敢,還不快去準備!”婦人命令道。
“是——”對方答道。
就在那人走後不久,從稍遠的地方傳來另外一個聲音,道:“王城特使,求見夫人。”
“王城特使?”
“那人自稱姓蘭,受了國君委派。”
婦人頓了頓,問道:“他帶了多少人馬?”
“十人。”那人答道。
“十人——”婦人冷笑一聲,“他說了所為何事嗎?”
“他說,是為了咱家將軍的事——”
“唔——”
一陣沉默。
過了許久,婦人終於道:“請他去大殿吧。”
正當顧漢等人屏息凝神,打算傾聽接下來的對話時,一聲巨響打破了周遭的沉寂。隨後,一朵巨大的禮花,在眾人頭頂綻放開來,五彩的火星灑滿夜空。與此同時,眼前的迷霧逐漸消散,視野重又清晰起來。眾人意識到,在風力的作用下,這片霧氣已經飄到了盡頭。持續的壓迫感,此時蕩然無存;而與之一同消失的,還有那段不知結局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