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結識!彼此的身份(1 / 1)
到了第二層。
一個老嫗,早已在此等候。
此人中等身材,略有些佝僂,一張白如玉盤的臉上始終掛著年畫一般的微笑。
待須卜幽熒走出懸車,那老嫗只說了句“隨我來”,便轉身向前走去。
須卜幽熒跟在後面,試圖攀談幾句:“敢問嬤嬤如何稱呼?”不料,對方充耳不聞,只是兀自在前面走著。
走廊越來越深,似乎比上面長出了許多。須卜幽熒猜測,整座建築應是上窄下寬的結構,以便保持穩定。
行了一陣,老嫗終於在一扇小門前停了下來。她輕輕敲了兩下,不待裡面答覆,便推門走了進去。
須卜幽熒也跟著進入。
屋內的光線比外面明亮不少,這令須卜幽熒安心了許多。不過,真正讓她徹底放鬆的,還是烏赫驌的出現。
當然,還有猴子海拉爾。
見須卜幽熒進來,烏赫驌快步走上前去,一把將她摟在懷中。
“你終於醒了!”他說道,聲音裡竟似帶著一絲哭腔。
猴子在一旁上躥下跳,同樣顯得頗為興奮。
“我沒事啦——”須卜幽熒一邊回答,一邊拍打著烏赫驌的肩背,“放心,睡了一覺,沒事啦!”
“嗯。”
此外,方才那個“偷窺者”也在這間屋子裡。見須卜幽熒進來,他刻意將目光避開,來到老嫗面前。
“有勞嬤嬤。”
“公子客氣了。”老嫗答道。說話時,她的臉上依然掛著凝固的笑意。
“此處無需照應,嬤嬤先回吧。”
“是,那老奴就先告退了。”
老嫗說完,向對方行了一禮,便轉身離開了屋子。
男子看著老嫗離開時,與須卜幽熒的目光偶然相會,二人均感到頗為尷尬,於是立即看向別處。
後者頓了頓,問道:“這麼說,你就是‘三公子’了?”
“是。”對方答道。
“這裡是什麼地方?”須卜幽熒接著問道。
“此處是魚山,這座樓名為‘凝遠閣’,是我的居所。”對方答道。
“我剛剛,為何會在上面?”須卜幽熒繼續問道。
“這——”他向烏赫驌看了一眼,隨即解釋道,“只因我那房中長有一株靈草,名為‘香魂’。此草香味特異,最能清心寧神。方才,我見姑娘暈厥,擔心你泡湯太久,身體虛脫,若一直昏迷下去,恐生意外,於是便在你朋友的允許下,命人將你送到上面,以便使你儘快甦醒過來。”
“是這樣——”須卜幽熒點點頭,“那香味,我的確是聞到了;可你所說的‘香魂’,我卻並未看見。”
“那‘香魂’——”對方猶豫了一下,“你所睡的‘床榻’,就是‘香魂’!”
“唔?”須卜幽熒大感意外。
對方道:“那株靈草,早在凝遠閣未建之前,便已長在山上。彼時,家父念其生長不易,不忍剷除,於是便造殿的工人保留了下來。”
“原來如此。”
見對方言語懇切,行止也算彬彬有禮,不像是個猥瑣之人,須卜幽熒心中的牴觸感稍有緩解。
她注意到,眼前這名男子,約摸二十歲上下,衣著華美、皮膚白皙,決非尋常之人;只是,他的面色過於蒼白,兩頰也微微凹陷,雖有滿身貴氣,卻難掩一副懨弱的病容。
此外,她還確認了一件事,那就是眼前這名男子,毫無武功修為,是一個十足的纖弱書生。這樣一個人,想在溫泉邊偷窺而不被須卜幽熒、烏赫驌二人發現,幾乎決無可能。唯一的解釋是,他當時真的睡著了。因為人在睡著的時候,氣息最是平穩,身體也最為放鬆,除非鼾聲大作,否則幾乎可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極難察覺。
“看樣子,他沒有說謊。”須卜幽熒心道。想到此節,她的心情總算有所好轉。
這時,那人對烏赫驌道:“既然這位姑娘平安無事,閣下也可替我鬆綁了吧?”
“鬆綁?”須卜幽熒一時不明就裡。
但見烏赫驌猶豫了一下,還是默默走到那人身邊,伸手探進他的左臂袖管,不一會兒,從裡面掏出一條尺許長的小蛇來。此蛇雖細若井繩,但黑質而白章,鮮紅的信子不住吞吐,一看便知有毒。
烏赫驌將蛇拿在手中,輕撫兩下,收進了隨身的一個袋子裡。
“虧他想得出——”須卜幽熒在心中不禁一笑。
見手臂重獲自由,那人立即整理衣衫,朝須卜幽熒拜了兩拜,道:“今日,的確是在下冒犯,還請姑娘恕罪!”
須卜幽熒輕嘆一聲,答道:“罷了,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此事便到此為止,今後誰也不許再提了。”
“多謝姑娘。”對方說著,又是一揖。只是動作太快,觸動了肋下傷處,疼得他狠狠皺了皺眉。
稍後,須卜幽熒問道:“對了,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何會有這樣一座奇怪的樓?”
“我——”
“難不成,你是皇子,或者分封的藩王?”
“這——”對方猶豫了一陣,道,“我叫夏吟梵,不是什麼皇子,也不是分封的藩王。至於我的身份,等日後你們離開這裡,向人打聽‘魚山主人’,便可知道;只是此刻,恕在下實難奉告——”
“好吧。”須卜幽熒答道。
“敢問二位如何稱呼?”夏吟梵問道。
須卜幽熒一聽,心想:“你既不以實情相告,我們又豈能實話實說?”於是道,“我叫須日熒。他是我弟弟,名叫烏擼擼。”說著,拿手指向烏赫驌。
後者先是面無表情,過了一會才默默點了點頭。
“既然是姐弟,為何不同姓氏?”
“哦,是這樣的——”須卜幽熒輕咳兩聲,“我爹早年入贅到我家,我娘生下我後,就讓我隨了母姓。後來,我爹好吃懶做,又跟隔壁的小寡婦勾搭,我娘一怒之下,就把他趕了出去——”
“趕了出去?”
“對。”須卜幽熒說得一本正經,“後來,我爹真的跟那小寡婦好上了,還生了我弟弟,就是他!”
烏赫驌又點了點頭。
須卜幽熒續道:“哪知後來,家鄉鬧饑荒,我爹和那小寡婦雙雙病死了。臨死前,他們託人,將我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送來我家,希望我們就他一命。我娘見狀,念及夫妻舊情,終是不忍拒絕,於是就把這小子收留下來了。”
說完這段,須卜幽熒長吁一口氣;而一旁的烏赫驌,也很配合地第三次點頭。
“原來是這樣——”夏吟梵點點頭,隨即道,“你們是赤巖國人吧?”
“什麼?”須卜幽熒佯裝沒聽清楚。
夏吟梵續道:“聽你們的口音,應該是赤巖國人——雖然你們說的是中土官話。”
“啊,對——”須卜幽熒含混答道。
“那好,往後我就叫你‘須日熒’,叫他‘烏擼擼’——”夏吟梵道,“其實,名字不過是個稱謂,叫什麼都無妨,只要人能對上即可。”
“唔。”須卜幽熒答道。
此時,她已隱約意識到,眼前這個男子聰慧異常,遠在自己之上。
“你們從赤巖國到此,打算去往何處?”
“南邊。”須卜幽熒答道。
“南邊——蜀地嗎?”
“啊,對。”
“唔——”
此時,窗外送來一陣清風,吹得人分外舒服。
透過視窗,夏吟梵向外望去——遠處大河悠悠,緩緩而逝。唯有一輪明月,始終孤懸天際,彷彿在為流水“送行”。望著那如畫的江山,他彷彿神遊一般,久久忘語——
過了一會兒,他回過神,對屋內二人道:“蜀地雲深霧鎖,山川方物皆與此處不同,平生值得一去。”
“這麼說,你曾經去過?”須卜幽熒問道。
不料,對方卻道:“不曾!”表情略顯惆悵。
“唔。”
正在這時,她注意到,窗邊案上的一個簿子,在夜風的吹拂下,兀自翻動了起來——
“那是什麼?”
“哪個?”
“就是那個呀——”須卜幽熒走過去,將簿子拿起,試著念道,“少小——沙漠——良弓——”她所識中土文字不多,因此讀得斷斷續續。
“哦,那些——”夏吟梵走上前去,接過須卜幽熒手中的簿子,“不過是我早年間寫的遊戲之作罷了,不值一提——”說著,便將其重又闔了起來。
見對方不欲多談,須卜幽熒也不便繼續追問。
“咱們走吧。”她忽然對烏赫驌說道,“海拉爾不在身邊,我擔心那幾個傢伙會出亂子。”
“嗯,說得沒錯。”後者答道。
二人正欲動身,夏吟梵卻道:“二位暫且留步,還請二位在此盤桓一宿再走。”
“你說什麼,不讓我們走嗎?”
夏吟梵神色為難,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不必與他多說,我們走。”烏赫驌的語氣頓時強硬起來。
“二位不要誤會,我這也是為了你們著想——”夏吟梵終於開口道。
“為了我們?”須卜幽熒不禁問道。
“是。只因我這凝遠閣即將迎接一位‘貴客’,方圓數里之內皆已封鎖。二位若此時離開,怕是走不了多遠,便要與守備之人發生衝突。”
“貴客——”須卜幽熒問道,“什麼貴客?”
但她一見對方神情,立即便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還是‘恕難奉告’,對嗎?”
“請二位原諒——”夏吟梵拱手道,“就請二位在此間住下,明日一早,至多不過午後,我便親自送二位出去。”
須卜幽熒見事已至此,只得勉強答應下來。不過,在她心裡,仍存著一個疑問:“也不知,他所說的‘貴客’,究竟是何許人?”
是夜,夏吟梵命人,在凝遠閣的第三層收拾出兩間客房,供須卜幽熒與烏赫驌居住。入睡前,烏赫驌命海拉爾帶著青炎珠回到五鬼身邊,以防他們無人管束,生出什麼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