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久違之人(1 / 1)
這一幕突如其來,在座的嵇若離和曲凌塵都未能及時察覺,待他們追出屋外時,那五人擎著林御風,早已向西奔出了一程。
嵇、曲二人當即也趕了過去。
嵇若離一邊疾行,一邊問曲凌塵道:“觀雲臺西面,可有下山的去路?”
“應該沒有!”曲凌塵答道,“此處向西,皆是懸崖絕壁,他們肯定逃不掉的。”
嵇若離聞言,稍一沉吟,道:“那咱便不能追得太緊,以防那些人狗急跳牆。”說著,便將腳步稍稍放緩了一些。
且說,林御風被那五人舉在頭頂,直感覺渾身綿軟,動彈不得。但令他大為驚異的是,這幾人雖然一路奔跑,高低快慢時有變化,可自己卻幾乎沒有顛簸之感。此外,他們的裝扮也很是怪誕,看上去雖都年逾四十,長著絡腮鬍須,卻一個個身穿花布棉襖,頂上束著總角,宛若孩童一般。
林御風一向機警圓滑,此刻又怎肯坐以待斃?但見他,用力閉緊雙眼,擠出幾滴淚水來,隨後拉長了腔調,哭喊道:“幾位大哥,小弟與你們素不相識,你們怕是抓錯了人吧?”
林御風原以為,對方見問,多半會惡語相向,豈料舉著他頸項那人,竟然一字一句地學起他的話來:“幾位大哥,小弟與你們素不相識,你們怕是抓錯了人吧——”說完這些,那人方才答道,“沒抓錯喲,抓得就是你!”
這一幕,大大出乎林御風的意料。
“這廝,竟敢學老子說話!”他在心裡罵道。
然而,這還不算完!就在此人說完之後不久,舉著林御風左側肩膀的那人也開口了。這人居然也“鸚鵡學舌”——只不過,他所學的,乃是自己同伴剛剛所說的話。
但聞第二個人說道:“沒抓錯喲,抓得就是你——”隨後又道,“可我們為什麼要抓他呢?”
再然後,舉著林御風右側肩膀的那人也開口了。他照例將前面一人的話複述了一遍:“可我們為什麼要抓他呢——”隨後又續道,“是夢裡那人說的喲!”
之後,是舉著林御風左腿的那人。他說道:“是夢裡那人說的喲——”然後接著道,“可夢裡那人又是誰呢?”
最後,是舉著林御風右腿的那人。他說道:“可夢裡那人又是誰呢——”隨即又道,“夢裡那人,不就是‘龍老大’咯!”
“龍老大,誰是龍老大?”林御風心裡不禁嘀咕。
此時的他,只覺得這群人頭腦混沌,語無倫次,完全不知所云。而且,他們還有一個“通病”,就是每個人在說話之前,總要將前面一人所說的內容重複一遍。
一想到這一點,林御風靈機一動,說道:“事已至此,小弟也只好認栽。只不過,小弟名叫‘曲二若離明昭冰臺彭婆顧漢林御風’,還未請教各位大哥尊姓大名?”
林御風剛一問完,舉著他頸項的那人果然開口回答。此人照例先將林御風的話重複了一通:“事已至此,小弟也只好認栽。只不過,小弟名叫‘曲二若離明昭冰臺彭婆顧漢林御風’,還未請教各位大哥尊姓大名——”隨後,方才答道,“老大我叫張元伯。”
緊接著,舉著林御風左側肩膀的那人答道:“老大我叫張元伯——”隨後續道,“老二我叫劉元達。”
再然後,舉著林御風右側肩膀的那人答道:“老二我叫劉元達——”隨後續道,“老三我叫趙公明。”
然而,就在第四個人剛要開口作答之際,林御風突然出言打斷了他:“錯了,錯了,說錯了!”
那五人頓時停了下來,站在原地默不作聲。不遠處,緊隨其後的嵇若離、曲凌塵見狀都是一愣,忙也停下腳步,找了一塊岩石藏身。
林御風道:“張元伯老兄,我的名字是‘曲二若離冰臺明昭顧漢彭婆林御風’,不是‘曲二若離明昭冰臺彭婆顧漢林御風’,你剛才怎麼說錯了!”
再看那張元伯,雙手託著林御風的腦袋,一張臉憋得通紅。直到半晌過後,他才再度開口,只是語調艱澀,頗不自在。
他複述道:“張元伯老兄,我的名字是‘曲二若離冰臺明昭顧漢彭婆林御風’,不是‘曲二若離明昭冰臺彭婆顧漢林御風’,你剛才怎麼說錯了——”隨後續道,“還請責罰元伯!”
緊接著,舉著林御風左側肩膀的那人說道:“還請責罰元伯——”隨後續道,“也請責罰元達!”
再然後,舉著林御風右側肩膀的那人說道:“也請責罰元達——”隨後續道,“也請責罰公明。”
之後,第四、第五個人也都依次這樣說了。從他們的回答當中,林御風得知,此二人分別名叫士貴和文業,只是姓氏就無從知曉了。
按說,林御風的初衷,只是想捉弄這五人。如果不出意外,這個“遊戲”可以玩上好一陣子,直到嵇若離、曲凌塵趕到,將自己救走。可沒曾想,這夥人會將說錯話這件事看得如此嚴重,甚至提到了“責罰”——其實,為首的張元伯並未說錯,只是自己故意誆騙了他罷了。
林御風一見此狀,便沒有繼續下去。
恰在這時,一個女子的聲音從遠處飄來,傳入了林御風的耳中:“喂——五鬼天性單純,你別說他們錯啦。否則,他們會生好久的氣,不吃飯也不睡覺的——”
這一聲語調悠揚,有如草原上的雲雀鳴囀。林御風循著聲音扭頭望去,見一男一女兩人,正從西邊並排走來。
“放下吧!”女子來到近前,對那五人說道。
後者很是聽話,依言便將林御風輕輕放在了地上。
“這裡沒事了,你們去吧!”女子又道。
再看那五人,果然一道跑向遠處,兀自玩耍去了。
此時,林御風已從地上爬了起來。他定睛去看來者,女子容顏嬌俏、體態娉婷;而同行的男子,雖是一臉沉鬱,但卻生得眉眼俊秀,身姿挺拔,英氣逼人。
林御風問女子道:“你們是誰,那五個是你們的手下麼?”
對方笑了笑,答道:“我們是諸葛先生的客人,來了已有一日,方才去那邊賞景,不想隨行的幾個朋友一時興起,竟跟閣下開起了玩笑,還請閣下念在他們心智單純,並無惡意,就原諒了他們罷。”
女子說著,便向林御風行了一禮,態度頗為誠懇。後者一見對方楚楚動人的模樣,縱使先前心中窩火,此刻也早沒了脾氣。只不過,對於她身旁一言不發的男子,林御風卻始終難有好感可言。
話說,這一男一女,正是當日從庫倫洲出發,一路南下尋找救世“大人”的烏赫驌和須卜幽熒;而先前抓走林御風的那五人,便是來自東野鬼谷的搬運五鬼了。
此時,嵇若離和曲凌塵也已趕到近前。一聽說眼前這一男一女也是來拜訪諸葛雲生的,嵇、曲二人心中頓生疑問——他們是誰,來自哪裡,拜訪諸葛雲生所為何事?
所幸,林御風並無大礙,且聽他絮絮叨叨抱怨了一陣,又見對方女子幾度致歉,雙方終於將此事漸漸化解了。
不久之後,眾人回到草廬。
對於剛才的一幕,主人諸葛雲生似乎全沒放在心上,仍舊安坐爐邊,悉心烹茶。待眾人落座,他命童子給每人沏上了茶水。眾人紛紛稱謝,各自飲了幾口。
少頃,諸葛雲生開口對烏赫驌說道:“烏先生,關於你替我‘那位朋友’問的事情,我思量再三,已將答覆寫成了一封書信,命人送給了那位嚮導,你大可放心了。”
烏赫驌聞言,欠身答道:“有勞了。”
“至於你自己所問之事,我也將心中的推測寫了下來,放進了這裡面——”諸葛雲生說著,從衣袖中取出一個金絲錦囊,交給了烏赫驌,“你且將它收好,三日以後方可開啟!”
“多謝!”烏赫驌又一欠身,將錦囊收入了懷中。
眼看烏赫驌一行已將事情辦妥,隨時都將起身告辭,林御風心裡竟還有一絲不捨。然而,他的這份惆悵並未持續多久,便被另一個“不速之客”給攪合了。
原來,就在諸葛雲生與烏赫驌說話之際,一個瘦小的身影已從草廬的頂棚下方鑽了進來。隨後,它趁人不備,偷偷摸到了林御風的身後——
少頃,但聽得“吱吱”幾聲尖叫,那身影重又回到了樑上。眾人循聲望去,原是一隻灰毛猴子正在頭頂上手舞足蹈。此外,它的手裡還拿著一樣東西,不住地把玩、啃咬,齜牙咧嘴,一臉的興奮與得意。
林御風見那東西很是眼熟,心裡一緊,忙將雙手捂向腰間。但此時,那裡早已空無一物。
“我的龜!”他陡然叫了起來。
眾人聞聲,定睛再看,那猴子手裡捧的,可不就是個龜殼!所幸,那烏龜已將頭、腳緊緊縮在殼中,而那猴子咬來啃去,獠牙也只在殼上打轉,並未深入裡面。因而,那烏龜雖被一通折騰,總算還是個活物。
“還我的龜!”林御風又叫了一聲,便要起身去逮那猴子。
但那猴子何等機警、敏捷,豈是說逮就能逮得到的?眼看烏龜的主人氣勢洶洶,它立即用單臂夾住了龜殼,繼而順著房梁,爬向了屋外,打算溜之大吉。
“海拉爾!”這時,身在一旁的須卜幽熒開口喚道,“快回來,把東西還給人家!”
按說,猴子海拉爾很聽須卜幽熒的話,倘若換了平時,後者這樣一說,猴子保管乖乖服從。可今日,也不知是怎了,那小畜生對於須卜幽熒的召喚竟然充耳不聞,仍舊一臉興奮地向外跳去。
眼看那猴子即將從眼前消失,林御風頭腦一熱,心中頓時一陣火起,咬牙切齒道:“把它還我,聽到沒有!”說話間,他只覺周身氣血翻湧,腦側、胸前等處紛紛鼓起,彷彿一股風暴正在體內迅速生成,並且不斷向外膨脹、擴散。
緊接著,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就在那猴子將將跳出屋外之際,林御風一聲悶吼,繼而伸出右手,追著猴子逃走的方向隔空一抓,便將其憑空拽了回來。
話說,這招“隔空取物”雖然一氣呵成,事先卻並未經過演練。當時,林御風只是單純地想捉住那隻猴子,便照著心中所想的動作,憑空抓去了。沒想到,居然真的被他得了手,這令他自己也始料未及。
“這是——”林御風的腦海中,隱隱浮現出顧漢的身影。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望了望地上的猴子,心中湧起了一陣久違的爽快。
“好!”林御風攥緊了拳頭,在心底裡狠狠為自己喝了一聲彩。
不過,通臂猿猴畢竟不是凡物,加之林御風這一招並沒有多少實際的殺傷力,因此海拉爾在地上稍稍緩了緩,便一個挺身跳了起來。
此時,須卜幽熒早已俯下身子,將海拉爾抱了起來。那猴子也真是狡黠,一見著主人,便收起先前放肆的神情,轉而睜大了雙眼,飽噙淚水,擺出一副受了委屈楚楚可憐的模樣。
須卜幽熒一見,哪有不心疼的道理!
只不過,此處畢竟不是自家,況且也的確是海拉爾惹禍在先,人家略施懲戒,也在情理之中。當然,更為重要的在於,剛剛林御風的表現,在須卜幽熒眼中完全是神乎其技。她的心裡又驚又怕,縱使再怎麼不悅,此時也寧可選擇忍氣吞聲了!
眼看屋內的氣氛有些尷尬,諸葛雲生輕輕一笑,示意眾人安坐。隨後,他命童子為每人重新添了茶水。
恰在此時,他的注意力被林御風撿起的那隻烏龜吸引住了。不待林御風將它重新收入懷中,諸葛雲生早已起身走近,將其借了過來。
不料,那烏龜甫一入手,諸葛雲生便覺得肩臂一沉,竟比想象中重了不少。他將烏龜拿在手裡,左右翻轉,大致看了一遍,問道:“這是你養的?”
“是我撿的。”林御風答道
“唔——”諸葛雲生復又端詳了一陣,不料臉上的神色卻漸漸沉鬱了起來。
林御風見狀,忙問道:“怎麼了,有什麼問題麼?”
“倒也沒有,只不過——”諸葛雲生緩緩答道,“這烏龜的肚子裡,好像有顆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