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非想非非想(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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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堂堂諸葛雲生,竟然有事求我這個無名之輩,說出去誰信!”林御風在心裡忖道。

對面的諸葛雲生見狀,微微蹙眉道:“小子,不要得意忘形。這也是你建功立業的機會,將來你還要謝我呢!”

林御風心中答道:“能不能建功立業,我可不在乎!能保住小命,我就謝天謝地了!好吧,究竟什麼事,大叔——大叔你就說吧!”看著眼前這個陰柔細膩、女相畢現的男子,林御風這一聲“大叔”叫得委實有些難受。而且,不知怎的,此處看諸葛雲生,要比先前年輕了許多,不僅皮膚白皙,頭上也是一片青絲,全無半根白髮。

諸葛雲生道:“此事說來話長。眼下,北方霸主夏侯驥正準備起兵攻打尞州,此事你當知道吧?”

“嗯,來時路上,聽他們談起過。”

“很多人覺得——”諸葛雲生續道,“此時正是我方集結兵力,趁虛北伐的好機會,就連靖王也是這樣認為的。然而,蜀地以南近來很不太平,一則盤越國政權不穩,二則草莽間的勢力突然崛起,故我擔心,若此時北伐,一旦大軍受阻,南方再鬧將起來,蜀地便要腹背受敵了。”

“所以,大叔你主張南征,這我也聽說了。”

“嘿,你的訊息倒是靈通!”諸葛雲生笑道,“不錯,我以為,應當先滌清南方的妖祟,再伺機北進——夏侯驥攻打尞州,正好給了我們這一契機——只不過,靖王對此並不認同!”

“唔,那該怎麼辦——”林御風心裡問道,“你要往南,他要往北,最後到底聽誰的?”

“為今之計——”諸葛雲生答道,“靖王方面,我會再極力勸說,務必阻止他向北出兵;另外,我知此番「誅心堂」要前往南方辦事,我會安排他們暗中刺探情報,一旦當地有變,便及時傳回訊息,並且作為內應。”

“可這與我有什麼關係?”林御風心中不解,“既然大叔你都已安排妥當,就不需要我再做些什麼了罷!”

不料,諸葛雲生卻道:“別急,自然與你有關!”

“唔?”

諸葛雲生道:“我知道,南方的事情一旦完結,你便要前往東海治療金毒。那時,我要你順江而下,去見一個人——”

“見一個人,誰?”

“吳王麾下大將——周平虜!”

“周平虜,見他做什麼?”

諸葛雲生解釋道:“只因,夏侯驥北定尞州之後,勢必揮軍南下。中土西南為蜀地,東南為吳地。蜀地崎嶇,易守難攻,夏侯驥必定後取;而吳地平坦,易攻難守,夏侯驥多會先取——”

“你覺得,他會先打吳地?”

“正是。”

“那你還急什麼——”林御風心道,“既然打的是人家,與你們有什麼關係?”

“此言差矣!”諸葛雲生答道,“蜀、吳兩地雖相距千里,卻是唇齒相依、互為應援。吳地若是告破,蜀地也終難獨善其身。”

“唔——”林御風點點頭,“這麼說,就必須派兵馳援了?”

“談何容易!”諸葛雲生搖了搖頭,“我已料定,夏侯驥必定先發兵至楚地——”

“楚地?”

“不錯。楚地,位於蜀、吳兩地之間。夏侯驥兵鋒到此,便可封鎖蜀地出兵的關口。到那時,即便我們想馳援,也只能隔山相望,愛莫能助了。”

“那何不現在就出兵,先行安插在楚地,就不怕夏侯驥來犯了呀!”

聞聽此言,諸葛雲生不禁哈哈笑了起來,道:“若是那樣,不待夏侯驥大軍到來,我們與吳王方面便先要打成一鍋粥了。”

“這是為何?”林御風心中不解道。

諸葛雲生答道:“只因,楚地位置顯要,現為巫山族所掌控。巫山族是南方古族,行事詭秘,與中土其他各處多有不同。蜀、吳兩家出於默契,都未曾對此地出手,就是為了避免摩擦。此時,夏侯驥南下雖是大勢所趨,卻畢竟沒有實證。如若我方先行發兵至此,必定會引起吳王猜忌。那時,夏侯驥未到,我們與吳王便要先行開戰,豈非給了夏侯驥坐收漁利的機會?”

“原來如此啊。”林御風心道。

“所以——”諸葛雲生續道,“我想讓你送一封信給周平虜,教會他破敵之策。”

“為什麼要讓我去——”林御風不禁疑惑道,“送信這種事,派一位得力的信差去,不是更可靠麼?”

諸葛雲生搖頭道:“不,此事只能由你去辦。”

“為什麼?”林御風再次問道。

“因為——”諸葛雲生頓了頓,“還記得我說過嗎,你的體質和我很像!實際上,此行你是替我前去——只有你可以,他人沒法代勞!”

聽對方提到“體質相像”一節,林御風不禁想起了陰陽界上他協助諸葛雲生破敵的那一幕,便在心中問道:“那是真的?”

諸葛雲生笑了笑,答道:“那是一種感應,將來或許會發生!”

一聽這話,林御風心中不禁犯起嘀咕:“那樣兇惡的感應,將來都會發生!你該不會是算準了此行兇險,讓我替你去送死吧?”

諸葛雲生答道:“此行的確不易,但若是你去,卻必定有驚無險!況且,我還要再教你一樣本事,保管你可以絕處逢生,化險為夷。”

“咦,再教我一樣本事,那我豈不是更——”林御風原本想的是“更不用怕曲凌塵了”,可轉念一想,“說了這麼多,這件事跟曲凌塵有什麼關係,你還沒說為什麼要對付他呢?”

不料,諸葛雲生卻答道:“我並沒有想要對付他的意思!我只是不希望,這件事被他以及他身後的「誅心堂」過早知道罷了。”

“唔,你不信任他們?”

“我並非不願信任他們,而是——”

“而是什麼?”

“而是——”諸葛雲生稍顯猶豫,方才續道,“你知道,完全信任一個人,就等於向他暴露了你的內心,喜好什麼、憎惡什麼,都會毫無保留地展示給對方——可我不能這麼做。我肩負了太多使命,曲凌塵,還有「誅心堂」,他們不需要得到我的信任——他們要的,是我的庇護,以及我源源不斷下達的指令——只要我源源不斷地下達指令,他們就會認為,我是信任他們的,這就夠了。”

聽完對方的這番話,林御風陡然覺得,諸葛雲生的心思委實太過深重——深重得令人感到害怕!

“那你信任靖王麼——”他在心裡冷不丁地問了這麼一句,“或者說,靖王信任你麼?”

林御風原以為,諸葛雲生一定會宣佈自己與靖王彼此信任,即便有時意見相左,但也是開誠佈公、坦誠相對的。可沒想到,對方竟然一聲嘆息,神情沮喪地將頭低垂了下去。

眼看氣氛有些尷尬,林御風忙將話題岔開,心中問道:“那不知大叔你,要再教我什麼本事?還有,之前所說的‘非想非非想’,我要幾時才能學會?”

諸葛雲生聞言,臉上的神情為之一振,道:“我將要教給你的,乃是‘風之力’!”

“風之力?”

“不錯。你名字裡有‘風’,如今所學的玄術法門,也與風有著莫大的關聯。因此,我才要將風之力傳授給你,日後定可堪當大用。至於,‘非想非非想’的境界嘛——很簡單,你只需在此地待上一年,足可略有小成了!”

“又是一年!”林御風頓時有些惱火,“諸葛大叔,你怎麼又提這一茬!我不是說了,我是要去盤越國的,他們很快就出發了,我沒時間在這兒待上一年!”

然而,諸葛雲生卻道:“我說的‘此地’,非比他處。在此間待上一年,外界不過一瞬罷了。”

“什麼?”聽見這話,林御風心中既是好奇,又是興奮,“還有這樣的怪事!”

“怪麼?”諸葛雲生笑道,“一點也不怪喲。這便是我的‘非想非非想’之境了。在此間,一切皆隨我意,而不受外界的時空所限。好了,一年時間也如白駒過隙,切不可荒廢懈怠,你快隨我修煉去吧!”

他說著,將大袖一揮,那袖中頓時生出一道白光,將林御風整個人罩住,並最終吞沒了進去——

袖中的情形,將來自有分曉。

直到多年以後,林御風回想起這段經歷,仍覺得像是做夢一樣。當他再次“回到”草廬中時,那團爐火正燒得旺盛,眾人都圍坐在火邊,聽諸葛雲生說著什麼。沒有人對林御風投來異樣的眼光——當然,也不會有人知道,他已經“離開”了一年之久。

這時,諸葛雲生將一杯熱茶遞到林御風的面前,說道:“快喝了吧,此處山高,坐久了容易受涼!”

此時的諸葛雲生,似乎又恢復了先前的容貌——滄桑而憔悴!他這一句尋常的關切,在旁人聽來自然不算什麼;可在林御風耳中,卻含了別樣的滋味。

“我剛剛,好像走神了!”他接過杯子,答道。

“是啊——”一旁的嵇若離詢問道,“我看你盯著那爐火愣了好一會兒,怎麼,有心事麼?”

“沒、沒什麼——”林御風抬起頭,望著對方,眼中似乎被爐煙燻出了淚水,“我只是突然——好想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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