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三山十六洞(上)(1 / 1)
眾人在山頂草廬中宿了一宿。
次日一早,晨曦才剛微露,玄青色的天幕上還依稀掛著昨夜的幾點殘星,烏赫驌一行便辭別了主人,啟程下山去了。彼時罡風呼呼颳得正緊,卻仍舊吹不走山頂的雲嵐。主人讓老杜牽著那頭瘦驢為他們引路,一直送到了陰陽界上。
臨行前,諸葛雲生對烏赫驌道:“閣下此行,乃承天命。這既是一項艱難重任,卻也是一樁莫大的造化,故還望閣下堅定心志,勉力為之,早日成就一番事業!”
烏赫驌聞言點了點頭,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略行一禮,便轉身離去了。他的反應有些冷漠,卻並非刻意無禮。只因,這一路走來風塵僕僕,早將這位原本桀驁的少年將軍磨礪得深沉隱忍、寵辱不驚了。況且,他此行,打從一開始起,便不是為了什麼濟世救人,故而諸葛雲生所謂的天命、造化、事業之類,於他而言,不過都是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他之所以尚未放棄,無非就是為了心中的那一絲執念罷了——執念於,想看看這趟已經走了許久的荒誕旅程最終通向哪裡!
但是,話又說回來,這趟旅程到了如今,卻也並未全然沒有頭緒。因為,自從進了蜀地以後,原先一路上都很沉悶的五鬼,竟突然間活躍了起來,而且越發精神抖擻,彷彿“開竅”了一般。這一改變,自然引起了烏赫驌的注意:“莫非,這是五鬼與那救世的‘大人’有了感應?”
到了昨天,五鬼更是在無人指使的情況下,自作主張捉來那個林姓的少年。按說,五鬼縱使瘋癲,卻從不輕易出手,他們這麼做,或許暗含著某種隱情。
“難道那少年,就是傳說中的“大人”不成?”烏赫驌不免忖道。他並未當場將此事說破,卻不免留意起林御風的一舉一動來。當他得知,林御風也擁有一顆鬼目珠時,對於後者的興趣便愈加強烈了。烏赫驌告訴自己,無論諸葛雲生的錦囊當中寫的是什麼,他都要好好觀察這個名叫林御風的少年——在他身上,或許就藏著一切問題的答案。
話分兩頭。
就在烏赫驌等人走後不久,曲凌塵也即將下山回「誅心堂」總壇覆命去了。同行的林御風需醫治金毒,遂還得在此間再住上一、兩日,而治療完畢後,需有人將他送回顧漢等人身邊,故而嵇若離也留了下來。
曲凌塵出發前,諸葛雲生將他喚到身邊,吩咐道:“你回去後轉告月長老,此番南行,須派人沿途留意,如有異動,立即飛書傳報。相關機宜我已寫明,爾等須好生處置,切莫敷衍懈怠,謹記,謹記!”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銀絲錦囊,遞給了對方。
曲凌塵立即雙手接過,低頭應道:“是。”
或許在旁人看來,曲凌塵的態度有些過於謙卑了。但其實,從昨日起,他在與諸葛雲生相處時,就顯得極不自然,常常刻意迴避。究其原因,自然是陰陽界上他曾對後者“見死不救”,儘管那一幕實際上並沒有真的發生過。
曲凌塵心道:“如果那陰陽界上的法陣真的是他佈下的,那麼我的所思所想,豈非盡數被他看透?而且,不光是這一次,還有之前的每一次!”一想到此節,曲凌塵的心中便惴惴不安,難以釋懷。因而,此番他先行下山,說是回總壇覆命,卻也多少有些“逃離”的意味。
曲凌塵走後,諸葛草廬之中就只剩下林御風、嵇若離兩位客人。主人命童子煎煮了草藥,給林御風服下。少頃,他對二人提道:“我們散步去罷!”便當先起身,邁步走了出去。
林、嵇二人見狀,也跟著來到了屋外。此時,天光已然放亮,照出了群山的姿顏,悠長的夏風吹拂著山巔的雲霧,狀如絲帶,從西嶺上空穿行而過。
這時,諸葛雲生又提議道:“我們看雲去罷!”說完,便率先向北而去。
林、嵇二人照例跟在了後面。
一路上,諸葛雲生走得很快,有時甚至一步一躍,似乎心情很是不錯。連綿的山風,將他的衣袍高高吹起,遠遠飄在身後,發出獵獵的聲響。走著走著,諸葛雲生突然張開雙臂,作出了飛翔的姿態。只見他,足下稍稍一點,整個人便飛了起來,足有丈許之高,隨後又緩緩落下,繼而又再度躍起——其姿態,輕盈且優美,宛如一隻凌波踏水的白鶴。
對於諸葛雲生這般表現,嵇若離心中還是頗感意外。她不曾想到,眼前這位“蜀中第一權臣”,竟然又跑又跳,活像一個頑童。不過,更令她感到意外的,卻還是另外那個人——林御風。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嵇若離早已看出,此人的舉止一向是有些輕佻的;可如今,他走在自己身邊,不僅毫不喧譁,臉上更是帶著恬淡的笑意,目視著前方的諸葛雲生,彷彿為人父母者正看著自家孩子在田野上玩耍嬉戲一般。
“他這是怎麼了——”嵇若離不禁忖道,“似乎昨日還不是這樣。還有,他說的那句‘好想你們’,究竟是何用意?為何一夜之間,便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
她如此想著,不覺間已走到了觀雲臺的盡頭。
此時,另外兩人早已站定,正面朝北方,一同眺望著無盡的雲海。嵇若離看到,眼前的一切,比之當日在岷山所見,更加遼闊壯美,令人心潮澎湃。
突然,諸葛雲生開口說道:“你們看,這腳下的雲霧蒼茫無垠,足以將大地掩埋、群山吞沒,就好像世間的人心情慾,變化無方,洶湧無常;但須知,只要站定高峰,巋然以視,便可不畏遮蔽,將這一切雲嵐盡收眼底了!”
嵇若離不明白,為何諸葛雲生會突發這樣的感慨,不過出於禮貌,她還是頷首答了句:“是!”但與此同時,林御風卻對這些話毫無表示,只是依舊面帶微笑,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不過——”少頃,諸葛雲生又道,“你們此去的南方,比之眼前的雲嵐,恐怕更加神秘莫測!”
聽見諸葛雲生提及“南方”,嵇若離心中稍稍一緊,立即抱手說道:“還請大人明示!”
諸葛雲生笑著回過身來,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問道:“你們可知,今早離去的那一男一女,還有那五個‘怪人’,他們為何而來,又將去往何處?”
“自是不知。”嵇若離答道。
林御風照例沒有回答,彷彿依舊神遊在外。
諸葛雲生對此卻並不介意,續道:“那一男一女,乃是帶了一項使命而來——”隨後,他便將烏赫驌與須卜幽熒此行的因緣大致上說了一遍。
待諸葛雲生說完,嵇若離問道:“大人先說到南方,後又提及鬼神之事,是否意味著,如今那裡已是鬼神猖獗?”
諸葛雲生點了點頭,答道:“你果然聰明,一點就透!”
“不敢!”嵇若離欠身道。
諸葛雲生續道:“世人皆知,盤越國一向與我蜀地交厚,是我蜀地後方,與我蜀地唇齒相依。”
“是。”嵇若離應道。
“然而——“諸葛雲生又續道,”近年來,盤越國內局勢越發混亂,與我蜀地多有不合。究其原因,除了他本身政權不穩之外,便是那國中‘妖孽’橫行,大肆蠱惑人心。故而,我才力勸靖王,儘早派兵南下戡亂,以穩固我後方大局。”
這時,嵇若離問道:“敢問大人,盤越國妖孽橫行,可是與那三山十六洞有關?”
諸葛雲生聽她這話,頓時露出滿意的笑容,答道:“你的訊息不錯!三山十六洞,居於蜀地與盤越國之間,不僅扼守關隘,時常阻撓雙方交往,其異端勢力更是早已深入盤越國全境。”
“唔。”
這二人正說著,一旁的林御風冷不防開口問道:“你們總提到‘三山十六洞’,可到底是哪三山、哪十六洞啊?”
他這一吱聲,把嵇若離嚇了一跳。
倒是諸葛雲生,似乎並不意外。
“你回來了?”他問道,說的像林御風真的去哪了一樣。
“嗯。”林御風點點頭。
對於諸葛雲生與林御風的對話,嵇若離縱是再聰明,卻也一時摸不清路數;不過她知道,這二人之間一定“有事”!
諸葛雲生笑道:“所謂‘三山’,便是指蜀地東南的「雲巫山」、蜀地正南的「祝融山」以及蜀地西南的「瀧月山」。至於‘十六洞’嘛——”他頓了頓,續道,“「雲巫山」上有五洞,被稱為‘東山五洞’——其一曰「烏戈洞」,洞主公羊兀突;其二曰「隱公洞」,洞主谷利昂赤;其三曰「丘明洞」,洞主左烏珠;其四曰「霧隱洞」,洞主華黑豹;其五曰「雷雲洞」,洞主玉狐兒。”
“唔。”林御風點點頭。
隨後,諸葛雲生接著說道:“「瀧月山」上也有五洞,並稱為‘西山五洞’——其一曰「巴納洞」,洞主鹿力仙;其二曰「荼瀧洞」,洞主智朵思;其三曰「琅嬛洞」,洞主張代山;其四曰「邛崍洞」,洞主昌西比盧;其五曰「星月洞」,洞主摩瀘沽。”
“嗯。”林御風聽著,又點了點頭。
隨即,諸葛雲生又接著道:“「祝融山」上則有六洞,合稱‘南山六洞’——其一曰「金楠洞」,洞主孟化虎;其二曰「祝融洞」,洞主炎夫人;其三曰「浣絲洞」,洞主金三環;其四曰「百花洞」,洞主一枝荼那;其五曰「三生洞」,洞主坤南摩氏;其六曰「長牙洞」,洞主苦無心。”
至此,諸葛雲生便如數家珍一般,將三山十六洞所有的名號、人物逐一說了出來。
接著,他又道:“三山之中,以南山祝融為尊,雲巫、瀧月為其兩翼;而十六洞中,又以「金楠洞」為長,稱其洞主孟化虎為‘神將軍’,其餘各洞皆對其馬首是瞻。”
“我聽說,「祝融洞」的炎夫人,乃是孟化虎的妻子?”嵇若離道。
“不錯。”諸葛雲生答道,“那炎夫人雖是女流之輩,但其見識之深、手段之高,均是世間罕有。孟化虎為了娶炎夫人為妻,便將所居的「祝融洞」讓給了她,自己則遷到了「金楠洞」去住。”
“唔,原來如此。”
“此外——”諸葛雲生續道,“三山十六洞同氣連枝,彼此之間多有聯姻,從而形成了一個頗為緊密的同盟。因此,要想收服他們,便不能放任其繼續勾結,而一定要將其同盟關係瓦解,分而治之。至於,這瓦解十六洞同盟關係的‘缺口’,我於不久之前,終於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