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自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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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忽如影,迅疾如光!這是那一晚,林御風給人的印象。

只見他,一人一劍左右衝突,彷彿一道電流瞬間貫穿了整個敵陣。對手接二連三地發出慘叫,繼而紛紛倒下。沒有人知道,林御風的下一個目標,將會是誰——

話說,顧漢的這招「招來」之術,對體力的要求極高,如今林御風雖是反其道而行之,將“吸人”改為“吸己”,但其消耗依舊極大。不過,此時的林御風已有諸葛雲生所授的「風」之術力加身,出擊時不僅大為省勁,其速度威力更是不知大了幾倍,故而才能做到這般接連衝殺,勢如破竹。

林御風每一次突擊,均可連殺數人。在速度的作用下,「素練」劍的劍鋒,只在這些人的身體上輕輕一劃,皮肉便可被切開。隨即,血液沿著傷口滲出身體,初時極緩,彷彿還來得及包紮,但很快便如瀑布傾瀉一般,不可遏制。直到後來,滾熱的內臟竟“譁”地一聲從肚子裡整個滑落下來,流了一地。

血腥之氣瞬間瀰漫開來,其中還混雜了屎尿的味道,令人作嘔。然而,這也是令人興奮的味道。單靠一個人、一把劍,便可將他人的性命拿捏於手上,這是何等的權力與威懾!眼下,林御風正陶醉於這樣的權力與威懾之中,不能自拔——

衝殺持續了一陣,死亡者還在增加。

不過,玉狐兒的這群手下也決非酒囊飯袋。他們之中也有幾人,是以身法迅捷著稱的,在摸清了林御風的套路之後,很快便找到了避開其攻擊的方法,有幾次,甚至險些抓住時機,完成反殺。

林御風連衝了幾次,均未能得手,為防有人趁機偷襲昭兒,只得暫時回到她的身邊。

“他們摸清我的路子了。”林御風口喘粗氣,有些失望地說道。此時,殺人的興奮還停留在他的眼中,尚未完全消退。

昭兒見狀,臉上閃過一絲憂色。但她一轉眼,看到敵方剩餘的幾人,臉上旋又恢復了冷峻。

“你揹著我,我幫你。”她說道。

“好。”林御風點點頭,眼中的殺欲再度興起。

於是,林御風便將昭兒背起,隨後二人各自捏起了劍訣。

但聽見“嗖”地一聲響,他們的身影同時消失。瞬間過後,敵方陣中再度傳出被殺者的嚎叫聲。這一次,林御風感到事情變得更加容易,那些人就好像一具具被掛起的木偶一般,任憑自己一路砍殺過去,也絲毫沒有還手的動作。

“過癮,過癮!”林御風笑道。

但昭兒卻顯得格外冷靜,什麼話也沒有說。

二人順勢來到玉狐兒跟前。儘管手下被殺,但玉狐兒的臉上卻看不出任何痛惋之色。相反,她竟還面帶微笑,對著二人道:“你們摟得真緊吶!”

二人聞言,頓時一陣尷尬,立即鬆開了彼此。好在,此時昭兒的體力也已恢復了兩、三成,勉強可以獨自站立。

“投降吧,你的人都死了!”林御風道,但他怕對方還有手下,故而又補充了一句,“來再多也是一樣,我和阿姐一起,誰也不怕!”

玉狐兒輕笑一聲,道:“你還沒有勝我呢。”

“誰說沒有!”林御風立即上前兩步,“我能破你的術,就是你用鬼目珠發出的——”

玉狐兒一邊整理起自己的衣衫,一邊答道:“不,你只是避開而已,卻並沒有真正破解。”

此言一出,林御風不禁沉默下來,心道:“莫非他知道「非想非非想」的境界?”

玉狐兒續道:“人心,並非表裡如一。表面的想法,並不一定真實。很多真實的想法,只有在極深的夢境裡才會徹底顯露出來。很多人,終其一生,都沒有真正弄懂自己想要什麼;或者說,都在迴避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對於這番話,林御風似懂非懂。他感到腦子有些亂,便答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只知道,就算是躲,只要能躲過你的術,就能戰勝你,這就夠了。”

不料,玉狐兒卻道:“不,你不懂!內心真實的想法,是無法躲避的——無論你‘藏’到哪裡,都沒有辦法!”

玉狐兒的話,彷彿刀子一般,一下戳中了對面二人的內心。尤其是昭兒,頓時陷入了沉思。她問自己:“我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玉狐兒見狀,臉上顯出得意的一笑。他問道:“你們想不想知道,自己內心真正想要的東西?”

林御風不願與他囉嗦,自是不肯。誰知,他尚未出言回絕,身旁的昭兒早已說出了一個“想”字。

“我想!”她又補充道。

“好——”玉狐兒頓時鼓了兩下掌,“你到這兒來!”

“別過去——”林御風急道,“別過去!”

然而,昭兒竟彷彿著了魔一般,一步一步徑自朝著玉狐兒所坐的玉臺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

二者之間的距離原本不超過十步,眼看昭兒馬上就要走到玉狐兒的身前,可就在那一眨眼的工夫,後者竟從他所坐的玉臺上消失了。與此同時,周遭變得一片混沌,看不見任何東西。昭兒急忙回頭,但此時卻還哪裡找得到林御風的身影?昭兒感到,自己走進了一條暗無天日的深淵之中。

“我在哪兒?”她試著問道。

“你在你的心裡!”一個聲音竟然答道。這聲音輕輕柔柔,略顯稚嫩,顯然並非玉狐兒。

“你是誰?”她追問道。

“我是你。”對方道。

“你是我?”

“對,我就是你,另一個你!”

“另一個我?”

昭兒哪裡肯信,這世上還有另一個自己存在;只不過,眼前的一幕,早已令她無暇顧及這個聲音究竟出自何人了。

“這是——”

“這是你小時候——哦不,是我們小時候!”

此時,展現在昭兒面前的是一片廣闊青翠的矮草地,幾隻牛羊散落其上,正在悠閒地吃草,草地邊緣生長著高大的松柏,遠處則是連綿的雪山,頂上覆著成堆的白雲,安靜地矗立在無盡的藍天之下。

草地當中,一個婦人正在對一個小女孩說話。二人的衣著均十分華麗。婦人相貌極美,只是此時面色陰沉,似乎不太高興。在她們身旁不遠處,還有另一個男子,被人反縛著雙臂,跪在地上。

“這是——”

昭兒依稀記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但聽那婦人對女孩兒說道:“跟你說了多少次,切口一定要小,越小越好,而且不能有掙扎的痕跡,這樣才不會被你父親發現,懂麼?”

女孩兒抬起頭,做了個鬼臉,答道:“懂是懂,可他們老是動個不停,我有什麼辦法!”

婦人道:“你已經五歲了,不會自己想辦法?”

女孩兒聞言,一下撲到婦人腿上,用臉磨蹭起來,討好道:“請母親教我嘛!”

婦人對這一招似乎很是受用,臉上的表情終於緩和下來,答道:“好罷,好罷!我教你,你來看——”說著,拉起女孩兒,走到男子身前。

男子見她二人靠近,頓時面露驚恐,拼了命地磕頭求饒:“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啊——”

但婦人並不管他,仍舊對女孩兒說道:“這是個死囚,早晚要死,不必在意。你看好了——”說著,將右手伸出,捏個了劍訣,在男子頭上一點,那人頓時便不動了。

隨後,婦人伸左手,從懷中取出一節極細的竹管。

“施針。”婦人道。

女孩兒聞言,從懷中取出一枚銀針,便要往男人手臂上扎。

“錯了,是頭上!”婦人道,語氣復又嚴厲起來。

女孩兒連忙收手,吐了吐舌頭,將銀針朝那男人頭頂扎去,隨後輕輕攪動了兩下。

“好了。”女孩兒道。

婦人見狀,將竹管一頭開啟,倒向了方才銀針扎過的位置。很快,管中便傳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響。片刻過後,婦人將手上劍訣鬆開,那男人頓時渾身一軟倒在地上,而他臉上的表情更是怪異,像是痛苦,又像是快活——

“他死了麼?”女孩兒看看男人,問婦人道。

“還沒有。”婦人答道,“只不過,從此以後,他就是本宮的人了,叫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你說好不好玩?”

“嗯,好玩,好玩!”女孩兒拍手說道。

看到此處,昭兒心中一沉:“我當時竟然——”

這時,剛剛那個聲音,也就是所謂的“另一個自己”,彷彿聽到了昭兒心中所想一般,開口說道:“你在想,我當時竟然這麼殘忍,對麼?”

昭兒一臉沉鬱,沒有回答。

那聲音續道:“其實,小孩子都這樣,沒有顧忌,也就不知道分寸,等長大了以後,牽掛多了,羈絆多了,心腸也就軟了下來。”

昭兒“哼”了一聲,算是回答。

那聲音接著道:“倒是你喲,明明‘不情願’,卻為何要對自己這般心狠!”

“你說什麼!”昭兒急道。

恰在此時,彷彿轉瞬之間,周遭的草地、樹林、雪山統統不見,轉而變成了一個昏暗、狹長的地方。

“這是哪兒?”昭兒又問道。

“別急,你看——”

話音剛落,一個身穿月白色衣裙的背影,出現在了前方。

“這是——”昭兒見狀,頓時猜到了此處是哪裡。

只見那女子在黑暗之中款步而行,不久便開啟了一扇破敗的木門。原來,此處便是中都城石婆婆巷二十號,而那名白衣女子正是當日與薛明臺初見時的昭兒。木門開啟之際,屋外的陽光從那塊狹小的門框中間射了進來,此時的昭兒一下便回想起了當日的心情——

“眼前這男子,當真生得好看,氣宇更是非俗,與母親手底下的那些渾人都不一樣!”

昭兒尚自沉浸,不覺間出了神,臉上更是泛起了一抹笑意。

這時,那聲音冷不防問道:“你對姓薛的一見鍾情?”

昭兒聞言,雙頰頓時一紅,答道:“別胡說!”

“可那個人卻辜負了你,所以你怨他、恨他,對麼?”

“我沒有!”昭兒急道。

可那聲音依舊不依不饒,又問道:“你主動接近薛冰,是看不慣姓林的小子對她好,總聽她的話,對麼?”

“不對!”昭兒更急了,“我是真心待她的!”

“是麼?”那聲音帶著嘲諷的語調,“還有就是,你覺得姓林的小子與姓薛的有一絲相像,所以——”

“錯!”昭兒怒道,“我沒有!”

“你一直都在說‘我沒有’,卻說不出任何反駁我的話。那一晚,你心裡明明想的是姓薛的,可卻與那姓林的親——”

“夠了!”昭兒喝道,“那一晚什麼也沒有發生。”

“可在你心裡,卻什麼都已經發生了!”

“我心裡?”昭兒猶豫了,“那怎麼能算,那只是一個念頭罷了——都是假的!”

“假不假,你說了不算。”那聲音笑道,“有的人,已經把它當成真的了!”

“有的人,誰?”昭兒心中閃過一絲憂慮。

“還能有誰,當然是姓林的小子了——”那聲音答道,“因為,他比你更想知道,你心裡想的是什麼。眼下,他早已藉由我的術力,進入了你的心底,並且心滿意足地留在了關於‘那一晚’的回憶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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