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黑暗的記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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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重新陷入混沌,昭兒不知又到了何處,但與先前不同的是,此時玉狐兒的身影竟然出現了,而且就坐在原先的位置上。

“你說什麼,他留在了我的回憶裡?”昭兒問道。

“不錯。”玉狐兒笑著點點頭,看似隨意地整理起自己的衣袖來,“準確地說,是被“關”在了裡面。”

“怎麼會這樣,他怎能進到我的回憶裡?”昭兒追問道。

“哈哈哈哈,這正是那小子的本事了,我不過是順水推舟而已。”玉狐兒道,“我剛才問你們‘想不想知道,自己內心真正想要的東西’,這句話實際上是說給那小子聽的。因為我知道,他很在意你,他想知道你心裡有沒有他。所以,當我領著你去看以前的事情時,他也趁機跟了進來。唉,只可惜啊,你在回憶裡所想的,表面上是他,但實際上卻是另外一個人!”

昭兒聞言,心中又羞又急,忙問道:“那他要如何才能出來?”

“出來?簡單!只要他甘願承認,你心裡的那個人不是他,他不過是個替代品而已。”

“這——”

“當然,還有一個辦法——”

“什麼?”

“那就是,有人從外面將他喚醒,告訴他一切都是假的!”

昭兒聞言,猶豫了很久,但最終還是決定告訴林御風實情。然而,她剛要開口,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喊道:“別說出來,這妖狐在騙你!一旦你告訴小風實情,令他心灰意泠,說不定,他會死在裡面的。”

這句話,令昭兒大感意外。一則是警醒了她,玉狐兒是敵非友,怎麼會輕易告知自己救回林御風的辦法;二則是這個聲音實在太過熟悉——

“顧二爺,是你麼?”昭兒彷彿盼到救星一般,高聲喊道。

“不錯,正是老夫!”那個聲音答道,隨即從斜刺裡現出身形,果然正是顧漢!

這下,輪到玉狐兒緊張起來。

“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回——”

不待他反應過來,顧漢猛然間深吸一口氣,大喝道:“小子,醒醒啦!”隨即,高高舉起右掌,迅速拍向了地面——

一時間,周遭空氣震盪、狂風呼嘯,昭兒只覺渾身的骨縫都被風刃刺穿了一般,寒徹心扉。

然而,這還不算完。

但聽顧漢再喝一聲:“哈——”隨即,又將手掌向土裡壓進了寸許。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每喝一聲,顧漢都使出了比上一次更為極限的力量,直到整個小臂完全沒入土中。

此時,狂風漸漸形成了風暴,將周遭的混沌一層層地剝離開去,而與此同時,昭兒也覺得心潮一陣陣地翻湧,彷彿有一股力量正將自己的胸口撕開,要從中拔出什麼似的。

終於,天昏地暗,昭兒放棄了抵抗,任憑那股力量摧毀了自己的軀殼——

待她再度清醒時,發現林御風正一隻手扶著自己坐在地上,而他的另一隻手,則託著顧漢的頭頸。此時,後者正仰臥在地,氣息微弱。

“師父,師父——”林御風不住地呼喊,眼淚流滿了臉頰。

許是那淚水滴到了顧漢臉上,老人家悠悠醒轉,作勢罵道:“哭什麼哭,老夫死了不成?”

但他旋即變回了笑臉,強撐著說道:“好小子,有你的,竟能將老夫的本事反過來用,咳咳——”待緩了緩,又續道,“不過,老夫要告訴你,老夫的本事可了不得——不光能打‘實’,還可以打‘虛’,不管是什麼東西,有形還是無形,只要本事練好了,都可以拽過來、打回去,記住了麼,咳咳——”

“記住了!”林御風含淚道,連忙替顧漢撫了撫心口。

這一回合,雖然顧漢及時趕到,將林御風從昭兒的意識里拉了回來,可他本人也因此拼盡了全力,命懸一線,而與此同時,玉狐兒卻已從先前的驚詫之中緩了過來。他笑道:“看來,終究還是我贏了!”說著,重又閉目頷首,雙掌合十抵住鼻尖,口中唸唸有詞起來——

片刻過後,數百位男女武士,聚集到了「素心臺」上。一時間,整座小島殺氣沖天,所有的飛禽走獸都已不知了去向。

面對地上的三人,玉狐兒不無得意地笑道:“我這裡有五百人,看來就算把你們撕碎了,也不夠分呢,嘻嘻——”

不料,顧漢聞言,竟憑一口氣坐了起來。

他也笑了,笑得極為狂傲,隨即喘息著說道:“老夫剛剛在那邊只打敗了三千人,還不過癮,正好,閣下又送了五百個!來來,老夫的鋼刀還熱著,看看誰來送死!”

此言一出,玉狐兒頓時驚了一身汗水!

“三千人——”他默唸道,隨即看向了自己的手下。

那五百人中便走出了一人,極不情願地答道:“這老東西,的確打敗了我們三千多人。如今,整座「大武方」都被削平,那座用來標記的山峰也已被刻滿,再沒有一處空白。至於,今日的擂主安重霸,已被此人碾成了肉泥,衝進了河裡——”

聞聽此言,玉狐兒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顯是已經惱羞成怒。

“弄死他們!”他喊道,聲音尖銳而扭曲。

一聲令下,那五百人頓時興奮起來,爭先恐後地撲向顧漢等人。五百人中,有一人身穿甲冑、背挑鐵杵,衝在最前面。其餘之人,也是各拿兵器。整個人群,好似一頭長滿尖刺的巨獸,正張牙舞爪地撲向獵物。眼看那巨獸黑壓壓地就要逼近,地上的三人卻是束手無策——

然而,就在那根鐵杵即將捶中昭兒面門之際,黑暗之中突然閃過一道白光,擋在了她的面前。

“哐——”

一聲巨響,震徹了雲霄。

再看那操杵者及其周遭幾人,卻早已被一股渾力擊中了腦殼,當場漿液四濺。其餘人等見狀,連忙止住了步伐,不敢硬衝了。

“來者何人?”有人怒問道。

還是林御風眼尖,一下便認出了來者。

“「寄杖」術——”他頓時高興起來,“是寧碎!”

不錯,來者正是寧碎。

“小姐,我來遲了。”寧碎道,將昭兒攙扶了起來。

“不遲,來得正好!”昭兒答道,但她隨即便是一笑,小聲問道,“「山谷關」如何了?”

寧碎聞言,知她所指為何,臉上頓時一紅,低頭不語。

不料,這時另一個聲音卻回答道:“他呀,一心想著他的小姐,哪有心思看別的女子。”

說話者,竟是趙雷。

“怎麼你也,你——”此時,玉狐兒已有些語無倫次了。

林御風見趙雷回來,也是一陣壞笑,問道:“那你呢,「山谷關」裡如何啊?”

趙雷聞言,臉上也是一羞。

這次,換成了寧碎替他回答:“他喜歡上了一個女子,用情頗專,所以並未迷惘其中。”

“唔,佩服,佩服!”林御風說著,拱了拱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的表情。

如此一來,玉狐兒送往「旗勝關」「山谷關」的幾人都已返回,這令他大為光火。

“你們這些人,送你們去個快活的地方,卻一個個急吼吼地跑回來,當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可悲可嘆!”

不料,他話音剛落,對面轉眼又多了一人。

那人看似眼熟,卻一時間認不出是誰。

但聽那人說道:“哪裡哪裡,在下還是知福的!閣下送我去吃酒宴,「饕餮關」下一連開了三十幾席,小人深深領情,不敢浪費,通通吃了過來!”說完,一連打了好幾個飽嗝。

再看來者,正是李志。只不過,此時的他早已吃得臉盤肥潤、肚大腰圓,竟比先前胖了一大圈。

“你,你是那個——”就連玉狐兒也不敢認了。

李志幾步上前,將一個包袱扔在地上,隨後俯身扶住顧漢,稍事運力推拿了一番,見後者總算緩了過來,性命無虞,這才放下心來。

他轉過臉,對玉狐兒道:“閣下的盛情,小人愧領,不僅自己酒足飯飽,還給家裡人帶回了一些。此外,閣下的徒弟也十分好客,見我東西多,便搖船送了在下一程,當真是多謝了。”

李志這話,顯然透著嘲諷的意味。

玉狐兒聞言,更加怒不可遏,他立即催促道:“爾等還不上前廝殺,更待何時!”

這一聲命令,彷彿帶著某種魔力,那些武士聽了,頓時群情激昂,各操兵刃,瘋了似的撲向了對手。好在,此時顧漢一邊已多了李志、趙雷、寧碎三人,正好可與那幾百人周旋起來。

眼看彼處已戰作一團,林御風問玉狐兒道:“說來說去,你不過是靠別人替你充當打手。你自己那點本事,卻奈何不了我等。”

玉狐兒頓時笑了,反問道:“是麼?”

隨即,他輕輕伸出右掌,將中指壓在拇指下方,對著林御風等人,隔空彈了一下。

“你又耍什麼花樣?”林御風問道。

玉狐兒也不作答,只是兀自說道:“其實,人的慾念可分為兩種,一種是渴求所愛之物,另一種則是逃避所懼之物。人生在世,所愛之物往往多變,但所懼之物卻是根深蒂固,一旦扎進了心裡,到死都難以抹去。”

對於這番話,林御風也覺得不錯,但他此時並不想與對方糾纏,於是言道:“你少在這裡囉裡囉嗦,我們可沒工夫聽。”

玉狐兒笑道:“沒工夫聽麼?不打緊。方才,我已見到諸位心裡想要的是什麼;那接下來,就讓我再瞧一瞧,諸位心裡到底害怕些什麼罷!”

話音剛落,顧漢等人只覺得腦中一震,繼而便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幾欲炸裂。林御風心道,這定是玉狐兒剛剛那一“彈”所致。李志等人見狀,本欲趕來相救,怎奈卻被那群武士死死纏住,急切間難以抽身。

顧漢、昭兒、林御風三人各自中招,心中頓時浮現出了多年以來埋藏於心底最不願回憶起的往事——

昭兒恍惚間回到了十幾年前的越國後宮。其母彭氏,因以活人煉丹試藥,被控施行巫蠱之術,從而遭受了毀面、斬足的酷刑。彼時,昭兒尚不滿六歲,卻親眼目睹了母親由一個花容月貌的女子,一夜之間變為一個身體殘缺、面容恐怖的女囚。那一幕,在她年幼的心中,著實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灰暗印記。

顧漢的心神,則回到了十六年前「別迭裡山口」的“血霧之夜”。那一晚,押送烏金的隊伍遭到了殺手突襲,許多人尚自沉浸在歸鄉的美夢之中,卻已然身首異處,做了他鄉的亡魂。是夜,首領夫婦帶著十幾個人最終逃離了圍剿,但即便如此,同伴皮開肉裂時的慘叫,及其痛苦猙獰的死狀,還是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個生還者的心頭。每當想起那一幕,他們甚至都能聞到濃烈的血腥味,而身上的傷口也同時隱隱作痛起來。

至於林御風,他的心神似乎回到了幼年時的“某一刻”。關於那個時刻的記憶,林御風感覺模糊、混沌,就好像根本不是自己的一樣。那個記憶也只有一個短暫的畫面而已,毫不血腥,亦不離奇。此時的林御風想不明白,這到底有什麼可怕;直到多年以後,他才體會到,原來那一刻正是自己今後顛沛曲折人生的開始。那個畫面,發生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天空湛藍,涼風悠悠——

屋子裡,一個女人的臉出現在林御風的對面,看樣子正在抱著他。女人笑顏溫柔,對著當時的林御道:“爹和娘要出趟遠門喲,這次只帶哥哥去,你還太小,留下跟阿嬤看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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