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饗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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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著頭頂灑下的一絲光亮,二人一路摸索巖壁,沿著陡峭的臺階,一步一步走向地洞深處。

儘管此處有些陰森、詭秘,但對於這座洞窟的存在,昭兒的內心卻並不感到意外。實際上,整個盤越國境內,都分佈著規模龐大的地下溶洞,「日月城」自然也不例外,其內部暗河流淌,四通八達,形成了一個宏偉壯麗的地下世界。類似的地洞,在這座皇城裡必定還有。或許,正因為如此,皇城裡的人,才並不十分在意這裡,既無人把守洞口,也沒有將其封閉起來。

林御風跟在後面,心裡則暗自發笑。他所想的是,為什麼自己與這些山洞、地穴一類的地方,會有如此深厚的“緣分”,無論走到哪兒,最後總能鑽進某個洞裡。

為了不被前面那兩個人發現,昭兒和林御風跟得並不甚緊,腳步也極輕。好在,地洞下方有風源源不斷地吹將上來,呼呼作響,掩蓋了二人的動靜。

越往下走,空氣就越是燥熱起來,一股股熱浪噴湧著撲到人的臉上。整座地洞好似蒸籠一般,二人身上很快便汗流浹背了。林御風熱不可當,便將夜行衣脫下,風吹過處,頓覺清涼舒爽。可昭兒卻不能如此寬衣解帶。她咬咬嘴唇,抹了抹臉上的汗水,將被浸溼的髮絲稍作整理,便繼續朝下面走去了。

這地洞,並非一路筆直向下,中間也有幾處拐角、曲折。二人又行了一陣,腳下漸漸放起亮來。與此同時,先前那些隱隱約約的嘈雜聲,此刻也越發大了。下面似乎聚集了很多人,男女皆有。

終於,二人來到梯級的最末端,眼前出現了一塊較為平整的圓形地面,直徑約莫三、四丈,有人工開鑿、雕砌過的痕跡。地面周圍,擺放著八個火爐,彼此之間距離相等。爐內火焰熊熊燃燒,方才的光亮想必便是由此而來。

周遭巖壁的一角上,開著一扇圓形石門,那些男女嘈雜之聲,便是從這門裡傳出的。昭兒在石門邊上稍作傾聽,見並無異狀,便當先走了進去——

儘管多少有了一些心理準備,但眼前的景象,還是令昭兒和林御風二人大為驚異!

原來,在這地底深處,真的藏著一個極其廣闊且又光怪陸離的溶洞群。眼前這座洞穴,高逾數十丈,周遭與其他洞窟相連,層層掩映,難測其深遠。四下裡,奇石遍佈,詭譎嶙峋,或似刀削,或似乳凝;或拔地而起,雄如群山,或倒垂於頂,危如懸劍;或繁雜如花澤,或密集如林海,或翻湧如浪濤,或直墜如飛瀑;有如蛟龍者,怪軀遒勁,有如鸞鳳者,展翅欲翔,有如虎豹者,蓄勢待撲,有如潛鱗者,恣意遨遊——在巖壁上無數火光的映照下,端的是千姿百態,鬼斧神工,令人歎為觀止!

稍遠處,一片湖水靜臥在洞穴中央,碧波盈盈。一群男女聚集在湖水前方,黑壓壓一片,約莫不下數百人。這些人的衣著華美,在火焰的映照下閃耀著奪目的光澤,料來其身份大多非富即貴。

湖中微微隆起一塊地面,方圓數丈,形如一座小島。島上豎著八座木架,一字排開。其中有六座,上面分別都已綁著一個孩童。這些孩童一律十歲左右,而且皆是女娃兒。女娃兒們身著短衣,頭顱低垂,手腳張開,以一個“大”字形,被架在了半空,也不知是死是活。昭兒和林御風遠遠一看,立即猜到了大概。

“就是她們了!”林御風輕聲道。

此時,先前那兩個宮人正駕著一艘小船,駛向湖心島。岸上的人們漸漸停止了嘈雜,目送他們緩緩行進。兩個宮人將船靠了岸,隨即從船艙裡抬起那個黑布袋子,倒在地上。原來,那個袋子裡還裝著另外兩個女童,與上面六人的年齡相仿,也是兀自昏迷不醒。

宮人將女孩抱起,分別綁在其餘的兩個木架上。隨著八個木架全部綁上了女童,人群之中頓時爆發出陣陣歡呼。

“好!”

“唔唔——”

突然,島上的空氣裡,無端升起了一股黑煙。那黑煙迅速增多,越脹越大,並且逐漸轉動起來,最終形成了一團旋渦。

隨後,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從那個旋渦的中心,先後走出兩個人的身影。這二人皆身穿寬袍斗篷,其中一人穿的是墨黑色,另一人穿的則是土褐色。雖然這二人均將斗篷的帽簷壓得極低,又都戴著面紗,但昭兒還是一眼便看出,來者皆是女子。

二人在島上站定,歡呼之聲便再次傳來。

這時,身穿黑袍的女人,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捧在手上。林御風定睛望去,那是一個圓球形的物體,大小與鵝卵相似,通身晶瑩剔透。

那人雙手合十,將圓球夾在當中,嘴裡唸唸有詞。少頃,但聽她輕喝一聲:“解!”隨即,雙手同時上揚,那圓球便應聲散開,化作一團白色的塵霧,潑向了空中。

幾個渾身赤裸、戴著鬼頭犄角面具的男子,出現在了人群外圍的幾塊岩石上。當塵霧緩緩降下,飄落在人群之中時,這些鬼頭男子便同時口吞烈酒,從中噴出火來。

“噗——轟!”

一時間,洞穴之內群情亢奮,那些人不論男女,紛紛褪去衣衫,赤身露體地“舞蹈”起來。說是舞蹈,實則就是快速地搖晃頭顱,渾身抽搐,不停地蹦跳、踩踏。其中有幾人,甚至當眾行起了交合之事,絲毫不覺羞恥。此外,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詭異、僵硬的“笑容”,就如同被鬼魅上身了一般。

恰在此時,洞穴之中響起了怪異的樂聲。那音樂鼓點猛烈,敲得人心神悸蕩,同時伴以某種管器吹奏出的尖銳曲調,聽得人耳膜欲裂,頭皮一陣陣地發麻。

鼓點每敲擊一聲,鬼頭男子口中的火焰便噴射一次。人們不斷地抽搐、蹦跳,彷彿正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巫祝儀式,火光映照著他們,在巖壁上投下巨大的陰影,兀自不停地搖曳晃動——整個洞穴籠罩在一種狂熱、火紅的氛圍之中。

昭兒與林御風二人,藏身於數丈開外,冷眼旁觀,加之又有術力護體,這才未被那種氣氛招引、裹挾進去。

瘋狂持續了片刻。

突然,黑袍女人再次輕喝一聲:“解!”說罷,將雙手緩緩平舉,身後八個木架上的女童,便似被人抓住了髮髻一般,紛紛頭顱高懸,“醒轉”過來。

她們的面目,初時驚恐,轉眼又變得十分“陶醉”,似乎十分受用,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所有人的臉上紛紛呈現出痛苦、扭曲的表情。與此同時,女童們的腹部漸漸隆起,直到最後,將貼身的衣褲也撐得破了,露出渾圓的肚皮。

“這是——”遠處的昭兒目睹著一切。她的心裡,似乎已經猜到了即將發生的事情。

那些剛剛還深陷癲狂的人們,此時紛紛“清醒”過來,停止了動作。他們一個個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島上的變化,無論男人還是女人,臉上都充斥著一種飢渴難耐的貪婪神情。

女童的腹部越長越大,早已超過了身體所能承受的限度,勢必造成難以想象的疼痛。那些肚皮被撐得幾乎薄如紙片,分明看得見,其中有某種東西正在不停地蠕動。撕心裂肺的喊叫聲,從她們口中發出,響徹了整座地洞。

終於——

隨著黑袍女人將雙手快速放下,做了一個“刀切”的手勢,女童們發出了那晚最淒厲的一聲慘叫,彷彿整個人的魂魄,都順著這聲喊叫,從她們的嘴裡掙脫了出去。

“啊——”

慘叫聲在地底久久迴盪,難以止息。

突然,一種好像“破殼”一般的聲響,從一個女童的下腹部傳來。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隨著類似的聲音接連傳出,一個個拳頭般大小、外形酷似蠶蛹一樣的東西,帶著黃綠色的汁液,從這些女童的兩股之間紛紛落下,掉在地上,兀自冒著熱氣——那場面,就像是在“產卵”一般!

見此情景,昭兒和林御風的腦海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霽月樓」上的一幕。

“蠱鑊兒!”他們在心中同時念道。

每當一顆卵排出體外,女童們便彷彿從死亡線上掙扎回來一樣,得以稍作喘息,臉上也露出一絲慶幸的表情。然而,好景不長,致命的疼痛感似乎很快便會再度襲來,女童們將再一次陷入掙扎,開始下一個產卵的過程。

沒過多久,湖心島的地面上便堆滿了“蟲卵”,總計不下一、二百枚。汗水、血水以及黃綠色的汁液,混合在一起,將島上的泥土徹底浸溼,形成粘稠狀的物質。

直到最後一顆蟲卵落地,那些女童早已渾身枯槁,氣若游絲地懸掛在木架子上。漫長的掙扎,帶走了她們身體裡幾乎所有的力量以及水分。她們的肚皮,則彷彿被掏空的麻袋一樣,鬆垮地垂在半空。

這時,但聽那黑袍女人面向對岸喝道:“靈丹業已備下,爾等還不過來,更待何時!”

聞聽此言,湖邊的人們,便彷彿飢渴難耐的野獸一般,立即紅著雙眼,張口流涎,不顧一切地跳下湖水,向著湖心島上拼命游去。

他們爭先恐後地上岸,撿起地上的蟲卵,便大口撕咬、吞噬起來,每吃下一枚,雙眼便更加血紅,而臉上兇惡的戾氣也更增添了一分。他們對這東西似乎極為貪婪,不待吃完一枚便又去抓另一枚,完全沒有停止的意思。就這樣,地上原本堆積得如同小山一般的蟲卵,很快便所剩無幾了。

蟲卵越來越少,而人們的食慾卻彷彿烈焰一般越燒越旺。他們開始互相搶奪——男人搶奪女人,少者搶奪老者——為此,甚至不惜拳腳相向。方才還交合在一處的兩個人,轉眼之間,便為了一枚蟲卵打得頭破血流,幾乎要將對方置於死地。

此外,還有一些人,將目光瞄準了木架上奄奄一息的女童。他們來到女童身前,用力按壓其早已乾癟的肚皮,試圖從中再擠出一、兩枚蟲卵來。然而,這樣的做法完全是徒勞的。任憑那些人如何使勁,甚至發力錘擊,從女童身體裡流出的,除了幾滴殘留的血水之外,也別無他物了。此時的女童們,幾乎已經沒了知覺,即便再次受到折磨,也並未如何抵抗、掙扎,只是無力地發出一、兩聲沉悶的呻吟而已。

有一人惱羞成怒,便要拿匕首割開女童的肚子,看看裡面究竟還有沒有蟲卵。不料,他剛欲動手,便被那黑袍女人從身後一把拿住腦袋,“咔嚓”一聲,擰斷了脖子。

“混賬,賊廝!”她喝道,“這些女娃兒,不惜身子,助我「聖地」一統人間,便都是有功之人,你怎敢割她肚子,戕害她性命!今日,予你吃了‘靈果’,即便只有一枚,也已是天大的造化,你竟還如此貪得無厭,當真是死不足惜!”

黑袍女人說著,哼哼一笑,聲音甚是邪魅。她指著地上的屍體,對眾人道:“此人方才吃了數枚靈果,如今尚未消化,爾等若是想要,可得趁早了!”此言一出,早有幾人衝上前去,拿起那人落下的匕首,割開了他的肚腹——

一番混亂過後,湖心島上的靈果終於被搶食殆盡。

少頃,那些吞食了靈果之人,紛紛恢復了平靜。他們的眼中不再血紅,臉上的戾氣也漸漸消退。

然而,他們的意識,似乎依舊混沌不清。男女之間,面對彼此裸露的身體,既不感到羞恥,也全無淫念;而對於地上數十具因爭奪靈果而被殺之人的屍體,還有那些木架上垂死的女童,同樣既不感到驚恐,也不感到厭惡。

不過,這些人的身體倒似乎發生了某種變化,一個個面色紅潤、目放精光,有些先前體格老弱之人,如今也變得挺拔健碩,彷彿枯木逢春一般。

此時,那兩個黑袍女人走到了島中一個高處站定,眾人紛紛匍匐在地,仰稱“仙尊”。

方才作法的黑袍女人開口道:“爾等既食我靈果,從今往後便是我「聖地」之人,聽我「聖地」調遣,不得有違。”

“是。”眾人答道。

隨即,黑袍女人命宮人,將那幾個女童從架子上解了下來。正當林御風以為,她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設法施救時,不料,那黑袍女人卻命宮人,將女童的雙腳綁上重石,一個一個沉入了湖中。可憐那八個女童,尚未氣絕,便就這樣殞命水底,死得無聲無息。

儘管本不欲打草驚蛇,但見此一幕,林御風還是忍不住心頭火氣,胸膛內熱血激盪。許是受此影響,他懷中的小龜也逐漸發燙起來,如同火燒的一般。他不再隱藏行跡,而是直直地站起身來,與此同時,手中早已捏起了劍訣,濃厚的殺意彷彿陰雲一般瀰漫在了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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