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陳老太(1 / 1)
九月的天氣早上涼爽帶些寒意,小陳打著呵欠馬馬虎虎洗漱了一下,隔壁老房子特有的木門正好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他抬頭一看,就發現昨天那個感覺精神有些不太正常的白髮老太太正不錯眼的看著他。
從一見面開始,老太太眼神就顯得非常銳利,不過是在夜晚,也沒有仔細觀察,這個時候正是大清早,陳老太盯著小陳的,昏黃的眼睛裡極像鷹的眸子,似乎從高空俯視而下碰上了極為滿意的獵物一般,硬生生把小陳盯出一身冷汗來。
小陳不由自主的將目光轉向別處,然後打著哈哈笑道:“陳奶奶,這麼早就起床了!”
陳老太沒有搭聲,繼續將老舊屋子的木門推開,然後將從屋子裡帶出來的髒水倒進廢棄的井中,她的頭髮雖然花白,但是被梳理的非常整齊,緊緊服帖在頭面上,在陽光下閃著銀光,黑色的夾棉背心和老式的衣服,看起來就像是上世界的人一樣,但是和頭髮一樣,雖然處處透著蒼老的氣息,卻整潔乾淨,即便是上世紀,也肯定是個城市裡講究的老太太。
她從水盆中撈出毛巾,然後搭在了門前簡陋的晾衣繩上,便慢慢踱進屋子,小陳撇撇嘴,進去找老畢去了。
陳老太走進屋子,因為沒有陽光的照射,屋子竟然顯得比屋外更是陰冷,老式傢俱都是髒汙的黃色,老太太把屋子打掃的還算整齊,她走進狹小的廚房,看看燒熱的開水,然後放進了玉米麵,在籠屜上又放上幾個硬邦邦的饅頭,將鹹菜盛進白瓷小碟子當中,做完這一切,便靜靜做到門口的長椅上發呆看著天空。
每當眼神不經意掠過被大樹枝繁葉茂的線條掩蓋的小樓之時,眼眸裡便飄過一層說不出的陰霾,彷彿讓她無比厭惡,但是又苦於無法靠近。
“嗚嗚”地水蒸氣螺旋上升,珍珠白的氣息瀰漫狹小的廚房,這種聲音將陳老太從沉思中拉扯出來,她慢悠悠站起身子,不急不慌的走進廚房,看了看散發出清甜氣息的粥飯,拿出三隻大碗,分別裝好之後,端起兩份早餐向隔壁走去。
這份早餐來的正是時候,彼時小陳已經餓的準備去小賣鋪買點東西墊墊肚子,看見陳老太端著熱騰騰的飯菜過來,臉色立刻變得恭敬起來,連帶著老畢也站起身向老太太道謝,但是對方依舊是冷淡的面孔,只說是一早房租上就說好的,但是隻管早餐,中反晚飯自己解決。
小陳拿起蒸的香軟的饅頭一個勁兒往嘴裡塞,而老畢則說:“以後您用不著直接送過來,我們自己去拿就好,陳奶奶不介意的話一起吃吧,聽說您對這個案子有些興趣,我們想聽一聽。”
老太太眼睛下方大大眼袋一抽,狐疑看著老畢:“我不過是個老太婆,很多事情都不懂,幫不來,即便有話要說,恐怕你們也不信。”
老畢踢踢小陳,讓他把陳老太的飯一起端過來,然後讓她坐下,笑著問:“陳奶奶有話就說,我們就當故事來聽。”
人的面部表情是非常神秘的系統,一絲顫動和神經官能組成的動作雖然細微,但是也不是無法察覺,每當提到這個案件的時候,陳老太眼睛中就會出現一種堪稱興奮的目光,繼而轉為淡漠,彷彿找到出口,但是在幾番接觸之後發現,這個出口被人鎖上。
昨天晚間陳老太突然的失態,讓老畢意識到,住在小樓後方的陳老太,說不定知道什麼,但是因為某種原因而無法說出口,所以才幾經猶豫。他深更半夜打電話吵醒了朱大安,唯一的目的就是想要問清楚他們現在租用的房子是如何到手的。
朱大安先是為老畢饒人清夢狠狠罵了她一頓,然後清醒,聽到他的問題之後,猶豫再三告訴老畢,陳老太太五年之前在他剛剛勝任派出所長的時候,就是派出所的常客,最開始是為了報案,後面則是上訪,但是因為沒有足夠的證據一再擱置,朱大安和同事同情她的遭遇,時間一長就熟悉了些。
“說起來,當年她的案子和那棟該死的樓還真是有點兒關係。”朱大安如是說。
當他再問起究竟陳老太身上有什麼案子的時候,朱大安一反常態嚴肅說道:“那件事太複雜,一時半會說不清楚,而且也邪性,如果你非要知道,就等回來之後去查卷宗,別當面問陳阿姨,她年紀大了,一說起那事,精神就受不了。”
老畢到最後除了一隻沒有線頭的毛線球之外,從朱大安那裡什麼也沒有拿到,三個人坐在一張桌子上,靜靜吃著早餐,老太太神色嚴肅,盯著碗好像自己再做什麼重大的決定一樣。
三人吃飯之後,小陳搶著收拾好碗筷,並且誇獎老太太的手藝,破天荒竟讓陳老太笑了笑,看著小陳年輕活力的面容略顯慈祥,好像是個普通人家溫和的老太太看著自家孫輩一樣。
比起最開始老畢問話的時候,氣氛很是緩和了些,但是老畢依然記著朱大安的話,沒有輕易開口詢問陳老太當年的事情,他目送著兩人出門,然後走到窗戶門口去看前方的小樓影子,小樓第二層的房間窗戶全部朝外,觀察起來正好。
老屋子經過整理依然帶著潮潮溼氣,老畢掀開已經黴變成黑斑點的白色窗簾向外望去,小樓依然沉靜聳立,窗戶關閉嚴嚴,早晨的鄉村也沒有都市的繁華鼓譟,只隱隱傳來幾聲貓狗叫聲。
他嘆了一口氣,看來只能慢慢靠近小樓再進行調查才好,正想方向窗簾之時,窗外忽然出現了奇怪之景,斜斜透過窗戶,可以看見老屋子對面的那條羊腸小道,此時道路的盡頭有一個瘦高的男人,正面帶猙獰看著這邊,或許說看著這兩棟老舊的房子,他顯得尖酸臉上夾雜厭惡和驚恐,老畢抿著唇看,那正是小樓的大房東,馬老三。
他不知為何,一直盯著這房子不肯放鬆,手裡還拿著剛才超市買來的東西,又停了好一會,才慢慢走開,老畢感覺自己身後出了一身汗,這是一種直覺,馬老三沒有看見他,他看的應該是這個房子的主人--陳老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