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她真正想知道的（1 / 1）
蕭素素微微沉吟了一下，擺了擺手說：“我相信你，楓兒，我也大體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說，朝廷發出去的俸祿很可能被剋扣了，到將士們手裡的已經不足以滿足他們的要求。所以，漢軍方面，梁家還在用自己的錢補充軍餉。
“梁家雖然掏了錢，卻也沒有怨言，因為他們出的軍餉越多，對漢軍的控制力也就越大。因此，漢軍從幽州突圍之後，尤其是昨晚到西山，他們的將領都知道本宮也在，而且，我們在一起商議過軍情，他們雖然對本宮執禮甚恭，卻沒有一個人單獨找過本宮。
“原來，朝廷在他們眼裡早就不是唯一盡忠的物件，梁家才是他們真正的主人。
“漢軍如此，那三萬蒙軍應該也是一樣，他們的俸祿，將軍們的額外收入，都是蕭廣野供應的，所以，他們從心底裡只認燕王，沒有朝廷。
“所以，蕭廣野的反叛會這麼順利，這才是根本所在……”
蕭素素的表情很複雜，既有憤怒，也有無奈，似乎還有一絲迷茫和自責。
凌楓嘆了口氣說：“娘娘，我舉這個例子，您可能已經明白了，不僅僅是宮衛軍，其他軍隊大概都是大同小異，而且，可能更嚴重。窺一斑可見全豹，娘娘，大魏國的問題絕不僅僅如此。
“您也不必過分自責，這大概是所有王朝的必由之路，整個朝廷由盛轉衰，是一個規律，個人很難改變。
“所以，我不大看好您的計劃。因為王朝的中興，往往比開創一個新王朝更艱難。歷史上成功的例子只有一個，那就是東漢的光武帝。
“然而，大家都明白，光武中興實際上和開創一個新王朝差距不大了。雖然，舊王朝的代表可以從王朝繼承下一部分遺產，可是，舊王朝失去的是人心，這人心既包括民心，也包括軍心。
“人心失去了，比任何物質上的東西更難收回，其艱難程度難以想象。
“可能，我的話稍微重了一些，而且，也僅僅是我個人之見，娘娘，我知道這些也許會對您產生一定的影響。可是，如鯁在喉，不能不說。說的不對的，還請您原諒，寬恕晚輩。”
蕭素素盯著凌楓看了又看，直到看得凌楓有些發窘，才嘆息著說：“孩子，我怎麼都難以相信，這麼一番透徹的分析，理智的推斷，囊括古今，縱論天下的言辭，會是出自一個十五歲的少年之口。
“這要是讓朝中那些飽學之士，年高德昭的文武大臣們聽見，還不活活愧煞？
“告訴我，你在魏國做了八年的質子，除了姓莊的那個老太監，還有什麼樣的高人教導你？怎麼會教匯出你這樣一位卓越的孩子呢？
“本宮原本就已經對你另眼相看了，把你當成可以平等交流的大人，甚至在虛心向你請教，可是，你還在不斷地給我震驚。這就是所說的天才、神童嗎？”
凌楓苦笑著搖了搖頭說：“娘娘謬讚了，晚輩不過是有感而發，胡說一通，您誇得我都臉紅了。”
蕭素素微微搖頭說：“算了，我不再問了。也許真的是天生的，否則，就本宮所知，無論是魏國，還是你們夏國，所謂的才子都不少。讓他們引經據典，談論詩詞歌賦，可以說上幾天幾夜。
“可是，論起經世濟用，判斷天下興亡而又貼近實際，恐怕只有傳說中的鬼谷子能教出你這樣的弟子。”
說到這裡，蕭素素見凌楓真的是很窘迫，而沒有半點驕矜之色，悠悠地嘆了口氣說：“好了孩子，既然你不看好本宮的計劃，那麼，你說說，魏國這幾股勢力，到底誰能成事？是蕭廣野，還是北狄人，或者你代表的梁家？”
凌楓搖了搖頭說：“我不能代表梁家，就算是梁家把漢軍交給我，梁家仍然是梁家，我是我，我畢竟不屬於梁家人，到直沽鎮以後，我會請梁公收回成命。
“至於蕭廣野，他其實和娘娘存在同樣的問題，他繼承的同樣是魏國的遺產，如果他敢於大刀闊斧進行變革，可能會有希望。可是，變革就會觸動到一部分甚至大部分人的利益。
“如今時局不穩，他又怎麼敢在內部大動干戈？操作起來就很難把握了，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他的前景同樣不會樂觀。
“所以，我更看好北狄人。他們沒有什麼負擔，一切都是從頭開始，如果狄勒是一個心胸開闊的人，敢於啟用不同民族的有識之士，他統一北國甚至一舉稱霸天下都不是不可能的。”
蕭素素蹙了蹙眉說：“哦？你竟然看好那個野蠻人？他們連怎麼治理國家都不會，就算暫時因為武力和陰謀詭計，僥倖打幾場勝仗，他們怎麼可能統一北國？更別說稱霸天下了？”
凌楓直視著蕭素素，直言不諱地問：“那麼，娘娘，三百餘年前，蒙元之於中原民族算什麼？中原人也曾經把蒙元人看作是野蠻人。
“可是，就是這些所謂的‘野蠻人’建立起了龐大的王朝，雖然不到一百年就退出了中原，可是，魏國也統治了北國二百餘年。現在誰還敢從心裡說蒙元人是野蠻人？”
蕭素素無奈地搖了搖頭，凌楓的論據讓她無法反駁。
她張了半天嘴，才說：“那麼你呢？你會是一個甘於寂寞的人麼？你會看著狄勒的鐵蹄踏遍你故國的山河麼？你會看著你的同胞再次被異族奴役麼？”
蕭素素搖了搖頭，肯定地說：“不會的。看得出來，你這個孩子雖然表面謙和，骨子裡卻非常驕傲，你絕不會容許北狄人肆虐。你會怎麼做？”
看著蕭後激動和熱切的眼神，凌楓忽然有所明悟：原來這才是她真正想知道的答案，也是她找自己的真正目的。
那麼，她為什麼不直接問自己，而是繞了這麼大個圈子呢？
答案也很簡單。
無論現在蕭後和自己顯得有多親密，可是，有一個問題是無法迴避的，他們畢竟分屬南朝和北國，除非其中一個願意放棄自己的立場，否則，他們即便成為盟友，也不會完全站在同一立場上。
蕭後一定是認為，如果直接問自己今後的打算，有窺探別人秘密的嫌疑，自己肯定不會如實相告，所以，才自以為是地費了這麼多周折，拐了這麼大個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