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感傷（1 / 1）
一進門，梁瀚文就雙手抱拳，一揖到地，道：“老朽向大將軍請罪來了。”
凌楓也不矯情，一邊微笑著親手把梁瀚文扶到座位上，一邊笑著說：“梁公言重了，你何罪之有？是為了邱祿的事？這件事是小事，我已經責成屠睿去處理了。
“而且，事情本身和梁公也沒有任何干系啊？要說有問題，也是我考慮不周，沒想那麼複雜。”
梁瀚文嘆了口氣，說：“雲兒這丫頭，要是你不給她個教訓，她還以為沒什麼事兒呢。她自己不好意思來見你，老夫只能代女受過了。”
凌楓嘆了口氣說：“梁公這是興師問罪了？是怪我小題大做了吧？”
梁瀚文一愣，苦笑著說：“大將軍，如果老夫連你的苦心都看不明白，這把年紀豈不是白活了？我是真心向大將軍道歉的，也是為了避免這件事向更壞的方向發展。
“我猜，以大將軍的睿智，也能看得出來，這不過是個誤會。可是，這樣的事情我們都不能任其再次發生。
“一直以來，大將軍在對待梁氏和梁氏的舊部問題上的做法和老夫都是不謀而合的，所以，我也一直沒有說什麼。
“南朝賀家，北國燕王殷鑑不遠，難道梁家還會希望自己重蹈他們的覆轍麼？難道老夫還不能體會大將軍對梁家的一片苦心？
“你把子豪、子楷兄弟兩個不成材的小子放在楊適文的手下歷練，在想什麼，老夫能不明白？那可真是老糊塗了。”
凌楓靜靜地等梁瀚文說完，微微點頭，說：“梁公既然不怪我小題大做，我也就開誠佈公了。
“我明白，碧雲姐和魯將軍這麼做都是無意識的，因為我自認對這兩個人還算了解。碧雲姐是個念舊的人，對邱祿有所感念。同時也是為了照顧魯將軍的情面。
“而魯將軍很可能是被碧雲姐強拉來的，雖然邱祿是他的親屬，可是，他這個人和邱祿不大對脾氣，有些看不上邱祿。不是碧雲姐找他，恐怕邱祿都不敢求他。
“我不隱瞞自己的觀點，對於碧雲姐這麼做，我確實認為不妥，至於為什麼，想必梁公心裡明鏡似的，我也不多做解釋。
“在這裡，我只想說一件事，就是我為什麼讓歸入一軍的那一千人重回三軍。”
梁瀚文疑惑地看著凌楓，問：“是啊，老夫也不大明白，原本我還以為大將軍只是想給他們一個教訓。可是，聽你這麼一說，似乎還有別的想法。”
凌楓點點頭說：“確實如此，你猜的也對，我是想給他們一個教訓，讓他們明白，就算大敵當前，我也不會容忍這種政出多門的情況發生。
“另外，我也意識到，有些事情我操之過急了。就比如把第三軍一千人調撥給第一軍這件事，是我太武斷了。
“從表面上看，我們這支軍隊已經統一了，我是這支軍隊的首腦，各位將領也都遵從我的將令。
“然而實際上，把幾支部隊糅合在一起，怎麼會是僅僅統一了番號那麼簡單？就拿邱祿這件事來說吧？各部隊之間發生矛盾，甚至互相鬥毆，雖然作為將領和主帥一直都想避免，可是，這都是常有的事。
“事情發生了，各打五十大板、三十軍棍，也很正常。即便是認為這種判罰有偏差，也應該找他的主官申辯，實在不行，還可以來找我這個最高階的大將軍。
“可是，邱祿選擇的卻是向老主人求救，而老主人也認為理所當然。
“這說明什麼？說明邱祿還沒有把自己當成振威軍，他覺得自己還是梁家的私兵，梁家才是他的依靠。
“有這種想法的難道就僅僅是邱祿一個人嗎？我看不會。這一千人是這樣，盛南天帶走的那一千人呢？”
“所以，透過這件事，我也終於明白了，我們這些人說是一支軍隊，實際上是幾支軍隊的組合，或者說是合作更恰當……”
看到梁瀚文要試圖解釋什麼，凌楓搖了搖頭說：“梁公請聽我說完。你一定會覺得我說的有道理。
“我們這些人，組成所謂振威軍的各支隊伍，總共在一起的時間，還不到一個月，時間太短了。
“現在，大家有共同的敵人，都不願意投降蕭廣野或者北狄人，大體目標是一致的，所以，能夠和平共處。
“又因為我在幾次實戰當中表現不錯，更主要的是梁公的抬舉，所以，我做了大將軍，也暫時有人服從。
“可是，如果情況變了呢？大家還會不會認我這個自己任命的大將軍？
“當然，也許經過我的努力，最終能獲得大家的認可，那需要一個過程，絕不是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可以做到的。
“既然是這樣，我們何不承認這個現實，乾脆承認這種合作關係，而不是勉強糾結在一起。
“所以，我決定，等打完這一仗，大家坐下來好好討論一下這個問題，我可以表個態，無論什麼時候，主要是合作，我不會干涉各部隊自己內部事務，同時，也可以來去自由。
“前提是，非戰爭狀態。如果是戰爭狀態下，背棄盟友的，那就是敵人。”
梁瀚文呆呆地看著凌楓，片刻後，嘆了口氣說：“你很傷心，是嗎？你覺得是雲兒背叛你了？不然你不會傷心。只有被自己在乎的人傷害了，才會心痛。
“孩子，別怪我倚老賣老，我是過來人，我看得明白。雲兒可能這兩天有些和你賭氣，可是，她不會背叛你，這一點我清楚，因為我是她父親。”
凌楓楞了一下，有些感激地看著梁瀚文，微微搖頭說：“梁公，我不是傷心，是有些感傷。更不會認為碧雲姐會背叛我。
“恰恰相反，我感傷的是自己，我恨自己對碧雲姐都在耍心機，可是，我不由自主。當聽到邱祿這件事的時候，我就知道碧雲姐只是沒想那麼多。
“或許這幾天我在後院專心研究炸彈，她找過我幾次沒見到，會有些抱怨。
“但是，她最多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而不可能是背叛。然而，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以後，以後發展下去後如何。我是在傷感自己這麼年輕就學著勾心鬥角，以後會不會變得更加沒有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