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強拆(1 / 1)
天色擦黑的時候,沈沫仍然沒有離開,讓張強他們出去買點小菜帶回來,自己就在許鶴年家裡弄點米粥當晚飯。
沒有電,只好點起了蠟燭,整個筒子樓裡烏漆嘛黑的,這種不透風的筒子樓此時悶熱無比,沈沫T恤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外面的拆遷隊仍然沒有撤,許多人就在原地弄些便當吃,他們給樓裡傳話,今晚不管用什麼手段,都會把這兩棟樓給拆了。
張強到外面,跟熟悉的大痞子打聽到。
他們會在後半夜動手,將樓裡的人全部趕出去,然後直接將兩棟樓推平……
“他媽的巴子的。”許鶴年聽到這個訊息,氣的把碗都摔了,然後雙手發抖地坐在凳子上:“土匪、簡直比土匪還土匪。”
看著時間一點一點流失,沈沫衡量著眼前的形勢,顯得有些焦急。
弱勢在強勢面前沒有對抗的餘地。
無論沈沫怎麼想,面對宏達的暴力拆遷,他現在沒有絲毫的辦法,過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兩棟筒子樓被連根拔起。
十點一過,拆遷隊進場清人,整個筒子樓裡頓時雞飛狗跳,拆遷隊和住戶相互的叫罵聲混成一片。
這些人雖然蠻橫,可面對張強的十幾個夥計守著許鶴年,他們卻沒有亂來,只是將樓裡其他住戶強行拖出筒子樓隔離開來。
“我能不能進去拿點東西出來。”一個六十多歲的大爺哀求著面前的拆遷隊。
領頭一個混混叼著煙,不耐煩地說道:“早幹嘛去了,讓你搬你不搬,這會想著的東西沒拿出來了?”
一旁的劉三魁聽到老頭提的要求,走過來“和善”地說道:“讓大叔進去拿東西,不過你要快點,待會我們可就動手了。”
已經準備就緒的挖掘機,舉著大鏟子隨時準備從窗戶裡伸進去。
老頭看了劉三魁一眼,陪著笑無奈地走進筒子樓,很快地抱著一個盒子走了出來。
“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十二點準時拆樓,就算你們裡面藏著金元寶跟我也沒關係,丟失概不負責。”劉三魁衝著眾人吼到。
一個婦女猶豫了一下,讓孩子不要亂跑,自己轉身走進了筒子樓。
一個瘦猴跑到劉三魁面前耳語幾句,劉三魁便指揮著挖掘機開到筒子樓的東側。
兩棟筒子樓平行而立,呈東西走向,大門有三個,現在統一走的是走廊西端的大門,其他大門都被住戶佔用封閉了。
劉三魁讓手下將三樓東側的住戶全部清空,挖掘機在眾目睽睽之下伸進三樓一側的窗戶,整個山牆都被扒了下來。
“轟!”的一聲,三樓東側的幾間房子塌了一半,在無數的燈光下冒起一股塵土。
許多還在頑抗的住戶看到這一幕,紛紛要求劉三魁停下來,跑到樓裡往外搬東西,能搬出來一點是一點吧。
沈沫聽到動靜,感覺頭頂的吊扇似乎要掉下來一般,急忙拉著許鶴年就要往外走:“許大爺,胳膊擰不過大腿,我們先撤到外面再說!”
“撤到外面?撤出去,陣地就沒了。”許鶴年固執地坐在板凳上,絲毫不為外面的吵雜所動。
沈沫有些無語,張強和他的幾個夥計臉上非常不安。
“許大爺,你聽我一句勸,這幫人可什麼都乾的出來,而且警察也不會管這種事情。”沈沫耐心地給許鶴年講著實情。
雖說劉三魁的拆遷隊暴力行事,可拆遷這事兒是跟有關部門備過案的,可以說唐都各個衙門都知道這件事,只要不鬧出人命,估計官方不會插手。
或者鬧出人命,宏達也有能力搞定負面影響。
臨近十二點,兩棟樓裡的住戶差不多全部撤到了外面,整個國棉廠的廢墟上到處是破被子鍋碗瓢盆……宛如一個垃圾場。
馬天佑踏著塵土來到筒子樓,看著無數義憤填膺卻無可奈何的居民瞪著自己,滿意地拍拍劉三魁的肩膀:“怎麼樣,十二點能動手嗎?”
“現在就差那個退伍老兵了,裡面還有十幾個大學城那邊的小混混,也不知道他們和這個退伍老兵什麼關係,整個下午就守在那個老頭的家裡,我沒讓兄弟們動手。”劉三魁如實地向馬天佑彙報著現場的情況,八輛挖掘機已經圍著兩個筒子樓隨時待命了。
“那你還等什麼,把他們轟出來,然後把這個兩樓給我推掉,推完就走,不要在這裡停留。”馬天佑沉著臉說道。
幹這種事情,馬天佑還是有分寸的,不管鬧的再大,只要不出人命,在唐都這個地界上還是很容易處理的。
現在不管如何,先把這兩個樓給推掉,然後把人撤走,沒了住的地方,這幫子人縱然就是再有怨氣,等過上幾天後,也就不了了之了,那時候宏達便可在這塊土地上大興土木了。
“二子,帶人進去,把那個老頭兒弄出來,那幾個小混混要是敢阻攔,給我往死了揍。”劉三魁給身旁的那個瘦猴下著命令道。
“放心吧三哥,這事兒交給我了。”瘦猴將手中的菸頭扔在地上,揮手招呼著十幾個壯漢拿著棍子鐵鍬就衝進了筒子樓裡。
“滾出去!”沈沫衝著門的瘦猴怒吼道:“退伍老兵沒有死在戰場上,難道就是要被你們這些王八蛋欺負的?”
“小子,你嚇唬誰呢。”瘦猴聽劉三魁交代過了,這個退伍老頭就是一般人員,沒有什麼背景,便不以為然地笑道:“識相點趕緊出來拿錢走人,不然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你叫張強是吧,你給我等著。”瘦猴看著張強等人手中拿著板凳和啤酒瓶,不屑地威脅道:“以後讓我在街上看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張強心虛地笑了笑,沒有吱聲。
他們這些個城中村的小混混,說起來就是學習不好混跡於街頭的小年輕,跟這些正兒八經靠著打架涉黑混飯吃的混混是沒法比的。
不過,有沈沫在場,今天無論如何也得護著他。
“許大爺,跟我走。”沈沫壓著心中的怒火,招呼張強幾個人將許鶴年架起來往外走。
許鶴年雖然固執,可也知道無力迴天,此時滿眼殺意地看著瘦猴等人,最終熄滅了眼中的殺意,無奈地撐開沈沫等人,搖搖頭:“唉,世道真是變了。”
許鶴年開啟床頭的木箱子,拿出一個紅漆木匣子抱在懷裡,又從箱底拿出一個存摺放進木匣子裡,沈沫讓張強等人將屋子裡能收拾的東西全給帶出去。
在沈沫和張強的陪伴下,許鶴年不捨地走出筒子樓。
外面密密麻麻地站著幾十年的老鄰居,個個哭喪著臉看著走出來的許鶴年。
“盛唐的沈沫!”劉偉才看到沈沫從樓裡走出來,忍不住在馬天佑身邊說道。
馬天佑眯起眼睛,看著沈沫手裡拎著一個被單做成的包袱,不由地笑了笑:“真是哪兒都有他啊,動手吧。”
劉三魁向幾輛挖掘機揮揮手,發動機立時運轉起來,長臂鏟子伸進窗戶裡,一下子就能扒下來半堵山牆……
小孩子被眼前的情景嚇哭了,許多大人也開始跟著落淚。
眾人的目光中,許鶴年感覺自己彷彿回到了戰場,看著這麼多期盼無助的眼神,以及旁邊陪著馬天佑抽菸的劉三魁等人,許鶴年沒有壓制住心中的怒火,拿著手中的木匣朝馬天佑的頭上砸去。
木匣子正中馬天佑的面門,將氣定神閒的馬天佑砸的兩眼直冒金星。
劉三魁頓時大怒:“你這個老不死的,我忍你一天了。”
說著話,劉三魁決定親自動手,馬天佑都捱打了,他要是不表現一下,今天這事情就說不過去了。
眼看周圍的藍帽子都圍了上來,沈沫拿著包袱橫在胸前:“護著許大爺。”
然後雙方沒有再廢話,當即就在樓前的空地上廝打起來。
儘管不想動手,張強和他的夥計們還是被迫與這幫老混混正面剛了起來。
對方人多勢眾,又是打架的老手,張強和他十幾個夥計根本不是對手,不大一會便被人揍的鼻青臉腫的。
許鶴年卻是英勇不減,出手乾脆利索,幾乎所有與他照面的藍帽子都被他放倒在地。
沈沫被張強他們圍在中間慌的一批,這種場面上輩子也沒見過啊,懷裡抱著包袱緊緊跟著許鶴年,靈活地躲避著。
許鶴年眼裡只有劉三魁和馬天佑,這兩人是罪魁禍首,可劉三魁在動手的時候,早就竄到了圈外。
許鶴年畢竟上了年紀,幾番打鬥下來,已經是氣喘吁吁,一不留神被人拿著棍子打在腿上,當即單腿跪在地上。
沈沫當即衝到他的面前,扔掉包袱,撿起一根鋼管胡亂地揮舞著不讓藍帽子靠近,一隻手想把許鶴年從地上拉起來。
許鶴年被那一棍子打的不輕,站起來之後,馬上又載倒在地上,吃痛地扶著左腿。
圍在周圍的街坊鄰居終於沒有忍住,紛紛湧上來與藍帽子們推搡在一起。
許鶴年的汗水從臉上滴了下來,順著刀刻一般的皺紋流淌,剛毅的面容沒有因為痛而扭曲。
這一幕被從外面擠進來的人正好看在眼裡,許鶴年綠色軍裝,胸前的勳章,熟悉而蒼老的面容,來人忍不住喊道:“老班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