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神秘大禮(1 / 1)
我叫許樂,快樂的樂。
通常,我的自我介紹是:咱是皇城根兒下,城牆磚縫兒裡的一條小蟲子,職業,倒騰骨董,哦不對,應該叫古董。
事情發生的那一天,正是我二十七歲的生日。
小時候,家裡請的算命先生說,我命格是“山路崎嶇,中道崩殂”。意思就是說,我的前半生,就像山路一般崎嶇坎坷,雖然難走但好歹有路可走,但到了中年,就連這麼條崎嶇坎坷的路都要突然崩斷。接著往前走,運數混沌一片,吉凶難測。當然,一般來說,難測的運數,自然都是大凶之數。
至於何時算是中年,算命先生搖頭晃腦地點了三個數,第一個就是三九,二十七。
我自家做的就是倒騰古董的生意,這些東西接觸得多了,對命運之說,自然也是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態。不過按早年間的說法,命是死的,運卻是活的,因此,在我二十七歲生日當天,便尋思著去潘家園尋一件寶貝,沖沖運數。
潘家園是北京城裡的一塊風水寶地,已經興旺了好些年了。
以堪輿之術來看,京城東南,宜流氣不宜聚氣,但這裡偏偏又佔了一個兌卦——兌卦屬澤,水聚成澤。因此潘家園這個地方,聚水不聚氣,正應合了走土之象。
走土,那不正好就是古董文物麼?
這天是休息日,特別熱鬧,兩側店鋪和市場上幾排縱橫的地攤都鋪排開來,賣舊書的、賣字畫的、賣明器古玩的、賣各類雜器的,琳琅滿目,不一而足。不少人就在這市場裡來回轉悠,有老有少,看他們的動作,有老炮兒,也有想撿個便宜的新手,甚至還有幾個金髮碧眼的大鼻子老外,拿著相機嘁哩喀喳地拍的。放眼望過去,烏泱泱的一大片,熱鬧得很。
還有許多大老遠從陝西、河南等地來的農民,站在牆根屋角,穿著破軍裝,赤腳踏著解放鞋,舉起還沾著墓土的新鮮玩意向過往的行人叫賣——不過這些東西十有八九多是假的。
來潘家園淘寶,靠得就是眼力勁兒和不貪小便宜的心氣。咱自家在琉璃廠這片小地方,開了間倒騰金石玉器的袖珍小店,身上也算帶著幾分手藝,一般假貨,還是晃不了我眼睛的。
至於心氣,經營鋪子這麼多年,上過的當不少,騙過的人也不少,不說古井無波,但至少要比一般的淘寶客沉穩多了。
穿過幾排地攤和棚鋪,吆喝聲此起彼伏。我隨便掃了幾眼,全是假貨,連一點駐足蹲下來看看的興趣都沒有。
寶貝沒看著,倒是看著了一箇中年知識分子模樣的人,被攤主忽悠,掏出厚厚一沓鈔票換回一件宣德爐——那“宣德爐”的爐足黑中帶綠,明顯是造假時鉛擱多了。
這一幕看得我大為心痛,你說,這樣的冤大頭怎麼就不讓我遇上呢?幹我們這一行,講究的就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吃的就是這些錢多的傻人。
把整個潘家園逛了一圈,一無所獲不說,反倒是把自己累得夠嗆。天氣又熱,不一會兒我就汗流浹背口乾舌燥,索性出了潘家園,在外面找了家奶茶店,點了一杯冰檸檬,打算休息一會兒再戰。
還沒喝上兩口,口袋裡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我是一顆菠菜,菜菜菜菜菜菜~~”聽到這抑揚頓挫的特殊鈴聲,我就知道,來電話的,是我的鄰居小黑。
小黑是我的鄰居——或者說是合夥人更為恰當,因為我不知道他住在哪兒,但每當我有事找他或者他有事找我的時候,我們總不會讓對方失望。
遠親不如近鄰,就是這麼個意思。
“嘿,樂爺,今兒在哪發財呢?”
接起電話,一聽這語氣,我就知道,這小黑,一準又是有事兒求我來了。我稍加思忖了片刻,這才張口答道:
“在潘家園呢,今天是我生日,來撞撞運氣淘淘寶貝,怎麼,有事找我?”
“這哪兒能啊,”小黑的一口京片子不知道是不是跟河南人學的,腔調特別弔詭,聽得我頭皮直髮麻,“早知道今天是樂爺您生日,特意籌辦了禮物,請您笑納呢!”
“禮物?”我一聽就奇了怪了,我自個兒生日,可從沒對旁人說過,小黑說要送禮物,這事絕對有蹊蹺,我稍一琢磨,就回過味兒來,“你小子莫不是撿了什麼燙手的玩意兒,想往我這兒扔吧。”
“那哪兒能啊!”小黑口音加重,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陣刺刺拉拉的嘈雜聲,“哎,樂爺,先不說了,禮物擱您家門口啦,我先跑路了啊……”
“跑路?”還沒等我回過神來,電話已經掛了。
我和小黑的友誼,主要是建立在我仰仗他供貨,而他經常拜託我出手一些不大能見光的東西。從他手裡面流出來的那些不乾淨的東西,要真算計起來,恐怕夠他槍斃好幾次,再坐好幾輩子的牢了。
這回,他說不準就是又碰到了什麼燙手的玩意兒,這才急不可耐地往我這邊送,甚至都沒來得及跟我談價格——要知道,有一次他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件故宮的寶貝,警察差點把整個京城都翻遍了,他還老神在在地坐在我鋪子裡喝茶,招呼我務必給他賣個好價錢……
我越想越不對勁,這到底得是什麼東西,能讓小黑如此驚慌。
三口兩口把杯子裡剩下的飲料喝完,我急匆匆地起身,推門而出,衝到馬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就往琉璃廠趕去。
幸好這時候不是上下班高峰,馬路上還算通暢,不一會兒,計程車就在衚衕口停了下來,再往裡,司機就不願意開進去了。
這個時候,我也沒心思跟他磨嘰什麼,付過車費之後,就急匆匆衝下車,“啪”的一聲把門一甩,就往衚衕裡衝去。
我這一路上是越想越急,越想越害怕,小時候算命先生的那句“中道崩殂”彷彿時時在我耳邊縈繞著。小黑有多能惹麻煩我是知道的,但就怕這回,他把麻煩給惹我頭上來了。
在衚衕裡繞了幾繞,遠遠地已經能看見我那家小店。
店門口的小路上,放著一輛平板小推車,推車上是一個碩大的瓦楞紙箱,長度得有兩米,寬高都接近一米。
看到這個瓦楞紙箱的一剎那,我下意識地打了個激靈。隔著這麼大老遠,看著這個紙箱,我都能感覺到脊背有些發涼,一股森森的寒意直竄我的腦門兒。
我杵在原地愣了半響,這才回過神來,低下頭,長嘆一聲:
“這……可真他媽的……是份大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