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夜晚來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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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之!?

我許樂雖然只是個混跡北京街頭的小混混,但小時候還是念過幾年書的,這兩個字的意思,我怎麼會不懂?

讓我安之?讓我忘了當年的恩怨,安安穩穩地過自己的小日子?

若是在以前,在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在親人都離我而去的時候,在我為了生計四處奔波,流離失所的時候,其實我最嚮往的,就是有一天能夠穩定下來,過上閒適的生活。那種生活,無疑是最美好的夢。

可是現在,我知道了父輩祖輩當年的恩怨,知道了我許家曾經的血流成河,知道了我自己身上揹負著的深仇大恨,在這個時候,讓我如何安之!?

我死死地盯著顧維鈞的眼睛,心中的憤怒溢於言表。當我小時候流落在北京街頭,被一群小叫花子欺負,接受著路人投來的異樣的目光,甚至要跟路邊的野貓野狗搶食物的時候,你們這些世交老友,怎麼沒一個站出來?

現在我想要報復了,你們告訴我,要我安之?

我與顧維鈞對視著,但從他眼中,我沒有看到陰謀,也沒有看到惶恐,看到的只是一片坦誠。或許他對我真的是一片好意,只是他的好意,我卻不願意接受,也不能接受。

良久之後,顧維鈞卻是先低下了頭,輕嘆了一聲,沉聲道:“原來是少川太過幼稚了。以德報德,以直報怨,本就是天地間的至理。既然如此,許世兄好自為之,若是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少川必然不吝綿薄之力。”

說著,他站起身,走到書架旁,取回一張名片,雙手遞給我,微笑道:“這上面有我的聯絡方式和工作地點,許世兄若是不嫌棄的話,以後還可以一同飲茶暢談。”

我接過名片一看,卻是不由地大吃一驚。這顧維鈞年紀輕輕,比我還小一歲,居然就已經是北京大學的講師了?

名片是北京大學的制式名片,風格典雅。在顧維鈞的名字後面,印著“北京大學中文系講師”、“北京大學考古學系講師”兩行小字,下面就是他的手機號和郵箱。我對這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書生,不禁又要高看了一眼。

他既然如此表了態,就說明他並沒有站在我的對立面。

我將名片收好,端起桌子上的茶碗,輕輕地啜飲了一口,算是稍微接受了他的善意,然後開口告辭道:“少川兄年少有為,佩服,要是沒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告辭了。”

“少川才疏學淺,痴長歲月,哪裡當得起年少有為四個字,不過是畢業之後無處可去,才留校繼續做些研究罷了,”顧維鈞笑了笑,謙虛道,“許世兄請便,少川不敢久留,恕不遠送。”

“哼哼。”我輕笑了一聲,剛想轉身推門而出,卻又突然想到了什麼,轉身開口問道,“不知少川兄能否告知,除了我等幾家,九大家族裡,還有哪幾家?”

顧維鈞一愣,怕是沒想到我連這等基本問題都不知道,但他只是微微一笑,和聲說道:“九大家族裡,除了許家、殷家,陸、趙兩家,以及我顧家,還有云家、鍾家、楚家和南相家,不過這幾家大多都已經隱世不出,很少過問世事了。”

我在心裡將這幾個姓氏記下,然後便轉身推門而出。

再回到我的那間古董鋪子時,已經是傍晚。這一下午的時間消耗得說不上有什麼意義,但也不算浪費。至少我知道了,七大家也不是我想象的那樣鐵板一塊,至少顧家是站在中立的位置,而其他幾家,估計也不會過問俗世之事,應該不會站在我的對立面。

這樣一來,未來的敵人,就要比我預想之中少了許多。無形之中,我感覺自己身上的壓力,也小了不少。

剛剛走進衚衕,便看見我古董鋪子的門是大敞的,想必是東子已經採辦完必需的生活用品回來了。走近幾步,突然有一股濃郁的飯菜香氣竄進了我的鼻子裡。

邁步走進鋪子,我才發現,大堂正中擺了一張小桌子,桌子上則是擺著幾道熱氣騰騰的爽口小菜。菜碟旁邊,還擺放著兩副碗筷,一瓶茅臺特供。

“這……”

我不禁一愣,我一大老爺們,燒飯做菜自然是不甚拿手,以前一日三餐,都是去衚衕口的小鋪子裡吃的。偶爾遇到一個冤大頭,或是倒賣出去一樣大貨,得了不少油水,才會去東街的“福祿酒家”開開葷。我在這裡住了三年,這間小鋪子裡,還是第一次飄起飯菜的香味。

正驚訝時,就又看見東子端著一碟熱菜,從後房走了出來。

“小樂爺,回來了,正好,洗洗手,趕緊吃飯吧,嚐嚐東子我的手藝怎麼樣。”東子看見我,笑著跟我打招呼道。

“這……這些都是你做的?”我有些驚訝,這東子看上去十分精明幹練,收在手底下做事自然是放心無比,但沒想到,他居然還有這麼一手。

“哈哈,”東子笑了笑,點點頭,“一個人住時間長了,總得學點做飯做菜的手藝不是——也不能總下館子嘛。”

他這番話說得我臉有些發燙,我也是打了這麼多年光棍,一直一個人住著,到現在,總共就會做兩個菜:涼拌黃瓜和涼拌西紅柿。

我洗洗手坐下,東子先給我斟了一杯酒,然後又給他自己滿上,接著端起酒杯,對我說道:“小樂爺,以後就跟你混了,承蒙多多照顧啊,東子敬您一杯!”

以前我吃飯,大多數時候都是形單影隻,如今有個人陪著,感覺確實不一樣。再加上東子手藝不錯,幾道家常小菜被他整飭得不亞於“福祿酒家”的席面,再配上醇厚綿柔的茅臺,這頓飯,倒真還吃得有滋有味。

“東子,”我放下酒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這兒地方小,你別嫌棄,等會我給你規整規整,擔個床鋪,你先休息一晚,明天我再去給你找住的地方。”

北京城裡寸土寸金,我這間小鋪子後面還有兩間房,都是剛剛好能放下一張床的面積。其中一間是我的臥室,另外一間則是被我用來做儲藏室——當然,地下面還被我挖了個大洞,但我總不可能讓東子睡地下室吧?

我一個人將就將就也就算了,東子是二龍的人,來幫我做事的,我總不好意思讓他跟著我一起吃苦。所以我打算把儲藏室裡面的東西挪到地下室去,然後把儲藏室收拾出來讓東子先睡一晚,明天再去給他找住的地方。北京城裡房價太貴,要找到便宜一點的房子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沒想到東子卻擺擺手,笑道:“小樂爺,不用麻煩,東子我是來跟您學東西的,又不是來度假的,怎麼能跟您分開住呢,在這兒隨便搭個床鋪就可以啦。”

“哎,”我笑著嘆了一口氣,東子很能體諒人,但我還是不禁有些無奈。

吃完飯,東子開始收拾碗筷盤盞,而我則是去將儲藏室裡面的東西往地下室搬,把儲藏室收拾出來。儲藏室裡面放的都是些不值錢的西貝貨,而且都是些大件兒——在巫王遺蹟裡面見過那麼多精美絕倫的古董,這些東西實在是有些入不了眼,要不是想著能留著以後忽悠人,我真想把這些垃圾一股腦全給扔掉。

正當我忙得滿頭大汗之時,小鋪子外突然傳來一陣“沙沙”的聲音,似乎是又有車子開了進來,緊接著,一陣腳步聲便向我這間古董鋪子走了過來。

不一會兒,兩個身影便進了我的小古董鋪。

其中一個是個矮矮瘦瘦的年輕人,面相老實,戴著副眼睛,正是管我們這一片的片警小劉,跟在小劉身後的,是一個高高瘦瘦的,穿著一身筆挺中山裝的青年。大晚上的,這人居然還帶著一副碩大的墨鏡,讓我不由地想到一天到晚戴著墨鏡的殷素。

我跟小劉打交道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從我搬到這裡來,小劉就是這一片的片警,三年來,我們也一起吃過不少吃飯,還算是比較熟。

我斟酌了一下形式,笑著跟小劉打了個招呼:“劉哥,啥事兒啊?”

沒想到小劉一句話不說,就只是神情尷尬地笑了笑,站在他身後的中山裝墨鏡男卻是往前走了一步,微笑著打量了我一會兒,然後輕聲問道:“請問,您就是許樂許先生?”

我心中頓時警惕了起來——對於這種突然找上門來的陌生人,我現在都有些莫名的警惕感,我沉吟了一會兒,才無奈地點點頭,道:“我就是許樂,有什麼事嗎?”

他都把小劉找來了,我再否認也沒有意義了。

中山裝墨鏡男微笑著伸出手,道:“幸會,我叫方鼎,想要請許先生跟我走一趟,我們局長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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