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鑑寶任務（1 / 1）
“你們局長是誰？”
我下意識地開口問道，只是話一出口，我才意識到自己這個問題的愚蠢。
俗話說，到了北京才知道官小，在這四九城裡，就算是一個九品芝麻小科長，手上都握著莫大的權柄。官做到了局長，絕對是響噹噹的大人物，又怎麼可能是我這個平頭老百姓能夠認識的呢？
方鼎卻是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許先生去了就知道了。”
我看了看小劉，發現他正在使勁兒地給我打眼色，我就知道，這一趟是免不了的了。這個看起來神秘兮兮的方鼎，絕對是有著莫大的來頭，我一個平頭老百姓，根本不可能跟他討價還價。
“他媽的……”我心裡不禁苦笑著罵了一聲。
以前在北京混了二十多年無人問津，現在剛回北京，屁股都還沒做熱，一天裡就接連兩次被人上門請去喝茶——顧維鈞請我喝茶是真的喝茶，這方鼎來請我，恐怕就是真的要去“喝茶”了。
形勢比人強，我無可奈何地點點頭，跟聞聲而出的東子打了個招呼，讓他自己收拾床鋪，然後就跟著方鼎出了門。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停在門口，也不知道是怎麼從那麼窄的衚衕裡開進來的。
這是我這輩子第二次坐上紅旗車，上車之後，我在心裡發誓，這輩子再也不想坐上這他媽的紅旗車了。
方鼎也跟著我坐在後排，上車之後，他輕車熟路地放下車窗兩旁的窗簾，然後將後排與前排之間的隔板升了起來。想必他做這種事情，也不是一回兩回。我在心裡腹誹道，這才是“有關部門”的派頭啊。
紅旗轎車開出衚衕，駛上大馬路，一路上行駛得平穩無比，而且徐徐開了將近二十分鐘，居然一下都沒有停下來過。果不其然，這輛車背後，絕對就是某個機要部門。我心裡思量著，是不是我跟顧維鈞沒談攏，陸、趙兩家終於按捺不住，想要對我動手了，只是不知道，他們準備怎麼烹調我這道小菜。
坐在我旁邊的方鼎看上去彬彬有禮，臉上總是掛著淡淡的微笑，表情似乎一成不變，就好像是一尊精緻的雕塑一般。只是他身上，總有一股子陰惻惻的味道，讓我不禁有些毛骨悚然。他筆挺地坐在我旁邊，一言不發，目光正視前方——當然，他戴著墨鏡，我也不知道他在看哪裡。
一路上，我也是一言不發，並沒有試圖去從方鼎嘴裡套問出什麼東西來。因為我知道，像他這樣的人，就算是用老虎凳辣椒水招呼，不該說的話，一個字兒都不會從他嘴裡面冒出來。
紅旗車開了有將近四十分鐘，終於緩緩地停了下來。我知道目的地到了，但在看不到窗外的情況下，我也不知道開到了哪裡。
方鼎推門下車，然後彎腰向我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我走下車，下意識地四處打量，才發現什麼都看不見，四周都被綠蔭遮擋，只有眼前，是一棟造型古樸的獨棟小樓。
“這他媽的是哪裡？草！”
我在心裡咒罵了一聲，跟著方鼎走進小樓中。剛推開小樓的玻璃大門，一陣熱鬧的喧譁聲就傳進了我的耳朵裡，眼前的這一幕，實在是讓我有些不敢相信。
空曠的大廳中，只擺了一張桌子，一群人圍在桌子前，正在嘰嘰喳喳地吵鬧著。這些人大多都是年過花甲的老人家，甚至有幾個都已經白鬚飄飄，不知是古稀還是耄耋。然而，這些本該雲淡風輕的老者，此時，正吹鬍子瞪眼地吵嚷著。
方鼎帶著我走過去，分開人群，靠近桌子。我這才發現，桌子上擺著三個巨大的玻璃櫃，而玻璃櫃裡，則是分別放著三對文物。
這三對文物，分別是兩隻金光閃閃的六足金蟾、一對栩栩如生的玉雕朱雀，以及兩幅潑墨揮灑、筆意開揚的字畫，字畫上分別寫著一個碩大的“道”字。
金蟾和朱雀都很普通，但這兩幅字畫，卻讓我發覺有些不對勁。
兩幅字畫的卷軸、裝裱，用的都是相同的材質，看上去幾乎一模一樣——但神奇的是，兩幅字的內容、字型，包括題字、印章，甚至就連筆鋒轉折的細節之處，都是完全一樣！
換句話說，這兩幅字，根本就像是用影印機影印出來的，至少我一眼看上去，根本找不到有什麼不同的地方。
這就奇了怪了，玉雕金蟾做成相同的一對，倒是不足為奇。但字畫這東西，卻沒可能出現兩幅完全一樣的。就算是同一人手書，在不同的心緒之下，寫出來的字，細微之處肯定也有區別。而若是後人臨摹的，那麼臨摹者肯定會留下自己的印記。
出現兩幅完全一樣的字，那麼唯一一種可能就是，其中有一件，是贗品。
這麼說的話，那一對金蟾、一對朱雀之中，必然也各有一件是贗品。
這時候我才聽清楚，圍在桌子旁邊的這些老人家們，正在激烈爭吵，或者說激烈爭論的就是，到底哪一件才是贗品。
這裡的每個人都是學識淵博，尤其在文物鑑定上，似乎都是專家中的專家。從他們的爭吵中，我隱約聽出來，其中有幾人，居然是北京城幾家老字號古玩店的首席鑑定師。可以篤定地說，在他們的火眼金睛下，所有的贗品，都絕對是無處遁形。
可現在的情況卻是，他們居然因為意見不統一而爭吵了起來。
我不由地有些傻眼，連這些頂級的專家都看不出來真假，這製造贗品的手段，到底得有多高明，我要是能學會這樣的手段，那下半輩子，豈不是都不用愁了？
“這……”我有些遲疑地看著方鼎，想要詢問他，不是說局長想要見見我麼，那現在把我帶到這裡來是何用意。
我還沒問出口，方鼎就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疑惑，笑著說道：“局長請許先生來，就是想煩請許先生鑑定一下這幾件文物的真偽。許先生家學淵源，名聲在外，乃是北京城裡一等一的古董專家，想必不會讓局長失望的。”
“不敢當，不敢當……”
聽方鼎一開口就給我扣了一頂大帽子，我連忙擺手拒絕。在這一圈子鑑定專家面前，我就是個微不足道的小蟲子，哪裡敢丟人現眼。
果不其然，聽到方鼎的話，圍在桌子旁邊的所有人，都向我投來了異樣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