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對峙觀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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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曠的大殿裡零零落落地擺放了許多隻蒲團,也坐了許多人。

蒲團被分成了許多堆,似乎按照某種順序和方位擺放在大殿之中——這許多人,也就這樣被分成了許多方。

每一堆蒲團之中都有一隻淡金色艾草編織而成的蒲團,以及幾隻白色的麻布蒲團。淡金色的蒲團自然要顯得格外尊貴一些,想來應當是每一方之中主事之人所坐的。但放眼望去,我卻頗有些驚訝地發現,坐在暗金色蒲團上的,都是一些年輕人。

想必這些年輕人,都是九大家族這一代之中的年輕翹楚,領袖人物。趙敏、陸無言、顧維鈞,以及與我有過一面之緣的殷悅,均在此列。而坐在他們後面的,都是些表情嚴肅的中年人,應當是各自家族之中的長輩。

唯一一個例外的,是西南角的一堆蒲團上,根本沒有人座。而曾經與我有過一面之緣的方鼎,這位穿著一身筆挺中山裝,戴著一副黑墨鏡,看起來無比神秘的六處提司,正孤零零地站在那隻淡金色的艾草蒲團旁邊。想必,他是代表著他們那位流浪漢局長,京城第一會所醉雲居的主人,雲家的家主雲易而來。看來這方鼎,非但是雲局的手下,應該也是雲家的家臣。只是不知道雲家為何沒有年輕一代的子弟前來。

看到眼前這一幕,我才真正理解爺爺筆記之中所記載的,九大家族總是由年輕人執事的傳統。本來我還有些將信將疑,當年趙、陸、許、殷四人年紀輕輕,如何就能把持九大家族之中的絕大多數力量?這種情況怎麼看也不符合中國傳統習俗之中以老為尊的觀念,但今日一見,才知所言非虛。

也不知道九大家族這種獨特的傳統,究竟是怎麼產生的,又是如何恪守著,一直延續到今天。

大殿之中的氛圍安靜得有些壓抑,我強壓下心頭的緊張,將所有人環視了一遍,並沒有發現葉老的身影。想來他現在還在那座二層樓裡,看著北京城車水馬龍的風光。雖然他是源武館的館主,但恐怕也不好插手到九大家族的家事之中。大殿中的蒲團只擺了九堆,除非他願意臣服於某一家族,否則便不可能謀到一席座位。

蒲團擺放了九堆,而稀稀落落的人群卻只有八方。

就在靠近大殿殿門,與那幅碩大的“源”字正對著的方位,有一堆蒲團是空著的——看到這一幕,我心中不由一動。那裡,就是我許家的座位麼?

察覺有人進了這座大殿,大殿之中幾乎所有的人都向我看了過來。

如此多的灼灼目光彷彿是一座座大山壓在了我身上,讓我頓時感覺有些喘不過氣來。在氛圍如此肅殺的場合下,我突然間感覺有些發矇,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但慶幸的是,自從上了這棟寫字樓,就一直十分低調地跟在我身後的胖子,此時還保持著相當程度的清醒與穩重。他十分隱蔽地向我靠近了半步,輕輕地從後面推搡了我一下,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小樂爺,我們過去坐吧。”

我幾乎是被胖子推著向那處蒲團走了過去,然後有些木然地坐在了那隻淡金色艾草編織成的蒲團上。坐下之後,我忍不住轉身看了一眼胖子,發現他竟似乎沒有要坐下來的意思,只揹著手低著頭,神情嚴肅地站在了我身後。

還沒待我搞清楚這其中的關節,也沒等我和大殿裡的熟人打個招呼,殷悅那甜甜脆脆如同音樂一般的聲音,就響徹在了整座大殿之中:“許樂哥哥也到了。既然人都到齊了,那麼,陸無言哥哥,可以開始了嗎?”

和上一次我在這座大殿裡見到他的時候一樣,身形消瘦、灰白色長髮披肩的陸無言正端坐在大殿的正中央,坐在那幅碩大的“源”字之前。他兩個驚才絕豔的哥哥都沒有到場,陸家今日自是以他為主。他是陸家的主事,也是源武館名義上的代理館長,坐在正中的主位上,自然無可厚非。

陸無言的身後只坐了一個人,一個鷹鉤鼻子的中年男人。鷹鉤男身形精瘦,臉龐如同刀削斧剁一般硬朗,整個人端坐在蒲團上,猶如一柄利劍出鞘。我的精神觸手稍稍一感應,便能察覺到他身上凌厲異常的鋒芒意味。

而剛剛開口發問的殷悅,則是坐在了陸無言的斜對面。

和上次在我家門口見到她時一樣,這個嬌俏可愛的殷家二小姐,今天也穿了一身火紅色的洋裙,跪坐在蒲團上,裙子的開衩緊繃,露出一大片白嫩滑膩的肌膚。但此時我的注意力,卻是放在她身後的那一群人身上。

雖說在這種地方,並不適合上演二十個黑衣保鏢貼身相護的橋段,但和陸無言的形單影隻相比,殷悅身後的隊伍堪稱龐大。

除了我上次見到過的那個中等身材的中年人,以及那個身著一身墨色道袍的老道士,殷悅的身後,還整整齊齊地站著三個人。當我下意識地將精神觸手投射過去之後,我的整個感官世界之中頓時一片赤紅,彷彿所有的東西,都蒙上了一層血色。這三個人身上,彷彿繚繞著絲絲縷縷攝人心魄的血光。

從左往右數,第一個人是一個身高超過兩米的俄羅斯大漢,身材極為魁梧。他滿臉橫肉、目露兇光,只穿著一件黑色緊身背心和一條短褲。俄國人手臂上和大腿上不停跳動著的肌肉讓我不禁有些不寒而慄,而他那一身的長毛,則是會讓我不由自主地聯想到北京動物園裡的北極熊。

第二個人與他旁邊的北極熊則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是一個身材精瘦,甚至可以算得上矮小的中年漢子。一條條如同虯龍般的肌肉隱藏在黝黑的皮膚之下,看起來並不突出,但他裸露的上半身上密佈著的疤痕,卻在極為地囂張地昭示著這個男人曾經經歷過的血雨腥風。這個中年男人雖然看起來像是一隻黑皮猴子,但是我從他身上察覺到的危險氣息,卻是比那隻俄國熊濃烈得多。

相比於這兩個人,第三個人卻是顯得有些平平無奇。

平凡的長相,平凡的身材,甚至連神態表情都有些木訥。這個穿著日本武士服的男人看起來只有二十五六歲,就像是很平常的鄰家大男孩,但不知為何,我的精神觸手,總是能從他身上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危險氣息。

看著這三個人一臉如臨大敵的模樣,我心中不禁一動。

今天九大家族齊聚,為的就是殷家向源武館的挑戰。而陸無言作為源武館的館長,既然接下了戰書,自然不能不應戰。更何況,這不僅僅是一場簡單的比武,更是強勢歸來的殷家,對七大家的一次試探。

因此,在今天的對戰之中,雙方無論如何,也不會願意落入下風。

殷悅身後的這三個危險人物,應該就是用來挑戰源武館的打手。面對這三個人,陸無言會如何應對?難道都要他自己上?雖說我見識過他的身手,但是他真的有把握,接連戰勝這三個人?以殷家的勢力,在國外找到這麼三個超級打手,自然是易如反掌,想必這三個人,絕對是高手之中的高手,要不然殷悅臉上也不會露出這麼自信滿滿的表情。

可是看著陸無言滿臉雲淡風輕的無謂神情,他的自信,從何而來!?

正當我注視著陸無言,想要看看他下一步的應對之時,一直站在我身後的胖子,卻是突然彎下腰,在我耳邊低聲介紹道:“那個俄國白熊,是克里米亞血刺僱傭軍的主火力手,身上掛著兩千萬美金的懸賞,殺人無數,極度危險。那個黑皮猴子,是曼谷黑拳市場蟬聯三年的拳王,手上不知道沾著多少拳手的性命。那個日本人,是服部社的忍者,十九歲黑帶九段,也是非常棘手的人物。”

聽到胖子的介紹,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雖然我知道殷家在國際黑暗勢力中的能量,當還是沒想到他們居然可以招攬到這個層次的高手。

這些資訊連胖子都知道,以陸無言的身份,自然不可能一無所知。

那麼,他準備如何應對?

想到這裡,我不禁環顧了一圈大廳,想要找找看是否陸無言也找了人來助拳。但令我失望的是,七大家裡,除了陸無言自己本人之外,其他人看起來都像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不過令人驚奇的人,所有人臉上都沒有驚慌失措的神色。一個個雲淡風輕,養氣功夫倒是極好。

就連一貫以調停各大家族矛盾為己任的顧維鈞,此時也靜默地端坐於蒲團之上。

能代表七大家出戰的,只有陸無言!

站在我身後的胖子倒算是個高手——可是他憑什麼出手?

按照我爺爺的筆記記載,當年設計將殷家、許家驅逐的,正是陸無言和趙敏的爺爺。若真是算起來,我們許家和殷家,才算是同仇敵愾的戰友。現在殷悅帶著人回來找回場子,我許樂不幫忙就算了,難道還能出手阻攔她麼!?

想到此處關節,我的心境也是漸漸地平復了下來,端坐於蒲團之上,靜默地觀望著事態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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