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九家祖宅（1 / 1）
若是有內家的大宗師在此，一眼便能看出，此時的方鼎雖然看起來仍然年輕，但內裡的精元血氣卻已經接近枯竭。除非能夠找到傳說中大補精元血氣的神物，否則他根本不可能活過三十歲。
後天陰陽冥眼，奪天地之造化，自然也要付出生命作為代價。
天地間的因果迴圈，便是如此。
不過方鼎自己都毫不以為意，我和胖子自然也就不好再說什麼，只能一個勁兒地抽著煙。
透過車窗往前看，就能看見另外幾家的車也停在同一個貨艙裡，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車輪同樣被固定在地上。這樣一來，即使飛機在空中遇到了什麼亂流擾動，車子也不會滑動。
在過去二十多年的貧乏人生中，我坐過最高階的交通工具就是動車——沒想到第一次坐飛機，居然用的是如此不可思議的方式。
所有人都安安靜靜地呆在自己的車子裡，就連開啟窗戶透氣的都很少。我看著前面那一輛輛低調奢華的高階商務車，卻突然感覺像是看到了一口口深埋地下數千年的血色古棺，每一口古棺裡，彷彿都躺著一個千年不得解脫的冤魂。冤魂們在嘶吼著，在不甘地咆哮著，在掙扎著，想要掙脫某種束縛，再次回到這個人間……
就在我迷迷濛濛出神之際，夾著的菸頭突然掉下來，落在手上，燙了我一下，讓我一個激靈回過神來。我忐忑不定地喘著氣，心中卻是有些惶恐不安。我也不知道，剛剛產生的幻覺，是我自身的緣故，還是有人在旁邊搞鬼。
我驚疑不定地看了胖子和方鼎一眼，胖子似乎毫無察覺，仍在自顧自地抽著煙，而方鼎卻不知何時摘下了自己的墨鏡，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與方鼎對視的一剎那，我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置身於一片深邃無垠的星空之中，說不出來的自由和舒暢，剛剛的負面情緒一掃而空。我的心靈，似乎也在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安詳。
這就是通靈冥眼的神異功能麼？
我的精神在平靜安詳之際，還保持著相當程度的理智，自然知道這精神上的變化源於何處。我本以為通靈冥眼只有夜間視物、鑑定古董等功效，沒想到居然還有安撫人心的神效。能夠影響他人的情緒，這種特異功能，已經堪稱逆天。
見我恢復了常態，方鼎微笑著，又將墨鏡戴了回去。
只見他笑眯眯地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項鍊兒，在我面前晃了晃，說道：“許先生最近似乎有些心神不寧啊。您作為醉雲居的高階VIP客戶，應當享受我們最高階別的服務。這條寧神項鍊，只需要一百二十萬人民幣，許先生就可以將它收歸囊中，日後再也不用擔心有什麼煩心事兒擾亂心神了。”
看著方鼎手上晃動著的項鍊，我不禁有些目瞪口呆。
這條項鍊看起來十分簡樸古拙，沒有絲毫的雕飾，就是一根色澤黯淡的銀鏈子上掛著一枚小拇指甲蓋兒大小的透明水晶。我下意識地用精神觸手一探，發現這條鏈子和這塊水晶居然一點兒氣韻都沒有，除非是神華內斂，否則就是假貨無疑。
就這麼一條在義烏小商品城一塊錢十條的項鍊，方鼎居然敢開口要一百二十萬！？
不是一百二十塊，是一百二十萬！？
我先是被這個數字震得有些目瞪口呆，回過神來又感覺有些荒謬。這方鼎搭我們的順風車，難道就是為了把這條路邊攤項鍊用一百二十萬的價格賣給我？這是他在侮辱自己的智商，還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但就在此時，胖子幽幽的聲音卻響了起來：“醉雲居的高階VIP麼……方兄身上有多少條項鍊，我們都要了，一百二十萬嘛，物超所值。胖子我雖然說不上家大業大，但百八十條項鍊，還是能夠吃得下的。”
聽到這句話，我原本已經快掉了的下巴，直接“啪”一聲摔在了地上。
誰知方鼎倒還矜持了起來，婉拒道：“百八十條？王先生說笑了，這是特供給高階VIP客戶的寧神項鍊，本來數量就極其稀少。我身上也僅僅帶著一條，本是自用，若非是與許先生投機，還不捨得忍痛割愛的。”
臥槽，讓我花一百二十萬買一條項鍊，怎麼還像是我承了天大的人情一樣？
我腦筋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張口便要痛罵胖子敗家，痛罵方鼎是無良商人。但還好胖子眼疾手快，趁我沒把話說出口，一把將方鼎手上的項鍊奪過來，拍在我胸口上，讓我生生地將那幾句話給嚥了下去。
寧神項鍊，或者說項鍊上的水晶接觸到我身體的一瞬間，我就感覺自己的心靈彷彿得到了超脫一般，進入了一種物我兩相忘的超然境界。在這樣的境界之中，我不禁收穫了心靈上的安靜平和，就連我的思維速度和思維能力彷彿也都提升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這時候我才想明白，一百二十萬買這條項鍊，果然是物超所值。
胖子似乎察覺出我的反應，瞥了一眼方鼎，然後頗有深意地問道：“這個東西，是九處做出來的吧？”
方鼎聞言，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訝色，輕笑道：“王先生果然是博聞強識，見多識廣。局座下轄的一十三處之中，也只有我們六處經常拋頭露面，道上的朋友認識的不少。九處向來是隱在暗處，沒想到王先生也有所瞭解，莫非王先生和局座之間，也有一份老交情？”
胖子擺擺手，十分罕見地謙虛道：“你們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雲局我可高攀不上，我知道九處，是因為以前偶然見過九處做出來的東西。管理局下轄的一十三處之中，我也只隱約知道，四處負責刺探情報，六處負責安防保衛，九處負責製作一應器械，其他的，我就一無所知了。”
十三處中只大致知道三處，對於胖子而言可謂知之甚少，但對於方鼎而言，卻是有些驚訝於胖子的情報能力。雖然隔著墨鏡，我依然可以隱約感覺到他雙目之中閃爍著意味深長的光芒。
方鼎眼神閃爍了幾番，最終還是微笑著說道：“其實醉雲居本身，就是十三處中最重要的第一處。”
“哦？”我和胖子同時驚異道。
我只知道醉雲居是雲家的私產，沒想到居然也是管理局下轄的部門之一。
方鼎笑著解釋道：“世風日下，如今官家的那點兒微薄薪水，哪裡能夠讓局裡的弟兄賣命？局座重開醉雲居，廣招客商，博取一些額外的收入，也是迫不得已之舉。”
俗話說的好，有錢能使鬼推磨，在市場經濟下，任憑你有多大的本事，最後還不是得為了那黃澄澄和銀燦燦的阿堵物賣命？雲家掌握著管理局，雖說是官方秘密機構，但若是真想讓手下言聽計從，就不得不拿出些能夠打動人心的東西來。
而這個世界上，最簡單也是最能夠打動人心的東西，自然就是錢。
想到這裡，我才有些釋然。恐怕醉雲居就是管理局極為重要的經濟來源。於是，我們三人，便又接著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了起來。原本枯燥無味的旅途，此時感覺也沒那麼難熬。就是不知道在其他的車裡，另外幾家的成員，是否也如這般相談甚歡。
不知不覺間，一個多小時過去了。貨艙突然劇烈地震動了起來，還好所有的車子都已經被固定在了地板上，並沒有什麼大礙。與此同時，貨艙裡的廣播也響了起來，柔和的女聲提醒我們，飛機即將降落，請繫好安全帶。
不一會兒，伴隨著一陣細微的震動，這座碩大的空中倉庫，終於再次在停在了地面上。貨艙尾部的艙蓋緩緩放下，立即便有飛機上的工作人員過來，卸下車輪上的固定卡扣，然後舉著橙黃色的訊號燈，指引我們緩緩地將車倒了出去。
下了飛機之後，我不禁舉目四望，想要看看我們到底在哪兒。但入眼之處盡是一望無際的原野，機場跑道上也是空空蕩蕩，只有遠處有一座豎著天線的三層小樓，應該就是這座機場的訊號指揮塔臺。我下了車，摸出手機，想要用GPS定位一下我的位置，卻發現這裡居然連一點兒訊號都沒有。最終，我也只能無奈地回到車上。
直到所有人都下了飛機，車隊再次緩緩開動，開出了機場。
這一次，領隊的不再是殷悅的那輛勞斯萊斯幻影，而是趙家那輛黑色的奧迪A8LW12。車隊開出機場，很快就開上了一條空無一人的公路。
公路筆直地向著遠方延伸過去，就像是恣意揮灑的詩人在這片平原上隨意劃下的濃墨一筆，一直漫無邊際地延伸到遠方不知何處。寬闊的公路上空無一人，顯得寂靜而渺遠，車隊漸漸加速，兩旁的行道樹飛也似地向後退去，而剛剛那座機場，則是被遠遠地甩在了後面，很快就變成了遠方的一個小黑點兒，消失在視界之中。
車隊漫無邊際地開了有接近半個小時，這條似乎無休無止的公路，終於出現了盡頭。而在這條公路的盡頭，居然是一片形制古拙的宅院。
這裡，就是九大家族的祖宅麼？
車子在宅院門前緩緩地停了下來，我下意識地推門下車，卻發現胖子和方鼎都還端坐在車子上，根本沒有要下車的意思。
我疑惑地看了一眼胖子，他笑著解釋道：“九大家族的祖宅，自然只有九家最為核心的嫡系子弟才能夠進入，我們這些人，是沒有準入資格的。”
這時，我才發現，每輛車子裡下來的，都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
就連一直貼身保護殷悅的中年男人謝遠，此時在九大家族的祖宅前，卻也不敢違逆了規矩。我心中恍然，剛想向胖子詢問接下來的步驟，方鼎卻突然遞給我一個小水晶瓶，道：“迴歸儀式其實並不複雜，你跟著他們一起做就可以了。這裡面是雲局的精血，他的那份儀式，也就交由你來完成了。”
我還想問些什麼，就發現穿著黑色執事袍服的趙敏已經邁開步子往宅院裡走去，我也只能接過水晶瓶，趕緊跟上。否則這麼大的宅院，我要是在裡面迷了路，那可就糗大了。還好顧維鈞似乎對我頗有好感，此時沒有長輩的注視，他便主動過來跟我打了招呼，然後邀我與他通行，對此我自然是非常樂意。
我們八個人便這樣零零落落地跟著趙敏，邁步進了宅院之中。
推開大門，首先映入眼簾的自然是一塊碩大的石質影壁。這塊影壁上沒有任何的花紋雕飾，只有粗糲的石質紋路，似乎在述說著它曾經經歷過的荏苒時光。
繞過影壁，跨過第二重門，赫然是一座清靜別緻的小院。小院裡擺著一張石桌，石桌旁有一把躺椅，一位身著粗布長衫，鶴髮童顏，精神矍鑠的老者，正從躺椅上站起身來，目光灼灼地打量著我們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