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迴歸祖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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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最前面的趙敏,見到這位老者,立馬停下了腳步,十分恭敬地低著頭一言不發。而隊伍裡的其他人,包括我在內,都下意識地做出了和趙敏相同的反應。即便這位老者看起來已經垂垂老矣,命不久兮,但我總感覺他身上,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站在他面前,彷彿是站在一座巍峨的高山面前,即便昂頭也看不到山巔,那便只能低頭看山腳。我們所有人,都低著頭,在看著巍峨高山的山腳。

唯有一人不同。

唯有殷悅仍昂首挺胸站在人群之中,驕傲的如同一朵在春天綻放的小紅花,而我們這些人,自然都成了襯托她的綠葉。她就這麼默默地站著,臉上掛著自信的笑容,頗帶著一絲挑釁的意味,與這位老者對視著。

老者也在默默地看著殷悅,彷彿想要從她的容貌之中找尋一些當年的影子。老者眸光閃動,不知是不是陷入了往昔的回憶之中。良久之後,他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看著殷悅,幽然問道:“既然當初走了,現在又何必回來呢?”

殷悅笑著,淡然道:“當初想走,自然就走了。現在想回來,自然就回來了。”

老者渾濁的眸光中閃過一絲明亮,顫抖著聲音問道:“這是你爺爺的話?”

殷悅搖搖頭,道:“不,這是我自己的話。”

老者一愣,繼而臉上便露出了一絲自嘲般的笑容,微微搖了搖頭,不再發一言,神情落寞地拄著柺杖,自顧自轉身離去。

這位老者離去之後,趙敏抬起頭,神色淡然地帶著我們向宅院深處走去,而我終究是未能按捺住心頭的好奇,低聲問身旁的顧維鈞:“剛剛那位老人家是誰?”

“家族裡的第一長老,據說他留守在祖宅已經有四十多年了,”顧維鈞神情凝重地回答道,而後又忍不住補充了一句,“他是趙敏的爺爺。”

趙敏的爺爺,趙世昌麼!?

我爺爺二十年前去世,當時已經年逾古稀。未曾想到,與他年紀相仿的趙世昌,居然仍彌留世間,如今恐怕已至耄耋之年。當年我許家的慘案,正是因為趙世昌和陸雲峰二人的權欲之心,但如今面對這麼一個衰朽不堪的老人,我卻再難生出多少報復之心來。

能怎麼辦,殺了他麼?殺一個命不久矣,如枯木般蕭索的老者?

且不說我有沒有這個能力,就算我殺了他,又有什麼意義呢?我滿腔的仇恨就像是一柄重錘,錘在了一團棉花上,飄飄然使不上半點兒勁,一時之間,胸中鬱結,泫然欲泣,卻無處發洩。但我知道,此刻不是宣洩感情的時候。

我強壓下心頭的異樣,緊緊地跟在眾人的身後。

也不知穿過了多少重庭院,踏過多少迴廊,我們終於穿過祖宅,來到祖宅後面的大片空地上。據方鼎所言,這裡就是九大家族的宗祠所在,殷家迴歸九大家族的儀式,應該就會在這裡舉行。就在我感嘆著家族祖宅的宏偉壯闊之時,趙敏的腳步,終於在一座樓閣前停下了腳步。

此閣為三進重簷歇山頂,屋脊上各有脊獸裝飾。其中正脊上有吻獸,垂脊上有垂獸,戧脊上各有九隻戧獸和九隻仙人走獸,每一隻脊獸的形制姿態各不相同,氣度古拙,神韻盎然。每一隻脊獸的氣質更是丰神俊秀,在我的精神力探查之中,竟如同活物一般活靈活現,又充斥著數千年光陰打磨的丰韻智慧。

樓閣上懸一匾額,上書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九凰閣”。兩側有土黃磚牆延伸而出,九大家族的宗祠,應該便在這院牆裡。

趙敏正立於九凰閣前,靜默良久之後,突然屈膝跪地,左手按住右手,支撐在漢白玉鋪就的石板上,然後緩緩叩首到地,稽留多時,手在膝前,頭在手後,行了“九拜”之中最為隆重的大禮。

穿著一身黑色執事袍服的她,此時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種莊嚴肅穆的美感。

我本來還想著要不要下跪,但看其他人都是低頭肅立,因此也就作罷。

跪拜之後,趙敏起身,帶著我們邁入了九凰閣中。在邁入九凰閣的一剎那,我心中一動,突然感覺在前方不遠處,似乎有一物,散發著一種莫名的波動,與我心神相連。我孤身一人,在北京生活了二十年,流離失所,可謂是異鄉孤客,如今這種心神相連的感覺,卻彷彿家一般的溫暖,在某種程度上慰藉了我的心靈。

穿過九凰閣,便算是正式邁入了九大家族的宗祠之中。

九凰閣後是長廊走道,進而是大理石欞星門,門上雕刻蟠龍飛鳳,其後左右建有兩碑亭,立《周易》、《道德經》碑碣於其中。再進裡面便是儀門,上懸一匾額,提著四個大篆字,字型古拙,我這種不學無術的盲流自然是不認得的。但是匾額的落款金印,因為以前仿製過不少,我倒是頗為熟悉,居然是漢武帝劉徹的手書!

漢武大帝親筆題的匾額,這九大家族的聲望,當年該是如何的煊赫。

趙敏帶著我們一刻不停地往裡走著,沒有給我留下驚詫的時間。

穿過儀門即為寬大的天井,天井當中是甬道,兩旁各有廡廊,兩廡廊階前臨天井池處均有石雕欄板,欄板上雕刻的,大多是些花鳥魚蟲,眾生萬物。甬道盡頭為露臺,登露臺進入第二進大廳,大廳名“坤廳”,享堂懸有巨大匾額,上書“元亨利貞”四個大字,落款更是令人咋舌,赫然是宋太祖趙匡胤的墨寶。

過大廳在寢殿又設一天井,天井內有九條寬闊的石臺階。寢殿高出前堂數米,殿前是一道浮雕石刻欄板。石臺階和欄杆頭上各有石贔屓一對,欄板雕刻精美,每塊均是神凰騰雲,縹緲欲仙。

寢殿是整個祠堂的精華所在,並列三個三開間,加上兩盡間,共十一間,十根簷柱採用琢成訛角的方形石柱,簷下正中懸著唐宋八大家之一王安石手書的匾額“九凰殿”。寢殿內的梁頭、駝峰、脊柱、平盤鬥等木構件,用各種雲紋、花卉圖案組成,雕刻玲瓏剔透,不著點彩,全憑千年烏木的原生紋飾。

按照華夏古制,寢殿是供奉祖先神位之所在,但當我跟著趙敏邁入寢殿之後,入目之處卻無一塊牌位,甚至連香爐煙火都看不到。

偌大的寢殿之中,只孤零零地矗立著一方高臺。

而高臺上,則是斜斜地架著一塊,直徑超過一米的圓形玉璧。

即便我一路上見到了無數古董奇珍,內心裡早有些麻木,但是在見到這塊玉璧之時,還是被狠狠地震驚了一下。若不是親眼所見,我實在很難相信,世上居然有如此體積的玉璧留存,而且這塊玉璧溫潤瑩白,毫無瑕疵,實乃玉中極品。

但就是這麼一塊價值連城的玉璧,四周卻被生生地鑿除了九個巴掌大小的圓形凹槽。每個凹槽上,又鑲嵌著一塊巴掌大小的暗紅色血玉。每塊血玉上都陰刻著一個古篆字,依稀可辨分別是“趙、陸、雲、南、許……”,而我之前感受到的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就是從那塊陰刻著“許”字的血玉上散發出來的。

白玉璧上鑲嵌著八塊血玉,唯有一個凹槽空空如也。

唯獨缺少的,便是殷家的血玉。

趙敏在白玉璧前再次行了一個跪拜大禮,然後起身向殷悅走去,不帶任何感情地淡淡道:“給我吧。”

這時我才發現,不知何時,殷悅手上已經捧著一塊巴掌大小的血玉,而血玉上,則是勾勒了一個“殷”字。

趙敏接過血玉,走到白玉璧前,將血玉安放進唯一的那個凹槽之中。

我突然發現,其他八塊血玉,與白玉璧似乎融為一體,而殷家這塊血玉,雖然安放進了凹槽之中,而且剛好嚴絲合縫,但不知為何,感覺上卻還是有些格格不入。

就在我疑惑之時,趙敏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枚半尺多長的白色骨針,彷彿是用某種大型動物的利齒磨製而成。趙敏將骨針握在右手,然後抬起左手,露出如凝脂般的嫩膚皓腕,緊接著,便將骨針扎進了左手手腕之中。

一刻鐘後,骨針的另外一頭,緩緩地滲出了一滴晶瑩如水晶般的血珠。

血珠滴落在白玉璧上,準確來說,是滴落在殷家的血玉上之後,我頓時感覺,這塊血玉與白玉璧之間的連線,立馬融洽了一些。

做完這一切之後,趙敏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陸無言走上前去,接過骨針,也從自己的手腕之中提取了一滴精血,滴在殷家的血玉上。就這樣,另外幾家的子弟包括我在內,依次上前,將自己的精血滴落在血玉上,而我還順帶著將方鼎交付我的雲家精血滴了上去。

每一滴精血滴在血玉上,便會立即被血玉吸收,而血玉與白玉璧之間則是更加融洽了一分。直到顧維鈞最後一個滴完,感覺上血玉幾乎已經和白玉璧融為一體,但始終還是差了一點,中間彷彿還就隔著一層無法打破的堅韌薄膜。

就在臉色蒼白的顧維鈞也退下來之後,一直站在後面的殷悅終於走上前,接過骨針,直接用力在左手臂上狠狠一劃,暗紅色的鮮血便彷彿流水一般傾瀉了下來,灑在那枚刻著“殷”字的血玉上。

……

一個小時以後,我已經坐在了路虎極光的後排座位上。而這輛極光也已經被固定在了運輸機的貨艙之中,踏上了歸京的旅程。

雖然在殷家迴歸的儀式之中,我僅僅是損失了一滴精血,但我整個人卻感覺像是失血過多一般,極度的疲勞,就靠在極光的後座上緩緩睡去。

當我陷入夢鄉之後,前方不遠處,奢華尊貴的勞斯萊斯幻影裡,正進行著一場我無從得知,但卻註定會影響我一生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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