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白衣少女(1 / 1)
“許君,你終於回來了。”
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我感覺有一雙纖纖玉手從身後擁住了我,吐氣如蘭地在我耳邊輕喚著。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醉人的馨香讓我心神迷醉,如天籟般的聲音彷彿時時在我耳邊迴響。我下意識地想要轉身回頭,想看看擁住我的人到底是誰,想看看這聲音的主人到底是何等花容玉貌。但不管我如何努力,不管我如何掙扎,我都無法挪動半分,甚至連扭過頭都無能為力。
我的身體,在這一刻,彷彿已經不屬於我了。
突然間,回憶開始向著過往漫溯,我想起了在療養院的那個夜晚。也是她,就是她,就是這個聲音的主人,從後面抱住了我。於是,我便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指揮權,我無法控制自己,無法呼吸,甚至連心跳都漸漸的停歇了下來。
現在的情況便如同那個令人驚悚的夜晚一樣,粉紅的馨香讓我迷醉,但我的身體,卻已經不受控制。但我的意識還十分清醒,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漸漸衰竭,心跳正在漸漸停歇,原本鮮活的生命隨時可能離我而去——就這樣,一股莫名的恐懼感,猛地湧上了我的心頭,如同洶湧的死海波濤一般,將我徹底吞噬。
“啊!!!”
我大吼一聲,帶著憤怒、驚悚、和不甘,用上了全身所有的力氣,猛地坐起身來。
突然,我驚訝地發現,從背後擁住我的那雙纖纖玉手不見了,粉紅色的馨香不見了,那種身體不由自主的感覺也不見了。周圍的黑暗也逐漸被一片昏黃的燈光取代,我坐在路虎極光的後座上,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撲通撲通劇烈跳動著的心臟,幾乎就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原來,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一股劫後餘生的喜悅感湧上心頭,我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已經被冷汗浸得溼透。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冒了出來,如同小溪流般匯聚在一起,順著臉頰淌了下來,匯聚到下巴,然後滴答滴答地滴落在腿上。
“咳咳……”
我接過胖子遞過來的白沙,猛地吸了兩口,卻不小心嗆到了,劇烈地咳嗽起來。
胖子坐在駕駛室上,而方鼎則是依然坐在我身邊。此時此刻,他們倆都用著一種十分異樣的目光看著我。我沒有理會他們倆的目光,也不顧剛剛被嗆到,依舊狠狠地吸著嘴裡的白沙,讓稠密的煙霧灼燒著我的肺臟,讓尼古丁在我的血液裡奔湧,只有這樣,我才能壓下劇烈的頭痛,才能夠讓自己從剛剛的噩夢之中平復下來。
直到我的呼吸恢復正常,心臟跳動的不那麼劇烈,夾著香菸的手也不再顫抖之後,胖子才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頗為戲謔地調笑道:“怎麼,小樂爺,做春夢了?至於這麼大動靜麼,都快喘不過氣來了,幹得挺激烈啊?”
“滾犢子!”
我沒好聲氣地白了胖子一眼,扭過頭看著窗外,發現外面是黑漆漆的金屬牆壁,密佈著一條條縱橫交錯的管道,頭頂上兩排大燈正揮灑著昏黃的燈光。原來我們還在運輸機的貨艙中,也不知道我這一覺睡了多久,還有多長時間才能到北京。
“飛機開了四十分鐘左右,估計還有半個小時就到北京了。”方鼎彷彿看出了我的心思,淡淡地解釋道,說著,他從旁邊摸出一個紙袋,遞給我,“你應該餓了吧,這是剛剛工作人員送過來的午餐,我看你睡著了就沒叫你,現在趁熱吃吧。”
被方鼎這麼一說,我的肚子,還真就咕咕地叫了起來。
今天我一大清早就起床,和碧哥吃過早飯就去找的胖子。緊接著還沒來得及說幾句話,就收到了陸無言的簡訊,然後馬不停蹄地趕到了源武館,見證了殷家和七大家族的交易之後,又跟著他們來到了這不知在何處的家族祖宅,完成了殷家的迴歸儀式。
這麼一大趟跑下來,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更不要說吃飯喝水了。現在的我,他媽的早就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而且用那種詭秘異常的骨針抽出了一滴精血,對我的身體消耗極大,剛剛睡著了還好,現在一醒過來,真是飢疲交加,幾乎忍不住要餓昏過去。
剛一聞到食物的香氣,我的口水就都快溢了出來。我慌不迭地將菸頭摁滅,然後伸出手,如餓虎撲食一般搶過紙袋,還好,沒忘記對方鼎報以一個善意的微笑。
撕開袋子,看到裡面的東西,我不禁感慨,這飛機餐也不知是誰準備的,居然這麼懂我的胃口。紙袋裡裝著我最愛的炸雞排,在這種極度飢餓的情況下,只有這種極為油膩又極為爽嫩的食物能夠給我帶來最大的滿足感。我一邊狼吞虎嚥著食物,一邊回味著剛剛夢裡的場景,想著想著,眉頭就不禁緊蹙了起來。
那種能力,那種讓人無法控制自己身體的能力,實在是太恐怖了。
看我停止了咀嚼,方鼎還以為我吃得太快被噎到了,又從後面抽出一瓶可樂,擰開之後遞給我。我隨口說了聲“謝謝”便接了過來,但腦海中卻突然閃過一道靈光——雲家的管理局是專門管理這種特異功能者的,而方鼎是六處的提司,專門負責安防保衛,想必與不少異能者打過交道,絕對是見多識廣。而管理局作為專門的機構,應對各種異能者的辦法肯定也累積了很多。方鼎作為雲局的親信,他說不定有什麼辦法剋制白衣女子這種變態的能力,最起碼,用來保命的應對措施應該有吧。
我想到此處,心中頓時大喜,剛想開口詢問,但眼角的餘光卻不經意間瞥到了正在抽菸的胖子。胖子悠閒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抽著煙,神情無比的愜意。看著他這副人畜無害的模樣,我不禁想起了當初他在神農架巫王遺蹟裡運籌帷幄,一切盡在掌握中的絕世風姿。
然後,我又想到了塗老爺子臨死前對我說過的話。
雖然方鼎似乎一直對我都抱著善意,但他畢竟是七大家的人。我們許家和七大家之間的血海深仇,終究是要一一清算的。那位白衣女子,雖然她的能力對我而言是一個巨大的威脅,但她似乎和我的祖父有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關係。
因此,我有種直覺,她的存在,最好還是不要讓七大家的人知道。
相對而言,我現在還是更相信胖子一些。剛剛我在祖宅裡進行迴歸儀式,至少用了兩個小時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裡,胖子和方鼎一直在一起。胖子的思慮比我周密的多,如果他認為可以問的話,恐怕早就問了,也輪不到我來開口。
想到這裡,我心中剛剛燃起的火花也漸漸地黯淡了下去。我低著頭,一言不發,默默地對付著手裡的炸雞和可樂。
半個小時的時間一晃而過,經過一陣輕微的震盪之後,運輸機平穩地停在了北京南苑機場上。出了機場之後,各家自然沒必要再聚在一起,各走各的,很快,就各自消失在了北京的茫茫車海之中。
剛進三環,方鼎就下了車,胖子將我送回琉璃廠之後,就揚長而去。時節已至深秋,北京城的傍晚也多了幾分肅殺的氛圍。我瞥了一眼遠處西天的紅雲,緊了緊衣領,然後便迎著寒風,走入了那條熟悉的衚衕。
還沒走多遠,一股熟悉的飯菜香氣就竄進了我的鼻子裡,我一聞就知道,這準又是東子做好了飯菜,等我回來吃飯呢。果不其然,繞過一個路口,就能遠遠地看見我的那間小古董鋪子,而東子就恭恭敬敬地站在店鋪門前,一動不動,彷彿在等候著我回來。
“嘿,這東子,在裡面等不就行了,這外面風沙多大啊,等會兒弄一臉灰……”我一邊笑著自語道,一邊加快了步伐。
就在我離店鋪只有幾米遠,幾乎能夠清晰地看見東子嘴角的酒窩時,我突然發現情況不對勁——或者說,東子有些不對勁。
東子的站姿實在是太標準了,全身筆直,精神飽滿,兩眼正視,兩肩平齊,兩臂自然下垂,兩腳跟併攏,兩腳尖張開60°,兩眼平視,下頜微收,挺胸收腹,腰背挺直,手中指貼褲縫,就跟中南海外面站崗的大兵一樣。同時,他的笑容也實在是太過標準,標準的有些不自然。
最重要的是,我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種,他的站姿、笑容,甚至是眼神,都沒有變化過哪怕一絲一毫。
這是人力可以做到的嗎?
如果不是還能夠感應到東子的精神波動,我幾乎都要以為這是一尊蠟像了。而且從東子的精神波動裡,我隱約可以感受到一絲焦慮和惶恐。
一股強烈的恐懼感湧上心頭,我意識到情況不對,立馬就想要轉身逃跑。但這個念頭剛剛在我腦海中響起,我就驚恐地發現,我已經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能力。
然後,我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從自家店鋪裡跑出來一個穿著白色長衫的少女,猛地撲進了我的懷裡,帶著無限的嬌羞和傷感,輕聲呢喃道:
“許君,你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