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張嵐本相〔一〕(1 / 1)
晚十一點,即便是喧鬧的不夜之城北京,也開始漸漸地安靜了下來。
一輛黑色的奧迪轎車行駛在偏僻的馬路上,這裡是北京市四環外相對冷清的街區,在這個時間段,馬路上已經沒有什麼車輛和行人。靜音效果極佳的高階奧迪轎車,行駛在寬闊平坦的馬路上,真如同一隻無聲的幽靈一般。
開車的是一位長相俊秀溫和的青年人,穿著一身整潔的制服,顯然是專職的司機。
在奧迪轎車寬敞舒適的真皮後座座椅上,端坐著一位身著墨色道袍,滿頭灰白長髮,顯得頗為仙風道骨的老道士。
張嵐靠在真皮椅背上,微微閉著眼睛,雙手掐著一個十分古怪的印訣,呼吸平穩而悠長,只是在吞吐之間,彷彿有淡淡的血腥氣從他身體裡湧出來。突然,他平靜祥和的面孔上閃過一絲猙獰,十分痛苦地劇烈咳嗽了起來。一縷縷暗紅色的血霧從他嘴裡噴了出來,將他那略顯蒼白的嘴唇染得一片腥紅。
咳嗽了好一會兒,他那如同老風箱一般的劇烈喘息這才漸漸地緩和了下來。
良久之後,張嵐終於無力地垂下了掐著印訣的雙手,彷彿洩了氣的皮球一般,癱靠在真皮椅背上。他的臉上充斥著疲憊與虛弱,他整個人,好像是在一晚上被抽空了所有的精元血氣,似乎一下子就蒼老了十多個年歲。原本鶴髮童顏仙風道骨的他,此時看起來卻像是一個病入膏肓的遲暮老人。
這一晚上的行動對他而言,損耗實在太大。幾乎耗盡了他數十年來所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所有精元,更是消耗了他至少十年的壽元。
只是殷二小姐親口下的死命令,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敢違背的。
張嵐哆嗦著手伸進懷裡,摸了好半天,才從縫製在道袍內襯的一個小口袋裡摸出了一個小瓷瓶子。拔開瓶塞,他顫抖著從瓶子裡倒出了一枚血紅色的小藥丸兒。這裡小藥丸兒大約只有小拇指頭大小,剛一從瓶子裡倒出來,便散發出一股子十分濃郁的血腥氣息,讓人感覺彷彿置身於熱火朝天的屠宰場中。
駕駛著奧迪高階轎車的專職司機聞到這股味道,都忍不住微微皺了皺眉頭。但多年曆練出來的專業素養以及殷家的嚴苛戒律,讓他十分清醒的沒有做出進一步的反應。
盯著這顆血色小藥丸兒看了許久,張嵐似乎對上面散發出來的血腥氣味置若罔聞。
他死死地皺著眉頭,不知道是不是在猶豫著什麼。片刻之後,他彷彿終於是下了什麼決心,一張嘴,便將手裡的小藥丸兒給拍進了嘴裡。然後一仰頭,咕隆一下,便嚥了下去。
血紅色的小藥丸兒剛被張嵐服下,這位早已過了古稀之年的老人便感覺自己的身體彷彿回到了二十歲,熾熱的火焰在體內燃燒,灼熱的鮮血沸騰了起來,讓五臟六腑都感覺一陣陣劇烈的翻湧。
張嵐的臉上湧上一抹十分不健康的潮紅,彷彿是在三伏天裡喝下了整整一鍋滾燙的四川紅油辣子,他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一隻煮熟了的陽澄湖大閘蟹。
就在這種情況下,張嵐仍然堅守著靈臺一絲清明,沒有被這股邪火給燒暈過去。
他盤腿坐在車後座上,雙手再次掐訣,用自己的精神力量引導著體內這一股奔流如同黃河一般洶湧的澎湃熱力。
許久之後,張嵐的努力似乎是取得了不弱的成效。
他的臉色漸漸地恢復了正常,既沒有了剛剛那種彷彿燒起來一般的火紅,甚至連之前的一臉頹然,此時也都去了大半。他原先乾枯如樹皮一般的鬆弛皮膚,此時卻有了些滑嫩和光澤。似乎剛剛他吞下去的那枚血紅色的小藥丸兒,竟是什麼了不起的天材地寶一般。
張嵐低著頭長嘆了一口氣,聲音中充滿著不甘和沮喪。一股濃郁的血腥氣息從他嘴裡面被噴了出來,正是剛剛那枚小藥丸兒殘留的藥力。
靜默地呆坐了好久,張嵐這才重新抬起頭,而原本黯淡的雙眸之中也漸漸有了些許亮光。他剛想要開口對司機吩咐些什麼,卻發現身下這輛奧迪車的速度居然在慢慢地減緩,最後居然靠在馬路邊停了下來。
而原本一直精神奕奕的司機,此時卻像是八百年沒有睡過覺一樣,直接趴在方向盤上就昏睡了過去,任憑張嵐如何呼喝,都沒有絲毫反應。
一股莫名的恐懼感湧上張嵐的心頭,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同時將手伸進懷裡,死死地握緊了那柄桃木劍的劍柄。可是當他看到三輛加長林肯將自己的奧迪圍起來的時候,他的眼神之中突然閃過一絲惘然,緊握著劍柄的手也不自覺地鬆開。
一名身著筆挺黑色中山裝的青年男子推開加長林肯的車門走了下來,走到奧迪車邊,輕輕地拉開後座的車門,俯下身子,看著張嵐,臉上掛著十分機械的笑容,冷笑道:“張天師?下來聊兩句,如何?”
彷彿是看到了這位青年臉上戴著的墨鏡背後的那兩道深邃的眸光,張嵐有些發愣地點了點頭,動作呆滯地下了車。
幾輛車的大燈將這一片照得無比通明,張嵐和方鼎,就相對著站在燈光之中。而在燈光背後的那些陰影裡,卻不知道躲藏了多少方鼎的手下。
原本頗為仙風道骨的張天師,此時站在燈光裡,面孔被汽車大燈映照得一片慘白。他神情呆滯,雙目失神,活像是得了老年痴呆的可憐老人。令人費解的正在於此,剛剛還很正常的他,在那三輛加長林肯靠近的一剎那,居然就像是失了魂兒一樣,此時居然連表情都做不出來幾個了,竟像是一具沒有感覺的行屍走肉一般。
看著活死人一般的張天師,方鼎的嘴角,不由地扯起了一絲意味深長的冷笑。
突然,一陣“咔咔咔咔”的碎裂聲從張嵐的手腕處響了起來。彷彿有一聲孩童淒厲的慘叫聲劃過天際,然後一堆破碎不堪的木屑就從張嵐的道袍袖口滑落了下來,摔在地上,竟發出了一聲聲玻璃破碎一般的聲音。
彷彿是被這一聲淒厲的慘叫所驚醒,張嵐幾乎是瞬間回過神來,臉上露出驚懼交加的神色,猛地後退了兩步,卻渾然沒發現後面有車,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奧迪的車前蓋上。他像是看到了這個世界上最為恐怖的東西,不停地向後退縮著,到了最後,他整個人幾乎都縮到了奧迪的車前蓋上。
張嵐驚慌失措地手舞足蹈著,似乎是想要抓住什麼。無意間,他的手伸到懷裡,摸到了那柄一直藏在懷中的桃木劍,便彷彿是抓到了什麼救命稻草一般,握著桃木劍,瘋狂地在身前劈砍著。
方鼎揹著手,淡淡地看著張嵐的這一番醜態,忍不住冷笑了兩聲。可是突然,當他的目光瞥到地面上的那一堆碎屑之時,他隱藏在墨鏡背後的那雙星眸之中,竟是射出了兩道宛如實質的寒光。方鼎嘴角扯起一絲寒意,半是嘲諷半是感嘆道:
“沒想到堂堂南洋道家名宿張嵐張天師,居然也會玩這麼一套養小鬼的把戲?”
養小鬼是控靈術的一種,在靈界人士裡稍微有功德的都不習練,因為此法極為陰損,有傷功德。尤其是在以清靜無為、功德無量為宗旨的道門,此等邪異法門更是被棄之如敝履。若是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道門有德之士自然是要爭相替天行道,降妖伏魔。
此法雖然在東南亞以及南洋港臺之地十分盛行,但方鼎卻是萬萬沒想到,以道門仙術著稱,被無數人奉為天師的張嵐,居然能做出如此喪盡天良之惡事。
原本方鼎對張嵐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惡感,甚至於十分欣賞他能夠放下道門的身段,深入紅塵之中。
只是因為張嵐闖下的彌天大禍,方鼎才憤懣不已,同時接了局座的命令,才會前來殺他。但此時此刻,他對於這位所謂的道家名宿,卻是再沒有了絲毫敬畏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