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必殺之局(1 / 1)
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我感覺自己彷彿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扯著,向著一個幽深至極,永不見底的深淵之中沉淪而去。
宛如實質一般的黑暗將徹底將我淹沒。我在不停地墜落著,墜落著,似乎永遠都觸碰不到這個深淵的盡頭。我就這麼沉淪著,沉淪著,很久很久以後,我已經漸漸地習慣了這個在黑暗之中墜落沉淪的過程。我心中原本的恐懼也漸漸被習慣所取代,我開始思考一些其他的問題。
比如說: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我為什麼會在這兒?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的記憶彷彿也被這深淵漩渦的力量拉扯了過去,離開了我,所以我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什麼都不知道。
突然,我看到前方好像有一團五彩斑斕的光團,無數的光影在光團之中閃過。這些光怪陸離的光影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裡面所有的場景,我彷彿都是似曾相識。我的腦海之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我知道了,這一團五彩斑斕的光團,就是我的記憶,就是我過往二十多年人生所餘存下來的一切。
無論如何,我也要找回自己的記憶!
我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這枚光團,可就在這個時候,我卻突然墜落到了深遠的谷底,我的身體拍在堅硬的地面上,頓時四分五裂……
“啊!!!”
我一聲驚呼,猛地一下子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我下意識地伸出手看了看,又摸了摸自己的身體,發現自己並沒有摔得四分五裂——心裡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原來剛剛的一切,都只是一個夢而已。
試著回想了一下以前的事情,我驚喜的發現,我的記憶,也沒有離我而去。
但是突然,我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我昏睡過去之前,是在自家的廚房裡——可是現在,我在哪兒?而且我是因為小茹情緒的突然失控才昏睡過去的,她現在又在哪裡?她現在怎麼樣了?還有東子,東子怎麼樣了!?
一連串的問題湧進了我的腦海裡,我沉吟了片刻,覺得應該先搞清楚自己的處境。
我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發現這是一間裝潢佈置頗具古風的房間。整個房子均是以木質材料做裝飾和傢俱,就連窗欞,也是撐杆的樣式。這些傢俱用料極為紮實,單單是看那些塗著清漆的木料上原生的木紋,就知道這些傢俱的價值不菲。再加上每一件傢俱的形制均是古拙異常,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這樣的大手筆,可真是少見的很。
同時,我發現自己身上依然穿著之前的那套衣服,但身下墊著的,卻不是一般的被褥,而是蘇繡的絲錦被,身上蓋著的,則是五彩斑斕的孔雀絨。
這麼一套房間傢俱,明明就是南宋富貴人家的樣式。
我心中突然冒出來一個十分荒誕的想法——我該不會是因為小茹的情緒失控,精神爆發,因而不幸死了之後又十分幸運的穿越了吧?
想到這裡,我心中一驚,連忙摸出手機一看,發現中國移動的訊號還是滿的,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想來中國移動的漫遊穿越業務還沒有開通,我要是穿越了,肯定是收不到中國移動的訊號的。既然沒有穿越,那就沒什麼大不了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走一步看一步。
看了看時間日期,發現從昨天晚上十點左右我昏睡過去,到現在已經接近一整天了。也就是說,我從昨晚的十點,一直昏睡到了今晚的九點。
我下了床,看著從窗外對映進來的朦朧夜色,忍不住推開了房間的門。但門外的場景,卻是讓我不由有些目瞪口呆。
首先映入眼簾的,竟是一泓渺遠的湖泊,湖泊上起了一層濛濛的水霧,讓人在朦朦朧朧之間看不真切。我這時才發現,這間小屋,居然是直接修建在小湖中的水居!而在小木屋的門前,有一道廊橋延伸了出去,廊橋的盡頭停靠著一艘小木船,船上還斜倚著一箇中年男子。
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衣服,頭髮亂得有如蓬草。在他的身邊,堆放了數十個空空如也的酒瓶,他手裡還握著一瓶烈性朗姆酒,時不時舉起酒瓶,給自己灌上一口淡黃色帶著淡淡甘蔗殘渣味道的酒液。
我有些愣愣地順著廊橋走過去,深夜裡湖上起的冷霧已經讓我隱隱感覺到了些許的寒意。我踏上小船,看著這個如同流浪漢一般的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問道:“雲叔,我怎麼會在這裡,是……是您救了我?”
雲局瞥了我一眼,又給自己灌了一口朗姆酒,噴吐著濃郁的酒氣,說道:“是方鼎出手救的你,你要謝就謝他吧!不過你還知道,你昨晚差點就死了?”
我臉一紅,繼續問道:“雲叔,這是哪兒啊?我那兩個朋友,怎麼樣了?”
“醉雲居你都不認識了?這裡你不是來過一次麼,整個北京城,除了這裡,哪還有這麼好的地方!?”雲局將瓶中的朗姆酒喝完,然後一把將空瓶子甩出去老遠,撲通一聲掉進湖裡,然後幽幽道:“你那兩個朋友,可都不是簡單的料啊!那個女娃娃,可是差點把方鼎都給弄死了——至於那個叫做東子的小朋友,他身上中的可是傳說中的九血腐心蠱,奶奶的,這種好東西,老子當年遊歷南疆的時候都沒見過!”
“那他……”我差點忍不住跳了起來,東子居然中了這麼陰毒的蠱術,難道是真的要凶多吉少了!?
雲局不耐煩地擺擺手,示意我稍安勿躁,然後幽幽地解釋道:“九血腐心蠱這種東西,可不是用來殺人的。所以你那個朋友東子,現在已經差不多快醒過來了。”
“哦,那就好……”聽到這裡,我頓時長鬆了一口氣。
雲局詭秘一笑,繼續道:“那你知不知道,昨晚是誰想要殺你?那個原本好端端的女娃娃,怎麼會突然跟一頭髮情的母獅子一樣!?”
聞言我頓時一愣——我沒有意識到這個頗有些汙穢的比喻,因為我的全部心神,都已經被這兩個問題死死地佔據。
這時我才想起來這茬,到底是誰想要殺我,到底是在東子身體裡面做了手腳,讓小茹再次陷入失控之中——我還清楚地記得當時的場景,小茹是在用自己的精神力量查探東子身體的情況時,被東子身體裡的某些特殊的物質感染了。此時聽雲局如此一說,我才知道,這種東西,原來是傳說中的九血腐心蠱。
九血腐心蠱的大名我是聞所未聞,但就連雲局都如此推崇,想必也是一樁了不得的神物。這種東西自然不可能是東子出去買菜的時候不小心撿到的,肯定是有人在背後暗中操作,佈置了一套完整的陰謀來對付我。
從一開始的車禍,到古董鋪裡的詭異氣息,到精神世界中的血光攻擊,再到最後東子身體裡的九血腐心蠱,環環相扣,竟是一個無比嚴密的殺局。
到底是誰,到底是誰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幹掉我?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這個殺局中的最後一步,居然是針對小茹的。小茹來到我身邊還不超過三個小時,居然就有人針對她佈置了一手殺招。能擁有這樣的情報蒐集能力,這樣的反應能力,而且還是一直在關注著我的人之中,還真沒有幾個。
到底是誰,到底是誰!?
我心中越想越惶恐,到了最後,我已經不敢再繼續想下去。
能夠符合這些條件,被我懷疑的人並不多,胖子、殷家、趙家、雲家、陸家甚至是東子自己,也就是他背後的二龍,都可能是這件事情的幕後元兇。但是我不願意去懷疑他們,因為我心裡把胖子和東子、二龍都當做是我自己的朋友。我不願意在我餘下的大半生之中,都懷著滿心的猜忌來過生活。
因此,我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雲局,期待從他嘴裡得到答案。
既然是他的人救了我,而且他還這麼問了——說明他知道是誰下的手。
我眼巴巴地盯著雲局,小心翼翼地問道:“雲叔,你肯定知道,對不對,我猜不到是誰想對付我啊,你告訴我吧?”
雲局盯著波瀾不驚的湖面看了一會兒,幽幽嘆道:“張嵐,死了。”
張嵐死了!?我心中一驚,一時之間卻有些摸不著頭腦,對於這個名字,我實在沒有什麼印象,一時之間還真想不起來。但突然,我腦袋裡靈光一閃,想起來這個張嵐,原來是那個一直跟在殷悅身後面的老道士。
他死了,是什麼意思!?
我一時之間,還是有些反應不過來,他的死亡跟我有什麼關係。看著我臉上茫然的神色,雲局長嘆了一口氣,幽幽道:“他想殺你,昨天長安街上的車禍,你那間鋪子裡的陣法,還有最後那一波血光攻擊,都是他的手筆。因為他想要殺你,並且付諸了行動,所以他死了,明白了嗎?”
這些話句句直白,我怎麼會聽不懂!?只是越聽下去,卻是越膽戰心驚。
在第一次見到殷悅之前,我從來沒有見到過張嵐,甚至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而且這位張天師是在東南亞和港澳臺一代活動的,和我之間根本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我們倆之間自然不可能有任何糾紛。那麼,他要殺我,便只有一個可能。
那就是殷家要殺我。
看了爺爺留下來的筆記之後,我對殷家的印象已經有了極大的改觀。再加上之前在巫王遺蹟裡,我和殷素之間的相處還算是比較合得來,因此我覺得自己和殷家的關係已經是十分良好。要不然在殷家迴歸九大家族的過程之中,我也不可能二話沒說就貢獻出了自己的精血。
雖然我在躲過那場車禍之後,就開始猜想要對付我的人究竟是誰——說實話,我也想到過殷家的頭上,可是我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相信,這個曾經同仇敵愾的戰友,居然對我有著不惜一切代價必殺的決心。
聽到雲局的解釋,我足足失神了半分鐘。
“不可能,怎麼會是殷家的人!?他們為什麼要殺我,他們沒有理由要殺我的,不可能的!”
我回過神來,一下子從船上跳了起來,幾乎咆哮著吼道。
我質問著雲局,也在質問著自己的內心。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判斷,但我猜你的判斷,大概是從這上面得來的吧,”喝得醉醺醺的雲局突然將手伸向身後,摸索了半天,才摸出來一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正是殷悅交給我的,我爺爺留下來的筆記本。雲局揮舞著筆記本,幽幽道,“我今天花了一天的時間把它看完了,不錯,這個故事很感人,標準的莎翁式復仇。”
“額……”還沒等我做出反應,雲局似乎是忍不住打了一個酒嗝,翻了翻慘白的眼珠子。突然,他一甩手將手裡的筆記本給扔進了小湖裡,然後身體前傾,猛地一把抓住我的衣領,冷冷喝道:
“這麼狗血的劇情你也相信,你他媽的是傻逼嗎!?”